我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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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他
沒有誰的生活會一帆風順，別人我不清楚，最起碼我不會。
記憶中那個冬天很難熬過去，整天渾渾噩噩，像是被抽幹了靈氣。整天好像只有睡覺的時候才能夠真正解脫一點。
可怕的是，就連這僅有的一點點回避的時間都在不斷減少，直到終於閉不上眼睛。
頻繁失眠，晝夜顛倒，就連睡三個小時不醒都成了奢望。
我知道自己怎麽了。它正在從內慢慢爛掉。
“鄒池，你黑眼圈那麽重啊。”佟莫隨口道，“最近沒睡好嗎？”
我戴著口罩，頭發也有些亂糟糟的：“嗯。”
“這樣了不行啊，”她兩手叉腰，一副大姐姐的架勢看著我，“你要不回家休息一下？”
“不用。”我的聲音有些悶。
佟莫不了解，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是拍拍我的肩。
家裏的事也棘手起來。
本來大家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一切都相安無事。
直到我的疏忽大意——讓我爸找到了我的銀行卡。
即使我已經比他還高，可他依舊像年幼時那樣揪著我的耳朵，不留餘力地將我狠狠丟在客廳。
“啪嗒。”
一張卡丟在我的腳邊。
上面的卡號清晰可辨。
那就是我的卡。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的，或許是打麻將輸了錢，又在家裏亂翻，企圖找到一些不起眼的零錢。
最近精神本就不好，估計是洗澡隨手丟在床頭櫃裏的，那時自然也沒什麽精力去想別的。沒想到被他找了出來。
“你說！這卡哪裏來的！”一個巴掌清脆地落在我的臉上，很快就泛起火辣辣的疼。
我沒什麽力氣，只是偏過頭去斂眼，手輕輕扯了扯被他拽下來的衣擺。
“說不說？！說不說？！”他蹲在我面前，雙手狠狠掐住我的下巴。
從小的禮義廉恥教我不能對父母動手，太高的道德感把我架在半空以至於呼吸困難。
指甲嵌進肉中的痛感從下巴處傳來，面前的男人面色黝黑，唾沫星子亂噴。
“是不是偷你媽的錢了？！是不是？！”他本來死氣沈沈的雙眼一下子亮起來，像是找到了很好的理由。
我依舊不辯解，只是靜靜聽著。
男人不滿我的態度，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狠狠將我提起來，嗓門極大：“說話！！”
其實我知道，無論說什麽他也不會聽的，畢竟他想要的答案早就在他心裏了，
“不是。”我淡淡開口，沒去看他一眼。
像是為了體現他的父權，他又十分用力地丟下我，仿佛我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棉布娃娃：“站好！”
“那你哪來那麽多錢？還辦銀行卡！？”他下巴前突，向前逼近。
我的腰重重地磕在茶幾拐角處，鈍痛順著脊柱爬上來。我只好用手捂住那一角，冷汗刷地下來了。
“裏面有多少錢？”他終於問出了他想知道的問題。睨了我一眼，滋著口大黃牙，惡心地味道撲面而來。
我梗著脖子不理他，另一只手警惕地護住腰腹。
“說話！！”他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強迫我和他對視。
“五百。”我靜靜地看著那雙映有我臉的瞳孔，隨便瞎編了一個，“學校的助學金。”
客廳沈寂片刻後，男人松開了我的頭發，不自在地理了理我的衣服，企圖在瞬間偽裝成得體好父親的模樣。
“那個池啊，爸爸最近手頭有點緊，你要不就把錢給爸爸？”他估計想到我長大了不好騙，還理所當然地給了個理由，“算爸爸向你借的。”
我冷眼看著這個動作極其猥瑣的男人，渾身上下泛起一陣雞皮疙瘩，剛被撕扯過的頭皮還止不住地疼。
莫名地，我卻想笑。像是對這種荒誕不經的事惹得止不住地想笑，嘴上不少半分淩厲：“借你錢啊，不要。”
“爸爸會還你的啊，”男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鄒池你那麽小，拿那麽多錢幹嘛呢？我這些年少你吃的少你穿的了？你渾身上下哪一個不是我的？沒有我哪來的你？”
胸口凝結的郁氣終於在此刻有了宣洩口，我好笑地挑眉看向他：“你這些年給過我一分錢？你給我買過一件衣服？有問過我一句吃了飯沒？”
“那你不能這樣對我啊，我畢竟是你爸爸，”他皺起眉，逐漸不耐煩起來，“快點把那五百借我，我又不是不還你。”
“好，”我漫不經心地點頭，“你說我今年讀高幾了，說出來就給你。”
對面人的眼神一亮，很快又豎起眉毛：“誰管你。”
這話一出口，他也頓住了。
我慢吞吞地彎腰撿起那張卡，毫不留情地一折，一眼都沒看，丟垃圾一樣丟到他腳邊：“答對了，給你。”
身後傳來男人惱羞成怒的聲音：“鄒池！你信不信老子讓你沒有書讀？！”
“砰！”地一聲，門被關上。
我隨意理了理頭發，從口袋拿出口罩遮住臉，往便利店去。
-
不得不說我爸的行動力可以，高二下學期才讀了兩天，我就光臨了老師辦公室。
“鄒池，你這精神狀態好像不太行啊。”班主任金尚峰很客氣地倒了杯水給我，“隨便坐。”
我接過水道謝，依舊站著。
“你這樣的好苗子我能教是很榮幸的，”他頓了下，“怎麽一下就要轉學了呢？發生什麽了？”
脊背聽到這話僵住，隨後了然。
我垂著眼睛：“金老師，誰來跟你說的我要轉學？”
他像是有些不可思議：“你爸爸沒跟你說嗎？他說你們最近要搬家，還讓我盡快幫你辦手續。”
我沒有回話，盯著那杯水思考著：“他叫鄒斌？你看過他身份證了嗎？”
金老師似乎沒想到我會問出這個問題：“他……他帶了戶口本和身份證來啊，他有你身份證。”
“我沒想轉學。”我直接挑明了，眼都不眨地編瞎話，“我不知道他是誰，我身份證丟了，他那個戶口本估計是假的。”
“總之老師，你別給他辦，”我冷靜地看著金尚峰。
“啊……這樣嗎？”他被我這話說動了，畢竟我一向以好學生出現在他的視野中，他估計也想不到我會騙他。
“嗯。”我淡淡道，“要轉學的話我會親自跟父母來的，麻煩老師了。”
“哦哦哦。”他點了點頭，“是我考慮不周，抱歉啊。”
-
我不知道金老師是怎麽跟鄒斌說的，反正一打開門，我便被人強行摑了一巴掌，鼻血倏地流了出來。
“鄒池你能耐了是吧？”鄒斌的聲音咬牙切齒，恨不能將我拆骨入腹，“你跟你那老師說什麽了？！”
我擡手抹去猩紅的鼻血，脫了鞋沒去理他。
“說話！啞巴啊你！”他再次揪住我的耳朵。
客廳一股嗆人的尼古丁味，令人作嘔。
“我說，”我終於舍得施舍給他一點目光，“我沒想轉學。”
“好啊你，翅膀硬了是吧？！”鄒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撲上來給我肚子來上一拳，“媽的，不打你還真把自己當什麽天王老子了是吧。”
我雙臂護頭，靜靜聽著他惱羞成怒的叫罵。
“一天天給你養成白眼狼了嘞我看，”鄒斌還企圖用那副正人君子的虛偽裝扮自己，“讀書讀到狗肚子裏是吧，越來越不爭氣了。讓你給我點錢就難成這樣？以後我老了還得了？”
整天翻來覆去就那麽兩句，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也沒點新花樣出來。
我滿不在乎地推開他，耳朵痛得不行，像是被人用牙簽狠狠戳著骨膜：“早就說了讓你滾！聽不懂？”
一句話，兩個人必將有一場大仗。
不知道是誰的拳頭先落到對方臉上了，我只記得他猙獰地撲過來，像一只要把人盡血的惡魔，手裏捏著玻璃的煙灰缸！
“咚！”
額角被煙灰缸砸中，即便頭仰了一下，可那片很快就疼痛不已，粘稠的血湧了出來。骯臟的煙頭煙灰淩亂地撒了全身。
“我跟你說鄒斌。你死了，我都會把你從墳裏掘出來餵狗！”我面朝著他，可眼眶已經被血糊的看不清什麽，一字一句道。
隨後一把推開他就奪門而出。
新春結束，人們的生活逐漸歸於平靜，街上的店鋪紛紛開張，偶爾有行人在路上溜達。
只有我一身邋遢，不知道往哪裏去。
在街上轉了很久才發現一家小診所，連牌子都不亮燈，也難怪第一次路過的時候沒發現。
裏面的裝修很簡單老舊，一進去就只有一只暖織燈亮著，一下子就給我拉回小學的醫務室的場景。
那個醫生依舊低著頭不知道在擺弄著什麽。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動作，
“黃老師？”我嘴比腦子快，但語氣猶猶豫豫，生怕叫錯了對方。
醫生停了手上的動作，皺眉瞇眼擡頭看過來：“你是？”
正是小學醫務室的黃老師！
時間久遠，他記不到我也很正常。
我頭上的血還沒止住，改口道：“醫生，你幫我看下我的頭。”
他總算是從藥臺後面走了出來。
黃老師看了又看，很為難地“嘶”了一聲：“你這有點棘手。”
他找了個手電筒照過來，半晌後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過沒事兒，不用縫針。”說著裏到後面去不知道找什麽去了。
我仰著頭沒動，盯著那電燈泡眼睛酸疼。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黃老師把碘伏塗在我頭上，“那個……那個……”
我閉著眼，耐心地等著他的下一句。
“那個薛獻的朋友！”他說著拍了下手，“想起來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捏了一把，怎麽也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聽到那個名字了，他好像消失的幹幹凈凈，只留下一個單薄的名字給人回憶。
“那小子之前老打架嘞，”黃老師自顧自地說著，“不過自從你去過醫務室他就很少再來了。”
是。我那時候跟他說了別再去打架臟了他的手。
“哦對了，”他思索了片刻，“就是有一次啊，傷得格外嚴重！”
六年級的薛獻個頭已經比平常同學高一些了。
當他撞開醫務室的門時，黃老師嚇了一跳，趕忙起身披上衣服。
薛獻的手臂被劃開很長的一個口子，身後還跟著一個小胖子。
“又怎麽了？”黃老師戴上眼睛，擡眼睨眼前的兩個豆丁。
“又是跟你打架的朋友？”黃老師彎腰拿了點藥。
“不是。”薛獻硬梆梆地回，十分較真地回，“再說上次那個人家真沒打架。”
那就是這次是打架嘍。
“黃老師你幫他處理一下。”薛獻滿不在乎地站在一旁，熟練地走到藥臺前用碘伏給自己消毒。
黃老師沒理他。到底還是見得次數多了，沒由來地更偏向他一點。他走到薛獻前邊先給他包紮，把那個小豆丁晾在一邊。
耳語間知道了那個小胖子叫彭浩，先用圓規劃破了薛獻的手臂，隨後薛獻新仇舊恨疊在一起就跟人打了一架。
彭浩是個欺軟怕硬的貨，不敢真的惹毛薛獻，只好也跟著一塊兒來了醫務室。
期間黃老師隨口道：“那你之前那個同學呢？沒幫你？”
薛獻的眼睛暗了下去：“他受委屈了，我幫他就行。”
渾身上下手腳冰涼，胸口像是被人壓上巨石般難以呼吸。
“哎別動。”黃老師很仔細地幫我處理著傷口，把棉簽準確無誤地丟進垃圾桶。
“他這小子挺好的，我後來退休出來搞了這個私人診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發現了，”黃老師毫不吝嗇對薛獻的誇獎，“還總來帶水果看我。”
“哎，你最近跟他還有聯系嗎？幫我跟他打聲招呼。”黃老師又拿起旁邊的紗布幫我裹好，“你們那時候不是玩得很好嘛。”
聽完他說的，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可總不能對著這老爺子說人一下子沒影兒了吧。
“有……”我朝他笑了笑，心裏卻破著個呼呼漏風的大洞，“他……他說以後讓我來看您，我跟他換換。”
“行啊。”老爺子身子骨還硬朗，笑呵呵地答，“你們哪個來都行，有時間就行。”
“好。”我應著，接過他遞給我的一袋子藥，“我到時候再來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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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誰的生活會一帆風順，別人我不清楚，最起碼我不會。
記憶中那個冬天很難熬過去，整天渾渾噩噩，像是被抽幹了靈氣。整天好像只有睡覺的時候才能夠真正解脫一點。
可怕的是，就連這僅有的一點點回避的時間都在不斷減少，直到終於閉不上眼睛。
頻繁失眠，晝夜顛倒，就連睡三個小時不醒都成了奢望。
我知道自己怎麽了。它正在從內慢慢爛掉。
“鄒池，你黑眼圈那麽重啊。”佟莫隨口道，“最近沒睡好嗎？”
我戴著口罩，頭發也有些亂糟糟的：“嗯。”
“這樣了不行啊，”她兩手叉腰，一副大姐姐的架勢看著我，“你要不回家休息一下？”
“不用。”我的聲音有些悶。
佟莫不了解，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是拍拍我的肩。
家裏的事也棘手起來。
本來大家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一切都相安無事。
直到我的疏忽大意——讓我爸找到了我的銀行卡。
即使我已經比他還高，可他依舊像年幼時那樣揪著我的耳朵，不留餘力地將我狠狠丟在客廳。
“啪嗒。”
一張卡丟在我的腳邊。
上面的卡號清晰可辨。
那就是我的卡。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的，或許是打麻將輸了錢，又在家裏亂翻，企圖找到一些不起眼的零錢。
最近精神本就不好，估計是洗澡隨手丟在床頭櫃裏的，那時自然也沒什麽精力去想別的。沒想到被他找了出來。
“你說！這卡哪裏來的！”一個巴掌清脆地落在我的臉上，很快就泛起火辣辣的疼。
我沒什麽力氣，只是偏過頭去斂眼，手輕輕扯了扯被他拽下來的衣擺。
“說不說？！說不說？！”他蹲在我面前，雙手狠狠掐住我的下巴。
從小的禮義廉恥教我不能對父母動手，太高的道德感把我架在半空以至於呼吸困難。
指甲嵌進肉中的痛感從下巴處傳來，面前的男人面色黝黑，唾沫星子亂噴。
“是不是偷你媽的錢了？！是不是？！”他本來死氣沈沈的雙眼一下子亮起來，像是找到了很好的理由。
我依舊不辯解，只是靜靜聽著。
男人不滿我的態度，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狠狠將我提起來，嗓門極大：“說話！！”
其實我知道，無論說什麽他也不會聽的，畢竟他想要的答案早就在他心裏了，
“不是。”我淡淡開口，沒去看他一眼。
像是為了體現他的父權，他又十分用力地丟下我，仿佛我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棉布娃娃：“站好！”
“那你哪來那麽多錢？還辦銀行卡！？”他下巴前突，向前逼近。
我的腰重重地磕在茶幾拐角處，鈍痛順著脊柱爬上來。我只好用手捂住那一角，冷汗刷地下來了。
“裏面有多少錢？”他終於問出了他想知道的問題。睨了我一眼，滋著口大黃牙，惡心地味道撲面而來。
我梗著脖子不理他，另一只手警惕地護住腰腹。
“說話！！”他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強迫我和他對視。
“五百。”我靜靜地看著那雙映有我臉的瞳孔，隨便瞎編了一個，“學校的助學金。”
客廳沈寂片刻後，男人松開了我的頭發，不自在地理了理我的衣服，企圖在瞬間偽裝成得體好父親的模樣。
“那個池啊，爸爸最近手頭有點緊，你要不就把錢給爸爸？”他估計想到我長大了不好騙，還理所當然地給了個理由，“算爸爸向你借的。”
我冷眼看著這個動作極其猥瑣的男人，渾身上下泛起一陣雞皮疙瘩，剛被撕扯過的頭皮還止不住地疼。
莫名地，我卻想笑。像是對這種荒誕不經的事惹得止不住地想笑，嘴上不少半分淩厲：“借你錢啊，不要。”
“爸爸會還你的啊，”男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鄒池你那麽小，拿那麽多錢幹嘛呢？我這些年少你吃的少你穿的了？你渾身上下哪一個不是我的？沒有我哪來的你？”
胸口凝結的郁氣終於在此刻有了宣洩口，我好笑地挑眉看向他：“你這些年給過我一分錢？你給我買過一件衣服？有問過我一句吃了飯沒？”
“那你不能這樣對我啊，我畢竟是你爸爸，”他皺起眉，逐漸不耐煩起來，“快點把那五百借我，我又不是不還你。”
“好，”我漫不經心地點頭，“你說我今年讀高幾了，說出來就給你。”
對面人的眼神一亮，很快又豎起眉毛：“誰管你。”
這話一出口，他也頓住了。
我慢吞吞地彎腰撿起那張卡，毫不留情地一折，一眼都沒看，丟垃圾一樣丟到他腳邊：“答對了，給你。”
身後傳來男人惱羞成怒的聲音：“鄒池！你信不信老子讓你沒有書讀？！”
“砰！”地一聲，門被關上。
我隨意理了理頭發，從口袋拿出口罩遮住臉，往便利店去。
-
不得不說我爸的行動力可以，高二下學期才讀了兩天，我就光臨了老師辦公室。
“鄒池，你這精神狀態好像不太行啊。”班主任金尚峰很客氣地倒了杯水給我，“隨便坐。”
我接過水道謝，依舊站著。
“你這樣的好苗子我能教是很榮幸的，”他頓了下，“怎麽一下就要轉學了呢？發生什麽了？”
脊背聽到這話僵住，隨後了然。
我垂著眼睛：“金老師，誰來跟你說的我要轉學？”
他像是有些不可思議：“你爸爸沒跟你說嗎？他說你們最近要搬家，還讓我盡快幫你辦手續。”
我沒有回話，盯著那杯水思考著：“他叫鄒斌？你看過他身份證了嗎？”
金老師似乎沒想到我會問出這個問題：“他……他帶了戶口本和身份證來啊，他有你身份證。”
“我沒想轉學。”我直接挑明了，眼都不眨地編瞎話，“我不知道他是誰，我身份證丟了，他那個戶口本估計是假的。”
“總之老師，你別給他辦，”我冷靜地看著金尚峰。
“啊……這樣嗎？”他被我這話說動了，畢竟我一向以好學生出現在他的視野中，他估計也想不到我會騙他。
“嗯。”我淡淡道，“要轉學的話我會親自跟父母來的，麻煩老師了。”
“哦哦哦。”他點了點頭，“是我考慮不周，抱歉啊。”
-
我不知道金老師是怎麽跟鄒斌說的，反正一打開門，我便被人強行摑了一巴掌，鼻血倏地流了出來。
“鄒池你能耐了是吧？”鄒斌的聲音咬牙切齒，恨不能將我拆骨入腹，“你跟你那老師說什麽了？！”
我擡手抹去猩紅的鼻血，脫了鞋沒去理他。
“說話！啞巴啊你！”他再次揪住我的耳朵。
客廳一股嗆人的尼古丁味，令人作嘔。
“我說，”我終於舍得施舍給他一點目光，“我沒想轉學。”
“好啊你，翅膀硬了是吧？！”鄒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撲上來給我肚子來上一拳，“媽的，不打你還真把自己當什麽天王老子了是吧。”
我雙臂護頭，靜靜聽著他惱羞成怒的叫罵。
“一天天給你養成白眼狼了嘞我看，”鄒斌還企圖用那副正人君子的虛偽裝扮自己，“讀書讀到狗肚子裏是吧，越來越不爭氣了。讓你給我點錢就難成這樣？以後我老了還得了？”
整天翻來覆去就那麽兩句，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也沒點新花樣出來。
我滿不在乎地推開他，耳朵痛得不行，像是被人用牙簽狠狠戳著骨膜：“早就說了讓你滾！聽不懂？”
一句話，兩個人必將有一場大仗。
不知道是誰的拳頭先落到對方臉上了，我只記得他猙獰地撲過來，像一只要把人盡血的惡魔，手裏捏著玻璃的煙灰缸！
“咚！”
額角被煙灰缸砸中，即便頭仰了一下，可那片很快就疼痛不已，粘稠的血湧了出來。骯臟的煙頭煙灰淩亂地撒了全身。
“我跟你說鄒斌。你死了，我都會把你從墳裏掘出來餵狗！”我面朝著他，可眼眶已經被血糊的看不清什麽，一字一句道。
隨後一把推開他就奪門而出。
新春結束，人們的生活逐漸歸於平靜，街上的店鋪紛紛開張，偶爾有行人在路上溜達。
只有我一身邋遢，不知道往哪裏去。
在街上轉了很久才發現一家小診所，連牌子都不亮燈，也難怪第一次路過的時候沒發現。
裏面的裝修很簡單老舊，一進去就只有一只暖織燈亮著，一下子就給我拉回小學的醫務室的場景。
那個醫生依舊低著頭不知道在擺弄著什麽。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動作，
“黃老師？”我嘴比腦子快，但語氣猶猶豫豫，生怕叫錯了對方。
醫生停了手上的動作，皺眉瞇眼擡頭看過來：“你是？”
正是小學醫務室的黃老師！
時間久遠，他記不到我也很正常。
我頭上的血還沒止住，改口道：“醫生，你幫我看下我的頭。”
他總算是從藥臺後面走了出來。
黃老師看了又看，很為難地“嘶”了一聲：“你這有點棘手。”
他找了個手電筒照過來，半晌後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過沒事兒，不用縫針。”說著裏到後面去不知道找什麽去了。
我仰著頭沒動，盯著那電燈泡眼睛酸疼。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黃老師把碘伏塗在我頭上，“那個……那個……”
我閉著眼，耐心地等著他的下一句。
“那個薛獻的朋友！”他說著拍了下手，“想起來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捏了一把，怎麽也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聽到那個名字了，他好像消失的幹幹凈凈，只留下一個單薄的名字給人回憶。
“那小子之前老打架嘞，”黃老師自顧自地說著，“不過自從你去過醫務室他就很少再來了。”
是。我那時候跟他說了別再去打架臟了他的手。
“哦對了，”他思索了片刻，“就是有一次啊，傷得格外嚴重！”
六年級的薛獻個頭已經比平常同學高一些了。
當他撞開醫務室的門時，黃老師嚇了一跳，趕忙起身披上衣服。
薛獻的手臂被劃開很長的一個口子，身後還跟著一個小胖子。
“又怎麽了？”黃老師戴上眼睛，擡眼睨眼前的兩個豆丁。
“又是跟你打架的朋友？”黃老師彎腰拿了點藥。
“不是。”薛獻硬梆梆地回，十分較真地回，“再說上次那個人家真沒打架。”
那就是這次是打架嘍。
“黃老師你幫他處理一下。”薛獻滿不在乎地站在一旁，熟練地走到藥臺前用碘伏給自己消毒。
黃老師沒理他。到底還是見得次數多了，沒由來地更偏向他一點。他走到薛獻前邊先給他包紮，把那個小豆丁晾在一邊。
耳語間知道了那個小胖子叫彭浩，先用圓規劃破了薛獻的手臂，隨後薛獻新仇舊恨疊在一起就跟人打了一架。
彭浩是個欺軟怕硬的貨，不敢真的惹毛薛獻，只好也跟著一塊兒來了醫務室。
期間黃老師隨口道：“那你之前那個同學呢？沒幫你？”
薛獻的眼睛暗了下去：“他受委屈了，我幫他就行。”
渾身上下手腳冰涼，胸口像是被人壓上巨石般難以呼吸。
“哎別動。”黃老師很仔細地幫我處理著傷口，把棉簽準確無誤地丟進垃圾桶。
“他這小子挺好的，我後來退休出來搞了這個私人診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發現了，”黃老師毫不吝嗇對薛獻的誇獎，“還總來帶水果看我。”
“哎，你最近跟他還有聯系嗎？幫我跟他打聲招呼。”黃老師又拿起旁邊的紗布幫我裹好，“你們那時候不是玩得很好嘛。”
聽完他說的，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可總不能對著這老爺子說人一下子沒影兒了吧。
“有……”我朝他笑了笑，心裏卻破著個呼呼漏風的大洞，“他……他說以後讓我來看您，我跟他換換。”
“行啊。”老爺子身子骨還硬朗，笑呵呵地答，“你們哪個來都行，有時間就行。”
“好。”我應著，接過他遞給我的一袋子藥，“我到時候再來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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