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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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了

他明明站的很遠,整個人都完美被浸沒在黑暗中,可冥冥之中我還是能想出他提起嘴角笑的模樣。

“嗯,元旦快樂。”他笑著應我。

我對除了春節的節日沒有什麽印象,因為我們家從來不過的緣故所以今天家裏冷冷清清各忙各的的,沒有一個人。

我媽之前去了醫院,說是查出來精神分裂。她沒告訴我,是我不經意看見報告單的。但她還是有堅持上班,遇見她的次數少,看起來應該還好。

我爸不用說,天天做完工就去麻將館待,通宵完了再去打工。我哥也和他那些雞賊長相的朋友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一個人好,一個人清閑又自在。

元旦要做什麽,有什麽習俗我並不清楚,只是把掛在門邊上的老黃歷撤了下來。

早上家裏留有能吃一整天的稀飯。我除了終於扒拉兩口外並沒有出過房間。

房間很好,我能在裏面寫作業、能看在學校借到的書、還能不受管制地躺在床上暢想,兩個小時什麽都不做只在腦子裏回味上下學路上的一景一木也不用被罵。

相較而言整個房子就顯得格外空寂,給人一種莫名的壓抑。

新年的開始,平淡卻舒服。

時間總趁人之危溜出去。很快太陽落山,天際晝夜交替,兩邊從勢均力敵逐漸轉變為黑天更勝一籌。

手撐著臉,我看得起勁,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這場話劇不拖沓,沒過多久大地就完全被黑暗籠罩。

收回視線,低頭在樓下掃了眼。一個不註意手臂就被窗邊的鐵絲刮到泛出細密的血珠。

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趕緊沖到衛生間沖洗。

在家裏翻找半天也不見創口貼的影子。算了算零花錢,從裏面扣出一塊放進兜裏打算下樓買兩個。

樓道裏臟亂差全占了,二樓還有一家KTV,整天整夜吵得人心煩。

終於到了樓底,我隨意瞟了瞟四周,確定我媽還沒回來後才打算邁開步子。

只是……

旁的那棟樓前的樹下怎麽坐著個人?

我瞇著眼睛看了看。

桂花樹下,那人圍著很大的格子圍巾,頭低著臉埋在其中看不清五官。

其實我不喜歡管別人閑事,但他的身影隱隱有些熟悉。周圍沒有人,因此顯得格外落寞。

看一眼吧,不認識就走唄。腦袋這麽想著,於是乎腿也不自覺地往那邊走去。

他只露了一個額頭和半個發頂,我卻瞬間認出了他。

“薛獻……?”我猶豫著開口。

面前垂頭的人沒有動靜,甚至讓人不清楚還有沒有呼吸。

天冷的不成樣子,也不知道他在這裏坐了多久,看起來簡直就是個活生生的冰雕。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在他額頭上碰了下。

好冷。

可他還是沒有動作。

不會認錯了吧……內心多少還是有些忐忑不安的,畢竟如果是陌生人的話,對人家做出這種行為真的失禮。

好在那人的臉在圍巾裏蹭了蹭,旋即擡起眼。

“鄒……鄒池?”薛獻看上去迷迷瞪瞪的,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你怎麽坐在這裏睡了?”因為他坐著比我矮一截,我半蹲著跟他平視。

眼睛對上眼睛。

他的下巴藏圍巾,眼眶溫熱,瞳孔裏倒影著我的身形。目光赤忱又熱切,好似渾身上下唯有這雙目是不同於別處的鮮活。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是顛倒世界的最後一場冬。

我呼吸盡量平穩,腦袋卻浮現出這句應景的話。

“啊……”薛獻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順便把圍巾往下拉了拉,“我沒帶鑰匙,叔叔還沒回來,不小心就在這睡著了。”

即便是這樣他看上去也有些狼狽,頭發估計都被風吹定型了。

看著薛獻下巴上的紅印就能想象他在這裏等了多久。這樣冷的天,也沒個墻擋一擋,難怪冷成這樣。

“你要在這等多久?”我皺著眉。

他低頭看了眼表,“還早吧,他一般十點多才回來。”

十點多,我媽剛好十一點下班。

我雙手把他整個人跟拎木桶一樣拎起來,也懶得顧忌他的感受就牽住把他的手往我家樓那邊帶:“走,去我家。”

跟他眼睛截然相反的,手指連著手心都是冰涼,倒是跟在西西伯利亞的冰尖有異曲同工之妙。

“啊?”薛獻沒反應過來,任由我牽了一段路才反應過來似的笑了,“怎麽那麽想讓我去你家啊?”

他怎麽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多可憐。我忍不住瞪他一眼,“快走。”

“你好霸道哦。”他忍不住調侃。

我懶得跟這個喝西北風的人計較,沒有搭理他的閑話。

就這樣,薛獻被半推半就地推進了我的房間。

房間小,也沒錢沒暖氣,只好把窗戶帶上。

“你先坐著,冷了就裹我被子,幹凈的,”我頓時變成了幼兒園老師,臨走前囑咐道:“好好待著,我去給你熱點東西。”

薛獻很乖巧地點點頭。

其實冰箱裏並沒有什麽能吃的,我只好飛快跑去樓下買了兩根火腿腸和榨菜帶上來配稀飯。

把電飯煲的檔重新按下去,我揣著根火腿腸回到了房間。

薛獻好像很累,就連我進門的時候都能看見他倚著我的床頭閉目養神。

沒想打擾他,我又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稀飯不用很熱,能暖身子就行。我舀出最後一勺放進碗裏,往裏面倒了點配菜這才端進房間。

“醒醒,吃點東西再睡吧。”我把碗塞進他手裏。

薛獻用勺子攪了攪,溫熱的熱氣騰空而上。

“你可能沒吃過,將就吃吧。”我忍不住尷尬地扣起手指。

薛獻可能從沒吃過稀飯,但現在沒辦法,就這點稀飯還是我不吃飯才有的,我只能給他這個了。

“沒事。”他吹散熱氣低頭慢慢吃起來。

薛獻吃完飯後精神看上去好多了,估計是全身暖和的原因。

兩個人盤腿坐在床上,他很少說話,反倒是我,嘴巴一直說個不停。跟他分享了楊賀和孫啟棟的囧事,跟他訴說朝霞和日落的美,小到連看到書上看到的一小段話都要告訴他。

怕他煩了,我偷偷瞟他的神情。

薛獻聽得認真,不時應和我兩句。

他也笑,可看著比較勉強,有種說不上來的失落感,像是惋惜自己錯過了什麽一樣。

漸漸的,我肚子裏墨水不夠用了,話已經全部說完。

外面風很大,掛的街邊樹葉窣窣作響,偶爾震得窗戶發出沈悶的聲音。

薛獻低著頭想了想,隨即認真地看著我,眼神中帶著決然。

“鄒池,你等等,再過半年我就跟你一起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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