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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墮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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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墮霜

“你還記得徐橋新嗎?我們的高中同學。”

薛獻玩手機的動作停住,很自然地把手機擱到一旁,認真地回想著。

“徐橋新?之前那個胖胖的學習委員?”

看樣子是想起來了。

我點點頭:“我上次去醫院的時候碰見他了,他在找你,挺急的,你有空跟他回個消息。”

薛獻按亮手機,“好啊。”

語氣再平淡不過,絲毫看不出半分端倪。

“他說是你舅舅在找你,你考慮一下再回吧。”我仔細地看著他的動作。

果然,薛獻的動作僵住,良久才又動了起來。

“這樣啊。”他若有所思道。

“你沒告訴他我在哪吧?”他眉頭皺著,臉上浮現出憂慮。

我搖搖頭。

“行,那你先別告訴他。”薛獻的手機被按滅。

兩人直到吃完飯都沒再說過什麽。

巴黎街頭的風已經帶著熱氣了,悶悶的像裹了一層保鮮膜。

薛獻牽著我的手玩著,“我舅舅,他很有錢。”

我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笑了一下,“不過準確來說有錢的是我外婆。”

原來他們家是祖上就富有。

薛獻的外婆是當時紅極一時的畫家,十五歲年少成名,一副山間墨畫竟在那時在海外拍出百萬天價。

是的,沒有濃墨重彩,只是用純黑墨,寥寥幾筆就能勾勒出雄壯的山水實在是太驚艷四座了。

那幅畫的一角留著她的名字——薛墮霜。

上世紀九十年代最開放的海市,一位女人聲名鵲起,轟動一時。甚至有人不惜花上百兩銀子只為求上一筆。

她卻避世不見,從未在哪個酒會上現身。

有人罵她自恃清高,不過就是個臭畫畫的。有人誇她宛若蒼蒼白雪中一只血梅,淩厲的漂亮。

世人褒貶不一,她視若浮雲,專心投身藝術,半年不曾見過一人。

但這一切的一切,最後還是被她那沒見識的父母結束了一切。

再次出現在眾人視線,是在當時老牌家族的聶家獨子的婚宴中。

江南的溫婉女人只是露出一只手便被認出。

那雙捧著畫筆的細手,被一枚戒指困住了天地。

薛墮霜被迫嫁進了聶家。而那吸人血的父母如願得到了三百萬兩白銀。

其實如果只是普通聯姻倒也勉強搭夥過,但麻繩專樣細處斷。

她那些視若珍寶的畫被搬走,掛在拍賣會上一點點變成冰冷的數字。而錢全部流進了聶家。

原來老牌家族的灰布下是支離破碎的人心,娶她進來只不過為了填補資金窟窿。

灰敗的婚姻這才剛拉開序幕。

被鐵鏈禁錮在這方圓之中的薛墮霜產下一兒一女。

最後現身於拍賣會,她沖上去發瘋似地用小刀劃爛自己的作品。四座驚呼。

沒有人願意心血付諸東流,薛墮霜寧願世上再也沒有她的畫也不願受此淩|辱。

當晚聶宅家薛墮霜割喉自盡,暗沈的血四濺,女人腳邊還留著那把刀,正是她當天下午在拍賣會上劃畫的那把。

薛墮霜同她的畫,一同沈沒於黑暗的沼澤。

墻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

世上再無薛墮霜,她終是孤傲的骨頭,寧死不折。

可笑的是聶家對外只說她因病去世,為表追思留下的女兒隨她姓。

這便是薛獻的母親。

薛獻的舅舅姓聶,從小被好生養著,畢竟是下一個聶家繼承人。而女兒被視若賤草,任由狂風呼嘯。

命運總是會在茫茫黑夜中牽出一條銀線,這是報應。

聶符朔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偏偏三十年後才發現,繼承人還生不出子嗣,傳出去簡直就是像一陣風能傳遍整個海市,被人茶餘飯後拿出來在舌尖上來回碾三遍的事。

而自幼對音樂感興趣薛欲煙和一位大提琴手私奔結婚,生下了薛獻。

他是除聶符朔外,唯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這也就是為什麽他們現在在找我的原因。”

我被這一連串的故事震驚,這哪裏是身世,這分明就是小說啊!

薛獻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很無奈。

“那你外婆好厲害。”我敬佩道。

在那個女性生來是錯的年代,不僅能夠走出自己的道路,還留有一副傲骨。著實讓人欽佩。

薛獻點頭。

“但我不想回去。”他低著頭,宛若剛放學的孩子踢著路邊的石子,“他們之前什麽都不管,現在卻要我回去繼承家產。”

說到後面還被氣笑起來,“天下哪有那麽好的事。不給馬吃草還要馬跑得好。”

我握著他的手捏了捏。

衣袋中的手機亮起,我左手抽出。

還沒點開,那消息便躺在鎖屏上。

話不長,卻足已讓人手腳冰涼。

我的呼吸頓在那裏,胸口仿佛壓上了千斤重的石塊。

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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