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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章
“你知道了”
張盛年笑意淡了些，原本就是鋒利桀驁的猛虎，收起爪子藏起虎牙，也終究是虎不是貓。
“你獨自來上海，我不解緣由，心中只怕是東北出了變故。”
雖然對方解釋家中安好，卻不能打消心中的擔憂。
所以即便出了天花的事，他也沒把這事丟到一旁，結果查到張盛年在打聽錢星的事。
有些窗戶紙，一捅就破。
“你我皆知，你心中所想，毫不可能。”
很多事，一開始就註定好了，他註定會成為東北軍的主帥，他就背負著擺脫不掉的責任和使命。
他們的關系，註定了只能如此，不得寸進，再邁一步，強求不得。
“錢星兄妹曾救過傅小姐……她不過是普通人……之前我接近她，已經於心有愧，現在只想盡力彌補”
張盛年，“你放心，我不會對她做什麽。”
這場交談中，看似發問的一方，卻眼神回躲，而被質問的一方，短短一句，透著決心。
……
下午和牛買辦見了面，將物資盡數定下。
牛買辦提供的價格比原本的供應商並不便宜，但也不貴，全部物資綜合後，總價值也差不多。
傍晚，和時疫醫院通完電話後，譚玉灣去了衛生司。
任廣堯，“醫院那邊怎麽樣？”
譚玉灣搖搖頭，“已經有人開始發熱，出現嘔吐，情況不是很好。”
這是天花的前期癥狀，接下來就是出疹。現在的工作就是盡力做好救治和控制，防止疫病蔓延。
任廣堯安慰的拍了拍譚玉灣的肩膀，“幸虧發現及時，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眼看時候不早了，兩個說起了晚上的慈善晚宴。
白司長不足而立就開始擔任財政司司長一職，可以說是年輕有為。
“白司長早年喪妻，如今獨身一人，原本若不是張大帥為長子求娶馮小姐，馮家有意同白司長結成兩姓之好。”
譚玉灣倒是頭一次聽到這個內情，“白司長似乎比馮小姐大上不少？”
“算起來白司長今年三十有二，在我們這群老頭子中間，正是風華正茂的年歲。如今馮張兩家訂婚，白司長至今仍是獨身一人，著實可惜了些。”言語間透著對白司長的欣賞。
譚玉灣，“老師不喜張盛年？”否則又怎麽會用可惜來表達馮張兩家的婚事，
“談不上不喜，張盛年此人，看似隨和，實則和其父並無不同，鋒芒難掩，可為將帥，但偏偏張家野心太盛，無論是和在名士中享有聲譽蔣家結親，還是和馮家聯姻，都能窺伺其意圖，由此可見必然不肯安居一隅，尤其現在有了馮家的助力，如虎添翼，這亂世必然又是風波。”
“也許他求的是平亂世、興華國呢？”這是那人從小的目標，也是他每日鍛煉學習堅持下來的動力。
聽到譚玉灣的話，任廣堯楞了楞，嘆息道，“也許吧……”
譚玉灣聽懂了任司長的嘆息，他是願意相信的，只是不敢罷了，昔舜帝起於農畝，出於岳鄙，而為天子，又有多少人把這糟糕的亂世看作機遇。本心尚且如此，到了一定的位置，又怎麽能期盼他們心系百姓。
更甚者或許他們建功立業的初心是為百姓做些實事的，可他們走上高位，掌握權柄，多少人變得面目全非，用著他們以為百姓相信的方式，擺弄著這些他們劃撥到底層之人的生活和性命，讓他們只能相信和接受，從古至今，千百年來，歷朝歷代皆是如此。
“我年齡大了，求的是一方的安穩，不願起波瀾。可想想，如今的平靜實則暗藏洶湧，德國意美蘇目前的主戰場是歐洲，無暇東顧，換的一絲喘息之機，可企圖滅我華國的又豈止一家。”
轉眼，到了白公館。
白司長站在門口親自迎客，無論職位高低，都是如沐春風的待遇。
“白司長，晚上好。”
“是任司長，裏面備了薄酒，請進”
進了大門，譚玉灣領了兩個紅封，環視一周，能看到這上海的要員幾乎都到了。
還有一位是譚玉灣沒想到的，馮圭君小姐，這麽據說差點和白司長訂了婚，沒想到也出現在了這裏。
雖然只在二樓一閃而逝。
趁著晚宴尚未開始，各處都在聊天，任司長拒絕了服務員端來的香檳，“李司長來了，你說的事，我去找他談談。”
“您先去忙”
晚宴的開始無非是吃喝玩樂，後面才是晚宴的正式流程，一般來客會至少提前一天捐出物件，現場拍賣，拍賣所得全部捐出，而最後才是重頭戲，等到了最後一件拍品，價高者得到拍品，其餘人員將捐贈金額放進紅封，作為捐款。
“譚科長，來了，不是聽說你那個什麽時疫醫院的關了不少人，怎麽這個時候還有空過來。”
說話人只穿著黑色的襯衣，扣子解開了兩個，三七的份的發型，劍眉，鳳眼，端著紅酒，一副浪蕩公子的模樣。
段承逸酒杯輕觸到譚玉灣杯沿，目光緊緊鎖著譚玉灣的眼睛，不錯分毫，“昨日有人送了個有趣的玩意，鼉魚，譚少爺明日一起來看看。”
譚玉灣眼神迎過去，並不回避，坦蕩的說道，“多謝段少爺盛邀，只是不巧明日有約。”
段承逸笑容淺了些，眼底多了份冷意，以為又是一個不給面子的假清高時，譚玉灣接著說道，“聽說段少爺擅長騎射，改日不知有沒有機會邀段少爺去馬場賽一場。”
段承逸杯子再次和譚玉灣碰了碰，笑容真摯了許多，“那我等著譚科長的消息。”
“少爺，姓顧的來了。”
聽著語氣這是要找人麻煩，段承逸在教育司任職，教育司姓顧的人……譚玉灣倒是想到一個。
只是他並不想多事，段承逸是段奇章的私生子，雖然沒有認祖歸宗，有他爹在哪裏擺著，在上海大家也都給些面子。
只是不知道，他和顧青棠有什麽矛盾。顧青棠雖然外貌上略有不足，有些肥胖，不太符合常人的審美，卻是很有才名。
如果顧青棠但凡瘦一些，就算長相很不盡人意，當初滬上四公子也必然有其一席之地。
“少爺，白司長陪著進來的，您看要不要……”
段承逸眼底閃過一絲猶豫，譚玉灣終是不忍白司長的晚宴被破壞，“段少爺，剛聽聞白司長有一道慕斯蛋糕非常有名，說是由奶酪和淡奶油混合而成，也不像平常的蛋糕需要烤制，不如一起嘗嘗，看看是否和您口味。”
段承逸身邊的仆人得意道，“我們少爺早年留學法國，什麽甜點沒吃過，你找我們少爺品鑒再合適不過了”
段承逸接受了這個臺階，松了口，說道，“那先一起嘗嘗”
任廣堯一直到慈善拍賣會開始了一刻鐘才回來，挨著譚玉灣坐下，低頭說道，“最後一件物品是馮小姐提供的八音盒，盡可能拍下。”
八音盒在普通人眼裏或許不多見，但也不是什麽珍稀物件，像是本土的盛興音器一年前就出售了多款八音盒。
任廣堯壓低聲音，在譚玉灣身側耳語，“那是白司長的東西。”
慈善拍賣會，主辦人是不參與競價的，任廣堯的意思，他們拍下，再送給白司長，明年預算多少有些情面。
很快就到了最後一件拍品，馮小姐親自介紹。
一件手工的八音盒，造型也很常見的木盒加喇叭的組合，要說難得，據馮小姐介紹上面的落款是五年前，比音器公司還要早四年。
“我也是偶然所得，裏面的樂聲，此前我也是聞所未聞。”
譚玉灣的位置剛好能看到白司長，原本他還猜測這八音盒是不是白司長若贈，可看著白司長看向八音盒的眼神，懷念、痛苦……像是透過八音盒再懷念什麽人。
回神時看到段承逸，他的註意力還沒從顧青棠身上離開，嘴角噙著惡劣的笑意。
慈善晚宴，不過是捧場給白司長面子，沒人是真的為了拍品，不過這最後一件，向來還是有些分量的。
馮圭君端上來一件八音盒，議論聲就沒聽過。
都猜測馮小姐是不是太糊弄了些，還不如前面幾件端硯、青花瓷有看頭。
譚玉灣都聽到，有議論說馮家書房隨便拿一件也比這有看頭。
至於馮小姐說的裏面樂聲什麽的，場下沒幾個人當回事。
面對下方的質疑，馮圭君落落大方的說道，“也許是我孤陋寡聞，大家不妨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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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章
“你知道了”
張盛年笑意淡了些，原本就是鋒利桀驁的猛虎，收起爪子藏起虎牙，也終究是虎不是貓。
“你獨自來上海，我不解緣由，心中只怕是東北出了變故。”
雖然對方解釋家中安好，卻不能打消心中的擔憂。
所以即便出了天花的事，他也沒把這事丟到一旁，結果查到張盛年在打聽錢星的事。
有些窗戶紙，一捅就破。
“你我皆知，你心中所想，毫不可能。”
很多事，一開始就註定好了，他註定會成為東北軍的主帥，他就背負著擺脫不掉的責任和使命。
他們的關系，註定了只能如此，不得寸進，再邁一步，強求不得。
“錢星兄妹曾救過傅小姐……她不過是普通人……之前我接近她，已經於心有愧，現在只想盡力彌補”
張盛年，“你放心，我不會對她做什麽。”
這場交談中，看似發問的一方，卻眼神回躲，而被質問的一方，短短一句，透著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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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和時疫醫院通完電話後，譚玉灣去了衛生司。
任廣堯，“醫院那邊怎麽樣？”
譚玉灣搖搖頭，“已經有人開始發熱，出現嘔吐，情況不是很好。”
這是天花的前期癥狀，接下來就是出疹。現在的工作就是盡力做好救治和控制，防止疫病蔓延。
任廣堯安慰的拍了拍譚玉灣的肩膀，“幸虧發現及時，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眼看時候不早了，兩個說起了晚上的慈善晚宴。
白司長不足而立就開始擔任財政司司長一職，可以說是年輕有為。
“白司長早年喪妻，如今獨身一人，原本若不是張大帥為長子求娶馮小姐，馮家有意同白司長結成兩姓之好。”
譚玉灣倒是頭一次聽到這個內情，“白司長似乎比馮小姐大上不少？”
“算起來白司長今年三十有二，在我們這群老頭子中間，正是風華正茂的年歲。如今馮張兩家訂婚，白司長至今仍是獨身一人，著實可惜了些。”言語間透著對白司長的欣賞。
譚玉灣，“老師不喜張盛年？”否則又怎麽會用可惜來表達馮張兩家的婚事，
“談不上不喜，張盛年此人，看似隨和，實則和其父並無不同，鋒芒難掩，可為將帥，但偏偏張家野心太盛，無論是和在名士中享有聲譽蔣家結親，還是和馮家聯姻，都能窺伺其意圖，由此可見必然不肯安居一隅，尤其現在有了馮家的助力，如虎添翼，這亂世必然又是風波。”
“也許他求的是平亂世、興華國呢？”這是那人從小的目標，也是他每日鍛煉學習堅持下來的動力。
聽到譚玉灣的話，任廣堯楞了楞，嘆息道，“也許吧……”
譚玉灣聽懂了任司長的嘆息，他是願意相信的，只是不敢罷了，昔舜帝起於農畝，出於岳鄙，而為天子，又有多少人把這糟糕的亂世看作機遇。本心尚且如此，到了一定的位置，又怎麽能期盼他們心系百姓。
更甚者或許他們建功立業的初心是為百姓做些實事的，可他們走上高位，掌握權柄，多少人變得面目全非，用著他們以為百姓相信的方式，擺弄著這些他們劃撥到底層之人的生活和性命，讓他們只能相信和接受，從古至今，千百年來，歷朝歷代皆是如此。
“我年齡大了，求的是一方的安穩，不願起波瀾。可想想，如今的平靜實則暗藏洶湧，德國意美蘇目前的主戰場是歐洲，無暇東顧，換的一絲喘息之機，可企圖滅我華國的又豈止一家。”
轉眼，到了白公館。
白司長站在門口親自迎客，無論職位高低，都是如沐春風的待遇。
“白司長，晚上好。”
“是任司長，裏面備了薄酒，請進”
進了大門，譚玉灣領了兩個紅封，環視一周，能看到這上海的要員幾乎都到了。
還有一位是譚玉灣沒想到的，馮圭君小姐，這麽據說差點和白司長訂了婚，沒想到也出現在了這裏。
雖然只在二樓一閃而逝。
趁著晚宴尚未開始，各處都在聊天，任司長拒絕了服務員端來的香檳，“李司長來了，你說的事，我去找他談談。”
“您先去忙”
晚宴的開始無非是吃喝玩樂，後面才是晚宴的正式流程，一般來客會至少提前一天捐出物件，現場拍賣，拍賣所得全部捐出，而最後才是重頭戲，等到了最後一件拍品，價高者得到拍品，其餘人員將捐贈金額放進紅封，作為捐款。
“譚科長，來了，不是聽說你那個什麽時疫醫院的關了不少人，怎麽這個時候還有空過來。”
說話人只穿著黑色的襯衣，扣子解開了兩個，三七的份的發型，劍眉，鳳眼，端著紅酒，一副浪蕩公子的模樣。
段承逸酒杯輕觸到譚玉灣杯沿，目光緊緊鎖著譚玉灣的眼睛，不錯分毫，“昨日有人送了個有趣的玩意，鼉魚，譚少爺明日一起來看看。”
譚玉灣眼神迎過去，並不回避，坦蕩的說道，“多謝段少爺盛邀，只是不巧明日有約。”
段承逸笑容淺了些，眼底多了份冷意，以為又是一個不給面子的假清高時，譚玉灣接著說道，“聽說段少爺擅長騎射，改日不知有沒有機會邀段少爺去馬場賽一場。”
段承逸杯子再次和譚玉灣碰了碰，笑容真摯了許多，“那我等著譚科長的消息。”
“少爺，姓顧的來了。”
聽著語氣這是要找人麻煩，段承逸在教育司任職，教育司姓顧的人……譚玉灣倒是想到一個。
只是他並不想多事，段承逸是段奇章的私生子，雖然沒有認祖歸宗，有他爹在哪裏擺著，在上海大家也都給些面子。
只是不知道，他和顧青棠有什麽矛盾。顧青棠雖然外貌上略有不足，有些肥胖，不太符合常人的審美，卻是很有才名。
如果顧青棠但凡瘦一些，就算長相很不盡人意，當初滬上四公子也必然有其一席之地。
“少爺，白司長陪著進來的，您看要不要……”
段承逸眼底閃過一絲猶豫，譚玉灣終是不忍白司長的晚宴被破壞，“段少爺，剛聽聞白司長有一道慕斯蛋糕非常有名，說是由奶酪和淡奶油混合而成，也不像平常的蛋糕需要烤制，不如一起嘗嘗，看看是否和您口味。”
段承逸身邊的仆人得意道，“我們少爺早年留學法國，什麽甜點沒吃過，你找我們少爺品鑒再合適不過了”
段承逸接受了這個臺階，松了口，說道，“那先一起嘗嘗”
任廣堯一直到慈善拍賣會開始了一刻鐘才回來，挨著譚玉灣坐下，低頭說道，“最後一件物品是馮小姐提供的八音盒，盡可能拍下。”
八音盒在普通人眼裏或許不多見，但也不是什麽珍稀物件，像是本土的盛興音器一年前就出售了多款八音盒。
任廣堯壓低聲音，在譚玉灣身側耳語，“那是白司長的東西。”
慈善拍賣會，主辦人是不參與競價的，任廣堯的意思，他們拍下，再送給白司長，明年預算多少有些情面。
很快就到了最後一件拍品，馮小姐親自介紹。
一件手工的八音盒，造型也很常見的木盒加喇叭的組合，要說難得，據馮小姐介紹上面的落款是五年前，比音器公司還要早四年。
“我也是偶然所得，裏面的樂聲，此前我也是聞所未聞。”
譚玉灣的位置剛好能看到白司長，原本他還猜測這八音盒是不是白司長若贈，可看著白司長看向八音盒的眼神，懷念、痛苦……像是透過八音盒再懷念什麽人。
回神時看到段承逸，他的註意力還沒從顧青棠身上離開，嘴角噙著惡劣的笑意。
慈善晚宴，不過是捧場給白司長面子，沒人是真的為了拍品，不過這最後一件，向來還是有些分量的。
馮圭君端上來一件八音盒，議論聲就沒聽過。
都猜測馮小姐是不是太糊弄了些，還不如前面幾件端硯、青花瓷有看頭。
譚玉灣都聽到，有議論說馮家書房隨便拿一件也比這有看頭。
至於馮小姐說的裏面樂聲什麽的，場下沒幾個人當回事。
面對下方的質疑，馮圭君落落大方的說道，“也許是我孤陋寡聞，大家不妨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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