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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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100章修

“二爺”

連仲業站在車旁,等著消息。

“沒找到?”

“正在打撈,生還的可能性不大。當時落水時,孩子被綁住了手腳。”

連仲業沈默了幾秒,才叮囑下去,“註意安全,繼續打撈。”

“已經安排下去了”

終究是大意了,把人安排到廠裏連安全都沒保障到,連仲業摁了摁眉心,“兇手抓住了嗎?”

“在倉庫門口被截住了,是李英同學的哥哥,劉勇”

“金九榮案逃跑的那個?”

“是。”

“查清原因了嗎?”

“是兩家上一輩的舊仇,劉勇和他爹當年販煙土,被李英的叔叔發現,他爹當初為了不讓劉勇被發現跳了江,人沒了,因此結了怨”墨鏡男匯報完,問道,“二爺,劉勇怎麽處置?”

“我記得他是從天津來的?”

“是。”

“撬開他的嘴,查一下和沈璟雲等有沒有關系,問清之後,送警察廳贖罪。”

“明白了,二爺。”

*

在李英生活的這個苦海裏,她的浮木是用叔叔的命換來的。

叔叔在李公館工作,為了救人而死,賠了一筆巨款,還因此得了李公館的照料之情,讓她能繼續讀書。

這個社會受苦的人總是多數,即便她差點死在他爹的刀下,即便她被母親丟下,即便她忘不掉爺爺倒在血泊中的樣子,她習慣了和奶奶相依為命的日子……

覺得日子還過得下去,還有希望。

她覺得她會堂堂正正的長大,好好讀書,成為一個正直有用的人,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可以後種種,像是一記耳光,告訴自己她這是不切實際的夢。

她爹揮舞的刀,一次次閃現在腦海中,刀上滴著血,有爺爺的,有自己的……奪走了爺爺的命,也差一點要了自己的。

奶奶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們英英的福氣在後面呢。

她抓著奶奶幹枯瘦弱的手,想拼命的長大,證明看看。

她和她爹不一樣,她不會成為人人唾罵,垃圾一樣的人,會給奶奶過上好日子。

在奶奶也去世後,伯父伯母找到她,說她娘來了,想見他一面。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那個已經模糊的身影,回到她的記憶中,那個會溫柔的給自己餵飯,總是唯唯諾諾的女人。

如果以前,她會懷疑,如果那個人真的那麽想念自己,為什麽不親自來,還讓伯父伯母來找自己。

可自己太想她了。

在奶奶去世後,自己像是連說話的能力好像都失去了。

她的消息,這麽重重的敲在自己的心頭,給漆黑的心撬開裂縫。

她想抓住這個救命稻草。

她想的。

迫切的想,不顧一切的想。

所以她毫不猶豫跟著伯父伯母出了廠子,一路上伯母怨恨且慌張的眼神,伯父愧疚不忍的眼神無數次打量在自己身上。

可一點點有可能是她的希望,讓自己把所有懷疑都忽略掉了。

果真她沒有那麽好的運氣。

這不過是一個陷進。

一個針對他們家的陷進。

被綁起來的時候,她有些遺憾的想到,那個逃走的人,那個自己喊娘的人,可能自己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堂兄被高高的吊起,那麽高,嚇的暈死了過去。

男人拿著槍指著堂兄威脅伯父伯母,把自己丟到水裏淹死。

被伯父滿懷愧意的眼睛看著時,她想告訴他,自己一點都不生他的氣。

至少還能去找奶奶他們,只希望那個拿槍的男人真能放了堂兄。

水一點點淹沒,她覺得胸腔越來越痛,水裏又冷又黑,閉上眼前她有點可惜的想,沈先生描述的那個繁華、祥和、強大、人人平等的時代,她見不了了……

*

“小姐”

白可青剛從棋室出來,一點都沒覺得心境平緩,她沿著墻邊的黑暗處來到約定地點。

“怎麽樣?”

“李英一家除了她堂兄都死了,劉勇被抓了。”

“那蔣林風呢?”

“蔣林風沒去。去找蔣林風的人說他今日一整天都沒回家,不知去哪裏了。”

“他運氣倒是好。行了,掃好尾,別讓劉勇說了不該說的。”

*

李家四人,只有李英的堂哥活了下來,經此一事李英的這位堂哥反而成長了不少。身體恢覆後,委托人賣了家中房子,主動提出要償還墊付的醫療費,並在去監獄看過劉勇後,知道他被判了死刑,帶著父母的骨灰,回了老家。

李英屬於夭折,又不見屍體,不能進祖墳,大家幫著立了一個衣冠冢,讓小姑娘不至於無枝可依。

從墓地回來,沈七零去了李英落水的江邊,黃昏的餘光中,船只浮在在江面,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

他想起不久前的一個夜晚,那是從李公館回來,一路上李英都沒有說話,只在快到家時,她看著路上兩個穿著破破舊舊顫顫巍巍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感懷自身,將手裏的點心送了一些給對方,也是在這之後才開口說了幾句話。

“如果有一天大家都能吃飽上學就好了,沒有大煙館、沒有隨便就打人的高鼻子。”

小姑娘一直都挺瘦弱的,安安靜靜,懂事的樣子不像個小孩,沒有耍過脾氣,沒有抱怨,逆來順受,又努力活著。

唯一的一句心裏話,也不知道是說給沈七零的,還是說給自己。

拼命生活的人,反而是過得最辛苦的,有人在燈紅酒綠推杯換盞中可以一句話決定人的生死,折磨的人死去活來,有的人拼死拼活的工作卻只能住在最臟亂的地方,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活的渾渾噩噩沒有尊嚴。

他把李英送到家,笑著安慰她,“你現在好好讀書,會有這麽一天的。”

現在看看,在生死面前,在小姑娘一次又一次承受痛苦和死亡的時候,他的安慰不過是一句輕飄飄的蒼白無力、毫無用處的廢話。

如果這世界不是唯物的,他想這世界睜一睜眼,顛倒顛倒,讓這世間那些高高在上蔑視生命的政客和弄權者、劊子手,去過一過那些被他們游戲一樣擺弄著的苦命人的生活。而今生受苦的孩子們,也都能過一世無憂無慮的日子。

只是這江水連綿生生不盡,卻送不回那個不哭不鬧的小姑娘。

遠處路邊飛熊陪著魏鵬遠遠跟在後面,看著停在江邊的人,來了句,“鵬少,沈先生不會是想跳江吧?”

“你是飛熊,又不是飛豬,大哥,我拜托你用用腦子行嗎?他中邪還是你中邪,咋想的你,胡說八道。”

“哎,鵬少,你說這沈先生我總感覺他人沒以前活泛了,以前吧,雖然話也不多,但能感覺到人鮮亮有生氣,現在吧蔫了許多。”

“這學生剛沒了,不得難過幾天,誰都像你似的沒心沒肺。”海風吹來,魏鵬打了個冷顫,“這破天氣,還真夠冷的。”

“鵬少,要不要進車裏等著?”

魏鵬看著江邊的人,還是兄弟義氣占了上頭,“你進去吧,我在這裏等著沈兄。”

魏鵬剛抱著胳膊吹著冷風沒多久,飛熊去而覆返,“鵬少,沈先生學校出事了。”

魏鵬,“又怎麽了?”

飛熊,“剛剛的消息,王師儀撞柱自盡了。”

飛熊有點發愁,“要不要告訴沈先生?”

魏鵬,“什麽事呀,這一天天的。你愁個什麽勁,要去說也是我去說。行了,你回去吧。”

說完魏鵬攏了攏風衣,朝著沈七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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