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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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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綁

90章

房間很黑又很潮濕,外面下著雨,伴著雨聲的,耳邊是嚶嚶的哭泣聲。李英的額頭碰傷了,沁出了血跡,她躲在角落裏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差不多能猜到這是什麽地方,窮人的活法有時候就是只能拋卻自尊,把血和汗往肚子裏吞。

她看過一篇進步文章,那是寫的一篇關於小腳的童養媳的故事,十二三歲的女孩,本該讀書識字的年齡,騎上毛驢,穿上嫁衣,成為了小新娘,以聘禮換取家裏生活的銀錢。文章最末尾用歡快的送親隊伍與哭泣的女童形成鮮明的反差,來描繪時代背景下女孩們的遭遇,批判著封建制度對人的迫害。

只是她們受得迫害又僅僅如此。

在她被捂住眼睛時,她知道在那些狹窄的街道,那幽深破舊的巷子裏,會有十幾歲的男孩和女孩他們不是被賣到富人家當仆人,也不是被賣到樓裏,他們會在自己家裏,成為倚門賣笑的妓子。用身子賺錢,供養家裏的吃穿。即便是長大後,也無法擺脫這種命運。

在他們活都成為奢望後,當出賣身子成為窮人存活的手段後,門上掛起的紅布條變得習以為常,沒有人會指指點點。

與他們相比,她生活是還過得下去,先生說過自己還算聰明是塊讀書的料,讓自己安心讀書,將來定然能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奶奶用心守著叔叔用命換的錢供自己讀書,她覺得只要這麽堅持下去,她們的日子會慢慢變好的。

一直到天色放亮,差不多八九點的時間,房間的門才被推開。

為首的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她用手帕捂著嘴,穿著貼身的旗袍,身段妖嬈,頭上插著金釵。

身後跟著的兩個人,李英認得,正是昨晚把自己綁來的人。

原本房間裏除了自己還有五個人,年齡有大有小。

旗袍女人看著李英不滿的說到,“怎麽還有個小子,我們院裏可不做旱路的買賣。”

“翠敏姐,貨真價實的姑娘”男人說著,揪起李英的領子,“讀過幾年書,又細皮嫩肉,是個好貨。”

旗袍女人並不會為多一個人高興多少,她們最不缺的就是人,“這臉怎麽弄的,血乎乎的,都要傷到了,還賺不賺錢。”

男人把李英粗魯的扔到一邊,點頭哈腰,“翠敏姐說的是。”

此時一個年長些的姑娘沖了出來,原本她和四個女孩是一起的,都在另外一個角落,說年長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齡,她跪倒在旗袍女人面前,磕著頭哀求她,“小姐,求求您放我回家吧,我有錢,求求您了,您把我放回去吧,我會給您錢的。我存了好多錢,我都給您……求求您了,您把我放回去吧,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姑娘邊說邊磕頭,只是她的哀求並不能換來憐憫,旗袍女用腳尖挑起她的下巴,用評判貨物的語氣說到,“姿色一般,也就是能換個新鮮。”

人販子諂媚的說道,“都是下賤的窮坯子,自然不能和翠敏姐花容月貌相提並論”

“得了吧,不會說話別說”人販子的誇獎對旗袍女人來說並不受用,收回腳,走了兩步,手指點著李英,“給她處理一下傷口,別落下了疤痕。”

世道越亂,他們這個行當的錢反而越好賺,綱紀混亂,誰會關心這些底層的人,人沒了也就沒了。

“先關兩天,飯也不用準備,管夠水就行。”關兩天,餓的狠了,才知道這個世道跟著誰才能填飽肚子,性子自然而然也就磨好了。

李英一直沒有說話,那些人既然把她綁來,又豈會好心把她放了。

她更關心的是奶奶,自己昨晚沒有回家,只希望奶奶能平平安安,不要太掛念自己。

看著關上的門,年長的那位姑娘,抹了抹眼淚,對李英說道,“小妹妹,你也過來吧,這邊幹凈些。”

李英看著她,哭的眼睛都紅了,還想護著根本護不住的人。

李英沒有說話,默默地挪了過去。

……

一場秋雨過後,周一上午,李英和劉茉莉同時沒有來上課,連沈七零也請了假。

一直等到中午,劉茉莉家中倒是來人說了請假之事,不過李英那邊一直沒消息,蔣林風安排李月河去學生家裏看看,看看到底是什麽原因。

李月河輕車熟路的來到李英同學家裏,門沒有鎖,敲門也沒有人應聲。

她轉身就走到李英伯父家裏,那個觀望一眼,就偷偷藏進去的幹瘦的女人,正是李英的大伯娘,平時最喜歡湊熱鬧,李月河哪次來都要刷一下純在感,這次的反應,反常的讓李月河走了過去。

她象征性的敲敲門,沒得到應聲後,推開門,對著屋裏抱著簸箕,撿豆子的女人問道,“李英和她奶奶呢?”

“我不知道。”女人縮了縮脖子,只看了她一眼就低下頭,囁喏的說道,不敢直視李月河的眼睛。

李月河聲音冷漠,“我沒時間和你耗,你是現在說,還是去警察廳裏說。”

女人慌張的想起身,差點扔掉腿上的簸箕,幹瘦的胳膊扶好簸箕又坐了回去,擡起頭,“跟我沒關系,是丫頭片子自己沒回家,老太太去找她。您可以打聽打聽。昨天下午丫頭片子出去了一趟,就一直沒回家,老太太擔心非要去找她,攔都攔不住,雨下的那麽大,我還給了老太太一把傘,她們不見了跟我沒關系。”

“李英去的哪裏?”

“我不知道,老太太說丫頭片子是去找同學,您也知道她年紀大,話又說的不利索,也講不清楚去哪裏找誰的。”

見她真的也說不出來什麽,李月河也沒再多留。

出了門,李月河的心就沈下來了,失蹤了一晚上,夜裏又下了雨,別真是出了什麽意外。

沒再回學校,李月河叫了黃包車一路沒停,直接來到警察廳報案。想到前些日子失蹤的案子,一絲憂慮染上眉頭。

等下了車,還沒進門,就被喊住了,“呦,這不是我們巾幗不讓須眉的李先生嗎?”

熟悉的陰陽怪氣後,趙松帶著他一貫囂張的表情,停在了李月河面前。

身後是他的兩個跟班。

李月河沒有給他表情,並不想和他多言語,打算進去報案。

趙松偏偏攔在她面前,“李先生,我們也算同僚了,怎麽見面也不打個招呼。”

李月河心裏牽掛著李英,無意與他糾纏,“趙公子,讓讓。”

趙松眉頭一挑,居然從李月河嘴裏能聽到這麽客氣的話,照以往的經驗而言,她不是一腳踹過來,也該來一句,“好狗不擋道。”

這般客氣,讓人都不適應了。

只是她客氣了,趙松反而不自在了。

趙松擡著下巴,舔著一臉不懂收斂的笑容,繼續糾纏,“李先生來此可是有事,這裏從廳長到巡警,沒有我不熟的。你要是真遇上麻煩了,好好求求我,我看在霍會長的面子和同僚一場的份上,可以考慮幫上一幫。”

李月河瞬間出手,動如閃電,嚇得趙松立刻向後仰去,兩只腳差點絆倒,也沒躲過被拽領子的命運,李月河逼近趙松,眼睛直直的盯著他。

趙松哆哆嗦嗦,“我警告你,這裏可是警察廳,你信不信我喊一聲,立刻就能把你給圍了。”

“少爺,要不要我們進去喊人。”跟班的倆人都是知道李月河的,知道不是她的對手,見趙松被桎梏住,站著幹著急。

結果,幾人只聽到,冷漠的三個字,“我求你”。

說完一把推開趙松,兩個跟班立刻跑過來,接過只楞楞的傻眼的人,才沒讓趙松癱倒在地上。

趙松被打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李月河低頭,此刻不亞於驚雷劈過頭頂,他看著立在一邊的人,依舊是筆直的站姿,穿著男裝,顏色冷漠。

像一只孔雀似的,尾巴都要開屏了,囂張的再次晃悠到李月河面前,“李先生說什麽?我好像沒聽清楚。”

李月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警告味十足。

“開個玩笑。”趙松還不至於那麽沒眼力勁,訕訕說道。

兩個跟班還在嚴陣以待,主要是趙公子被打的多了,不能不妨。

趙松拍拍衣服,“既然李先生好聲好氣求我了,我也不能不幫忙,走吧,我帶你進去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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