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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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常寧反問:“你想救那些靈胎?”

秋佑衍搖搖頭:“他們散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安常寧皺了皺眉頭:“他們是誰?”

秋佑衍答得很模糊:“很多,但你不記得他們了。”

安常寧捕捉到他用了“記得”這個詞,他雖然有心遺忘過去,但真正忘記的東西很少。秋佑衍說很多,他第一反應便是神道山那些亡魂。

“是神道山的亡魂嗎?”

秋佑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輕聲道:“安師兄,忘了神道山吧。”

此話一出,秋佑衍便從他的魂體裏召出數條黑線纏繞在安常寧的手腕、腳腕和身體各處能夠活動的地方,將安常寧控制起來,另外的黑線伸展快速將安常寧身上的骨種花扯下來。那些花在扯下來的那一刻還閃亮著血一樣耀眼的紅,它們仍舊生機勃勃,但安常寧卻疼得滿頭大汗,他撐著瘦骨如柴的身體,勉力站著,不讓自己向前跌去。

秋佑衍收了那些骨種花,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安常寧強撐著,心中似有不忍,沈默片刻後道:“安師兄,別再查張水鎮的事情了,也不要再往前走了。”

還沒等安常寧回答,一道暴烈的聲音在大殿中乍響——“秋佑衍,你竟還跟他廢話!”

隨後同樣是穿著一身淡藍色道服的男子,怒目圓睜,邁步走來,安常寧從他那狂躁的步伐中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蔣刺眠。他眼前這個人跟蔣刺眠走路的姿勢和說話的語氣都極像,宛如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待那男子走近,安常寧一眼便認出來了他是誰。來的人是當年輩分比蔣刺眠大,但年紀比蔣刺眠小一歲,卻硬是讓蔣刺眠叫他“大爺”的蔣與榮。

蔣與榮與蔣刺眠長得極像,都是棱角分明,莊嚴威武的相貌,兩人唯一不同的是眉眼。蔣與榮的眉眼偏狹長,眼神裏的戾氣極重,而蔣刺眠的眉眼則圓潤些,尚有幾分柔和。這兩人因年紀相仿,從小就被族中長輩用來比較,只是比較有高有低,高的那個尚且能得到別人的幾分認可,低的那個就只有被人耳提面命的份,而蔣與榮一直都是低的那個。久而久之,兩人的關系就在這不平等的狀態下變得水深火熱了,就安常寧所知道的蔣與榮來神道山找茬的次數就不下十次。

蔣與榮跟蔣刺岷的關系不好,跟他的關系當然也好不起來。不過,蔣與榮不止對他的態度說不上好,對秋佑衍似乎也不好到哪去。他一來便將秋佑衍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秋佑衍你見到個人都這麽婆婆媽媽的,花呢?”

蔣與榮的脾氣跟蔣刺眠如出一轍,說話都像是吃了炸藥一樣,秋佑衍即使被蔣與榮罵了,脾氣還是很好,他將那些花一朵一朵融進蔣與榮的身體裏。在那些花進入蔣與榮身體的瞬間,安常寧仿佛聽見了許多人的尖叫聲,就跟那天在神道山無數雙手伸向他,對他喊疼那樣,讓他覺得痛苦無比,他想將耳朵捂起來,卻聽見蔣與榮嘲笑道:“安常寧,你捂著耳朵也沒用,這點叫聲就受不了了?那當年你滅殺神道山那些亡魂的時候,怎麽下得去手的?”

當年神道山屍骸遍地、滿山幽魂之後,很長的一段不為人知的時間裏,安常寧在神道山日夜不停地滅殺亡魂,也就是從那時候起安常寧就觸犯了神道。只是那時候神道對他還像一個慈愛的母親對待一個犯錯的孩子那樣寬容,那一次安常寧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安常寧以為這件事情沒人知道,在聽見蔣與榮的話後,安常寧的臉一下就變得煞白,他一直都很害怕有人提起他的那段過往。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蔣與榮,喉嚨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了。秋佑衍倒是替他說了一句話,只是那句話說完,安常寧的臉更白了。

“安師兄也是為了神道山。”

此話一出,安常寧的身體顫了顫,差點跌在地上,為了神道山還是為了那個至尊之位,他自己都說不清了。

蔣與榮似乎還想嘲笑兩句,殿中就卷起了一陣陰風,而後鋪天蓋地的螢火蟲從四面八方朝著蔣與榮和秋佑衍飛去,安常寧看見秋佑衍第一反應是將蔣與榮護在懷中,一時對他們兩人的關系產生了迷茫,下一刻在他迷茫的眼神中那個撐著油紙傘,覆著面紗的身影就從天而降,擋在了他面前。張崇晦沒有看他一眼,安常寧卻不由自主地輕輕松了一口氣。

安常寧還記得那些螢火蟲在他面前乖巧可愛的樣子,就算是那些螢火蟲在攻擊蔣刺眠的時候,安常寧還是以為那些螢火蟲只是受人趨使的普通螢火蟲,他那時還想張崇晦用螢火蟲作為殺招,畫面如滿天星辰墜落,真是殘忍……又美麗,直到此刻安常寧才看清,那些螢火蟲在面對鬼魂時像找了食物一般,叮在秋佑衍和蔣與榮魂體上不斷啃食,每啃食一口,那些螢火蟲身上的光就明亮一分。它們已經不是螢火蟲了,而是食魂蟲。

安常寧站在原地,只見數千只螢火蟲將秋佑衍和蔣與榮團團圍住。秋佑衍和蔣與榮是鬼,怕光,用不了能將這些螢火蟲燒死的火招,只能燃燒身上的魂火,暫時將這些螢火蟲隔絕在體外,只是魂火一旦燒燼,熄滅了,那只鬼也消散了。

安常寧看不清螢火蟲包裹之下是個什麽情況,只聽見蔣與榮又罵又叫:“秋佑衍你瘋了嗎?再燒下去,你就死了!”

蔣與榮口中的死,說的是鬼魂散於三道之外,再也不會存在的死。

秋佑衍沒有說話。

蔣與榮惱了:“瘋子,我來!”

此話一出,安常寧就看見螢火蟲包裹著的兩個魂體裏爆發出了一陣強光,隨後整個大殿都被幽綠色的光芒填滿,那光芒完全掩蓋了那些螢火蟲的身上的光,反過來要將那些飛來的螢火蟲吞噬。

蔣與榮扶著秋佑衍在連連死去的螢火蟲中站了起來,兩人身上籠罩著極強的幽光,映得兩人的雙眸發亮,尤其是蔣與榮的那雙眼睛,在幽光的映襯下顯得詭異無比,他道:“張崇晦,張氏有你真是活該滅族,你以為你天下無敵了嗎?遲早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張崇晦沒有廢話,轉動傘柄召出更多的螢火蟲撲向蔣與榮:“那就來。”

蔣與榮冷笑,已經不理睬張崇晦了,而是將目光轉向安常寧:“安常寧,你和蔣刺眠也都別想……”

還沒等蔣與榮說完,那些螢火蟲成千上萬宛如暴風雨一般砸向蔣與榮,蔣與榮身上的幽光一下就被比了下去,他似乎知道再這麽鬥下去討不到好,便帶著秋佑衍做一團黑霧消散了,那些螢火蟲想追著那些黑霧而去,張崇晦卻轉動傘柄將它們收了回來。

人走了,殿裏就剩下安常寧與張崇晦。

安常寧有些慶幸他來的時候,沾了滿身的泥,不然此時他臉上的窘迫真是藏都藏不住了,現在他臉上掛著一層泥,看向張崇晦的時候也能鎮定許多。

他主動問:“那十二個靈胎?”

張崇晦收了傘,替他撿起鬥篷,遞給他:“都是蔣氏的亡魂,蔣與榮和秋佑衍想靠那些靈胎養成魂體,重振蔣氏。”

“當年蔣氏自神道山一戰後就消失了,是?”

安常寧沒把話說完,但是張崇晦懂他的意思,道:“神道山一戰後,蔣氏元氣大傷,後來遇到了一批逃亡的張氏後輩。”蔣氏與張氏相遇會發生什麽,張崇晦不用點明,安常寧也能明白,恐怕當年蔣氏與張氏有過一場惡戰,而那場惡戰的結果很明顯,不然蔣與榮也不會這麽恨張崇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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