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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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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三

從朱家出來後,他們直徑回了客棧,剛有點眉目,他準備住一晚,明日去找找那個叫衛三的。

這衛三就是之前在舊日鄧家宅第前叫罵的年輕人,家中如今只剩他一人,平日裏在鎮上打些零工養活自己。

可能因為少時家境突變,弄的他性格乖張,常和人爭吵不休,日日拿祖上富貴說事,做著發達的美夢,故朱家鎮人人都不願搭理他。

七八月的日頭毒的很,臨近午時,衛三人便開始腳軟頭暈,他扶助一旁的竹竿晃了晃頭,讓自己打起精神,鎮上員外要修別院,他好不容易托人在裏面找了份小工,至少可以做上三個月,說什麽也不能丟了。

他看了眼日頭,心中暗罵老天爺不長眼,就逮著窮人禍害,這麽熱烤的他們都要成人幹了,也不知道飄幾片烏雲來。

這人和人的命就是不一樣,窮人頂著烈日還只能混口吃的,那有錢人這個時候怕是躲在屋裏,搖著蒲扇吃著瓜果呢!

他這麽一想,越發憤恨不平,手上也有了力氣,提起泥漿飛快往後頭走去,泥瓦匠還等著呢!

跑到下一趟的時候,工頭終於發話休息了,主家寬厚派人煮了熟水,送來給大家解暑的。

大家聽了一哄而上,衛三也沒有落人下,他最先舀了一碗,定是先用井水涼過了,入口如獲甘霖,他一連灌了三大碗,這才滿足,後手中端著一碗往墻跟走去,旁邊蹲著人見他來了,往外面挪了挪給他騰了個位,這日頭曬,也只有這裏有些陰涼,還能吹些風。

“喝這麽多也不怕撐著。”旁邊的人瞥了他一眼,陰陽怪氣的說道

有人喝的多當然就有人只能少喝了,主家統共也就送來這麽一桶

衛三如今心滿意足,也不理會他酸酸的語氣,只是嗤笑道:“一泡尿的事還能撐著小爺。”

那人知道他不好惹,只能嘟囔一句:一個破落戶跟誰稱爺呢,說完提起褲腿去了另一邊

衛三把頭仰靠在墻上,正想瞇一會兒,撐了就想睡覺,不想被人捅了幾下腰側,待要不理,沒想到那人還拽起他衣擺。

哎哎哎!他這衣衫可不敢用力,家裏攏共也只有這件能穿出來的了,他還想著等結算到工錢再買身新的。

可別現在就被人扯破了。

“你幹啥!”衛三語氣很粗,口氣兇狠。

那人也不在意,擠眉弄眼朝問他道:“對面那穿的光鮮的公子認識你啊?”

衛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那公子少年模樣,貴公子打扮,雖然在笑,可看那氣勢就不好惹,自己怎麽會認識?

這人的意思是嘲笑衛三是不是得罪過人家,現在來找麻煩了,衛三想了想,自己應該沒見過,雖然他每日罵雞攆狗的,看著兇惡,可什麽人不能惹他還是知道的。

衛三不敢和人家對視,眼神閃爍偏到了一邊。

“哎哎,不是,他朝我們這裏走來了,不會真是你家富貴的親戚回來了吧?”那人連用手肘搗他

不用他提醒,衛三也看到了,他有點突突,可還是強裝鎮定,不能慌,這些人平時看他兇惡不好惹,這才不敢欺負他,要是知道他衛三是個軟蛋,以後他就別想在朱家鎮混了!

“衛三嗎?可否聊聊。”

來人正是李從思。

衛三見他客氣有禮,不想一般有錢人那麽傲慢,便也順著臺階下了,李從思帶他進了一家酒肆,裏面有專門準備的包房。

衛三看了眼腳上的泥汙,心中有一些怯意,一時竟然停在門外,他衛三長這麽大,連酒肆的門都沒邁進過。

李從思看出他的局促,便說道:“請!”

衛三瞥見掌櫃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心中唾道:狗眼看人低

他提起腳重重的踩到屋裏光滑的地板上,好像也就這樣嘛,和踩在泥地上也沒有什麽不同嘛

李從思讓掌櫃和夥計都下去,吩咐他們把置辦一桌最好的酒菜

衛三自小混跡市井,最懂看人眼色,心下松了口,看來不是找麻煩的,這麽客氣,說不定還有事求他呢

他搭上腿抖了兩下,慣常做的無賴樣,可在李從思的眼神中怎麽也繼續不下去了,衛三清咳一聲把腿放好,氣勢就這麽被壓下去了

“公子,這酒菜就不必了,等下我還要做工呢?“衛三咽了咽口水,他也想不吃白不吃,可時間是真不夠,一會兒工頭就該叫人了。

和一頓酒菜比起來,還是幾個月的溫飽更重要

李從思推了推案上的茶杯,慢條斯理說道:“衛公子不用擔心,我已經派人去工頭那裏給你告假了!”

衛三騰的站起,急了:“你這人怎麽這樣!”說著就往門口跑去

當初找這份宮時就說好的,不能告假,告假就走人!不知道現在去跟工頭說好話還來不來的急

這人看著人模狗樣的,怎麽不幹人事,還以為是個謙遜有禮的貴公子,沒想到有錢人都一樣,自私。

就為了和自己聊一會兒,就要砸了他的飯碗!

衛三剛走到門口,就被人攔住了,中年人,道長打扮

“衛公子,既然幫你告假,我定會補償你的損失。”聽到有補償,衛三心動了一下,這些有錢人手指縫裏漏出一點,都夠他好久的嚼用了。

青陽把手中的布包打開,咣當一聲都倒在桌上,那是白花花的一堆銀子,看起來有百兩之多。

衛三咽了咽口水,他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多的真金白銀,這銀子成色極好,雪白雪白的,是官銀吧!這公子看來不是一般的有錢人!

“衛公子若是真喜歡那份工,現在還可以去。”誰會喜歡那份工,酷暑難耐,流血流汗的才賺幾百大錢,這桌上的可夠他十幾年花銷了。

衛三貪婪的看著這些銀子,嘴裏說著:“這都是給我的?”

李從思:“當然,不過要看你能拿到多少?”

什麽意思!

李從從那銀山中用捏出一兩銀子,擺在一旁,“這就當你的損失,應該夠吧?”

夠,當然夠了,可衛三先見了這麽一堆銀子,如今只能拿一兩,難受的很,心裏冒出無數個壞念頭

李從思換了個坐姿,一下子整個人都變了,眼神變得淩厲,那裏還有剛剛的謙遜,只剩高高在上的威儀。

衛三腿有點軟,這人不好惹!

“剩下的銀子我也給你,不過我有條件。”李從思嘴角噙著笑,卻笑的衛三毛骨悚然

“我等下會問你一些事,你若是答的我滿意,我就給你一兩銀,最後能拿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衛三苦,這不是涮人玩嗎?他大字都不識幾個,能回答出什麽問題,而且他若是都不滿意,豈不是什麽都沒有。

李從思卻像是明白他的顧慮,“你放心,這點銀子我還不放在心上,沒必要逗你玩,我只是剛到鎮上,聽人說起你,有點好奇,所以想問問你真人。”

見是問自己家事,衛三大喜過望,反正自家那點事整個鎮上都沒人不知的,說就說唄,能換點錢也好。

這時他看李從思就是那敗家的紈絝,花錢聽別人家的閑事他可真是第一次見,有人樂當冤大頭,有錢不賺豈不是傻!

“好說好說,公子盡管問,還有公子也別埋汰我,別叫我什麽衛公子,直接叫我衛三就行。”

衛三初聽他叫自己公子還聽虛榮,這叫的多了,總感覺有點嘲諷似的。

“好,衛三,那我們開始吧!”李從思指著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不如說說你祖上哪裏?你父親繈褓中被抱來,鄧家搬走後你父親怎麽沒有回去?”

衛三聽他這麽問,就知道他確實從鎮上其他人哪裏也打聽過的,心中警醒,不敢糊弄李從思。

衛三道:“當初我父親是被心腹家人抱來的,鄧家搬離後,烏爺爺他們也捎過口信回南都。”

衛三又解釋說,烏爺爺就是撫養父親長大的心腹家人。而南都就是當初的前楚的都城。

但是家中很快回信,讓他們就在朱家鎮住下,隨信送來的還有給他父親的一封書信,還有些銀票,足夠以後的花銷了。

回答完,在衛三的目光中,李從思劃過來一錠銀子,這是滿意

衛三大喜,看來不難,只要他如實說就是了,這錢好掙!

李從思問他,信呢?

衛三道:“父親大了後,烏爺爺就給他了,後來也不知道他丟哪裏去了?”

李從思又追問他信中內容,衛三眼睛一轉,就想編瞎話

李從思只是用手敲了敲桌子:“我只要實話,若是後面我知道你說了假話,這銀子一分你都拿不到。”李從思

衛三歇了心思,只能搖頭說不知道

這一回他沒拿到銀子

衛三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把信找到,到時候再找他換銀子。

李從思換了個問題:“你常說自己家中是皇親國戚?”

見他問這個,一向臉皮厚的衛三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他也沒有說假話,只是這事都是前楚時候了

“我姑祖母是前楚皇帝的貴妃,家中確實也富貴過的,後面姑祖母生了一子不幸夭折了。”

衛三解釋說這都是他爹和烏爺爺告訴他的,都是真的,姑祖母自小身體不好,孩子去了,她的身體也垮了,沒多久就死了,而他們家因得罪了人,也被皇帝抄了。

所以他爹被送到了這裏,其實也是避禍來的

他爹常說,要是姑祖母還在,家中定還是富貴的,雖然前楚後面也沒了。

李從思又劃過一錠銀子給他,“繼續說說你這位姑祖母。”

這衛三有點犯難了,覺得這會又拿不到銀子了,他父親都沒見過姑祖母,他知道的都是烏爺爺偶爾提到的。

他只知道姑祖母自小體弱,很少見外人,族中人都不大認得她,族裏出事的時候,姑祖母病的厲害,曾祖顧不上她,險些就沒撐過去。

後面養了好久才養好,之後就進了宮,可能是因為這事記恨家人,進宮後再也沒見過家人,連女眷入宮,她都避而不見的。

青陽聽了嗤笑一聲,“那你剛剛話說你姑祖母在,家中定然富貴如初,看來你姑祖母也不怎麽喜歡娘家。”

衛三訕訕,畢竟都是長輩,也不好論他們的不是,只是說道:“畢竟是娘家嗎?皇帝愛屋及烏也是有可能的。”

李從思又拿了一錠銀子,“不錯,繼續,把你這位烏爺爺提過的事情都可以說一說。”

這也行?

衛三驚喜,那他可就又太多事情能說了

到最後,衛三竟然拿到了五十兩之多,這可是平常三口之家十年的花銷,他笑的合不攏嘴,離去前還跟李從思保證,他一定能找到那封信,到時候還來找他。

李從思笑著回他可以,若是能找到之前父祖輩的信件或是舊物,可換銀百兩

他今日問答了這麽多才五十兩,拿舊物來就能換到百兩,衛三回到家差點沒把房間翻過來,那些父親留下的舊物他一個個比對,生怕錯過一百兩。

青陽也咂舌,百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那衛三拿個祖上破衣爛衫來,豈不是也給換

“換!”李從思說道,他覺得衛三家恐怕比鄧家更重要,他們家出了個貴妃,而燧陽珠也和前楚貴妃有關。

李從思在朱家鎮留了幾個心腹人,讓他們盯著衛三的動靜,若是他真的拿東西來換錢,就給他換。

之後他帶著青陽連夜便趕回了江陵城,下一站他們直接去南都

一切事情既然都指向這裏,那這裏必然也定會有他想要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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