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家

關燈
高家

“夫人時間差不多了。”

木魚聲停了下來,羅氏合上經卷,扶著貼身老媽媽起身

“遜兒那邊可安排好了?”她低聲問道,語氣很平淡,要不是樊媽媽是最了解她的人,怕是也以為這只是隨口一問。

可樊媽媽知道,這是夫人等了很久的機會,怎麽可能不重視

“夫人放心,公子那邊都已經安排好了。”

樊媽媽話音剛落,佛堂外就傳來了下人回稟聲音,公子來了

男子掀了門簾進來,長身玉立氣質溫雅,“娘,您找我。”

羅氏麻木的臉色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她招手示意兒子過來,又細心把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男子已不是十歲不懂事的小童,母親還像幼時那樣對待,他臉色頗有些窘迫

“這些日子你忙,娘也找不到你人,你表弟他們今日就到了,娘有幾句話要叮囑一下你,和你表弟不是旁人,你那性子也收收,順著別人一點也無妨,你可懂為娘的意思?。”

她的兒子她了解,哪兒都好就是脾氣有點執拗,太不知變通,所以就顯得不太討喜了,可她兒滿身才華,因她拖累,被埋沒在這府裏,她不甘。

男子聽了這話臉色有些僵硬,他不是很讚同,“娘是要我巴結討好表弟?表弟前來做客,我作為主人自當好好招待,可我是他表兄,他若無禮我自當也有做表兄的尊嚴。”他也有他行事的準則,若因為表弟位高權重而刻意奉迎,這樣豈不是阿諛奉承的小人行為。

若有更好的選擇羅氏又何嘗願意委屈兒子,“娘知道,娘知道你行君子之道,不願也不會做違心奉承之事,娘只是希望,若別人說了什麽不當之語,你沈默就好,可能答應?娘知道這個要求不好,可我兒有大才不應該被蹉跎下去,也不能讓別人把你繼續困在府中,外面廣闊天地才是你施展才能的地方,只有他賞識你,看重你,你才有希望,也只有他才能帶你走出高家,你明白嗎?”

男子抿緊嘴唇,看著母親臉上的眼淚,他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都是他沒用,才讓母親如此殫精竭慮

“你是娘活下去的唯一指望,你就當為了娘,行嗎?”

在羅氏懇求的目光中,男子微微點了點頭,他想好了,若表弟當真與他性情不投,他大不了當個啞巴。

羅氏破涕為笑,眼中有著欣慰:“別太擔心,幼時你和他玩的最好,你姑母去後我們搬到了這裏,你們這才生疏了。”,她只是習慣了把一切都往壞處準備。

男子腦海中也浮現了小時候的記憶,想起那個機靈聰慧,最愛跟在在他身後問個不停的男孩,也不知表弟如何是何模樣性情了?記得那時候他脾氣很好,對身邊的下人溫和有禮,很是乖巧。

“公子,長林說有急事找您。”

長林是他的貼身小廝,如今雙手抱拳臉色焦灼地在門口走來走去,羅氏也註意到了,她說道:“有事你就先去吧,記得別誤了正事。”

兒子走後,羅氏又恢覆了往日麻木神態,好似這世間已沒有值得她關心的事情

樊媽媽說道:“夫人,要不要去打聽下西苑的動靜,他們怕是也在謀劃著?”

羅氏嗤笑了一聲,臉上全是嘲諷冷意,“讓他們去謀劃吧,不知死活。”

在一方小天地裏作威作福慣了,就容易不知自己的骨頭有幾兩重,也該是時候認清自己的位置了。

“那老爺那裏要不要只會一聲。”他是長輩,若他能說幾句好話,公子的事情豈不是更容易,誰知她的話音剛落,羅氏的臉色一寒,她轉頭看了樊媽媽一眼,厲聲道,“你是老糊塗了?我們母子有今日是誰的功勞,全都拜他所賜!如今他正在為他的心肝肉謀劃著,你讓我去知會他一聲,是盼著他來阻止我兒?”聲音都帶著寒意。

“我說過了,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這個老不死的,這不是玩笑話。”

樊媽媽諾諾道:“老奴想著公子畢竟是他的骨肉,虎毒不食子。”他對夫人沒有夫妻情誼,可對自己親骨肉總要有那麽一兩分感情吧

“他是虎嗎?那就是一個畜生,再說了,他從來都只覺得自己只有一個兒子,那老不死的生怕我兒子壓過他的兒子,千方百計的打壓,他就想把我兒一輩子困在這府裏,當個碌碌無為的人。

羅氏譏笑著看了一眼樊媽媽:“你不會還對他抱有幻想吧,我以為你早就該死心了。”

樊媽媽淚流滿面,她偷偷扭頭拭淚,她的夫人還有小公子這輩子過的太慘了,她心底明白可總是抱有幻想,想著老爺可能是一時糊塗,被人迷惑,他會醒悟過來,讓她的夫人也能過一會人過的日子。

小丫頭神色匆匆走了進來,“夫人,公主和使君已經進府了。”

樊媽媽噌地站起身,厲聲問道:“為何沒人來通知夫人,是誰去迎的?”

羅氏神色也有些鐵青

小丫頭被嚇的哆嗦,結結巴巴回到:“老爺和胡夫人去迎的,如今快要進正廳了。”她得到消息就跑回來稟報了,至於為何沒人來請夫人,她知道也不敢說啊

府中如今是胡夫人主事,她們夫人這些年來只顧吃齋念佛的,誰都明白老爺的心在哪,一個姨娘也敢叫夫人,下人們最是勢力,誰心中不明白。

“這還有沒有規矩了!”樊媽媽呵斥道

這個家什麽時候有過規矩,羅氏深吸一口氣平緩心中怒氣,她以為這些年來已經習慣了,可還是被他的無恥驚到了,如今他是準備徹底不要臉面了。

“走,去正廳。”她整理衣裳,又吩咐人:“去把大公子找來。”

她都可以不用出席,恐怕更不會想到自己的兒子

因是高郡守的壽辰,府中很是下了心力整修了一番,西北荒涼的之地,還能有如此奢華的景致,永寧在李從思耳邊小聲說了一句:“你舅父挺有錢的。”

李從思點頭,很是讚同,看向舅父的眼神又熱切了幾分

“舅父這府裏布置的不錯,想來舅母應是費了不少功夫。”

高舅父聽了這話臉僵硬了一瞬,立馬又反應過來,笑著說道:“讓公主見笑了,荒涼邊地也只能勉強看看。”

永寧能感受到眾人把目光都放在她身上,都在好奇打量著她,她端莊矜持地笑著,並沒有附和高舅父的話,

李從思看她下巴稍擡了些,眼神睥睨,看起來更尊貴不可冒犯,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公主架子擺起來了。

他和高舅父客套了幾句,隨後高舅父指著他身邊的一個美婦人說道:“都是胡氏打點的,我倒是沒操什麽心。”

胡氏向他們行禮,她看著三十上下,和高舅父站在一起像兩輩人,永寧一時拿不定這是妻子還是兒媳,她記得李從思說過他有一個表兄,比他大兩三歲。

若是兒媳,這胡氏是不是也大了點……,她朝李從思使眼色

李從思也皺著眉頭問道:“舅父什麽時候續弦了?”,他好似沒有接到舅母仙去的喪信。

高舅父臉色有點僵硬,他尷尬說道:“這是胡氏,你舅母身子不適沒有出來見客。”

胡氏討好似的笑著又朝他們行了一禮

聽了高舅父話,李從思冷了臉,永寧連眼風都沒有給她

一個婢妾之流照禮說是不應該出現在她面前的,更遑論還想以長輩之姿,這高家舅父頗有點擰不清,永寧腹誹

站在她旁邊的素心此時已是義憤填膺,一個婢妾難道還想充當公主的長輩,她狠狠地瞪向對面的人,特別是那個胡氏。

胡氏受到冷待,臉色白了一些,她的兒女見母親受到羞辱想要為她出頭,被她攔了下來,她再輕狂也知道這兩人不是她惹的起的,她朝兒女使眼色。

李從思沒空欣賞她們母子間的隱忍,他起身說道:“舅母身子不適,我去看看。”說完他看向永寧

小的時候他受過舅母一段時間照拂,在他心中舅母可能比舅父更有印象

永寧點頭,既是他敬重的長輩,她自是可以給幾分顏面,她正要起身時,門外有人說道:“二郎和公主莫怪了,舅母來遲了。”

“舅母”李從思給她行了禮,永寧也頷首問好

“都長這麽高了,我還是你小時候這麽高的時候見過你。”她用手比劃了一下高度,“你娘要是見你這麽有出息該有多高興。”說著眼淚留了下來,她們姑嫂處的極好。

“舅母一切可好。”李從思打斷了她的回憶,他最煩被人流淚了,至今也就哄過他的小祖宗,他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永寧

羅氏笑著擦幹眼淚,連聲說好,順著他的目光,她眼睛一亮,“這就是公主吧,臣婦給公主見禮。”

永寧忙扶起她,“舅母不必多禮。”

“長得真好,和二郎天生一對。”羅氏欣慰地握著她的手。

“舅父說舅母身子不適,可是好了?”永寧替李從思問道,他是男子不好直白地問舅母

“就是早起時候有點頭昏,沒想到睡過了頭,倒是沒有去迎接公主和二郎,可別怪舅母失禮了。”

這邊親親熱熱一團和氣的親人相認,那邊胡氏等人卻氣歪了臉,之前她們見禮的時候,那公主眼都不看,擡著下巴看人,一副矜貴倨傲的模樣!

如今對著那老婦,竟是如此和氣,就因為她是妻嗎?胡氏手握的緊緊,關節處泛著青白,她氣不過狠狠在高舅父腰間擰了一下。

高舅父遭了愛妾毒手也不惱,還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他們不知道你的好,等時日久了,他們會待你比那婦人更親熱。”

要是別的時候他自是要為愛妾做主,可那兩人雖是晚輩卻身份比他高。

“表兄呢?多年都未見表兄了。”

羅氏讓人把高遜叫了進來,李從思見他談吐有物,為人謙遜有禮,很是高興,而高遜見表弟全無權貴子弟的惡習,熱忱知禮,心中也放下了顧慮。

羅氏見他們表兄弟談的盡興,懸著的心也放了一半,只要有話聊,就有希望。

胡氏見他們相談甚歡,轉頭看了一眼懵懂看著的兒子,她用手捅了捅示意高舅父。

高舅父領著胡氏還有身後的兩個孩子過來,高遜向父親見禮,他只是很平淡嗯了一聲,眼神很冷漠地掃過他,而高遜臉上的笑意也退下了。

“二郎,公主,這是我的一雙兒女。”他慈愛地看著身後的一兒一女,羅氏聽他說這話臉色冷了下來。

這是根本沒有把高遜當他的兒子

“這是我的長女,高歡。”高歡長著一雙狐貍眼嬌媚動人,比李從思大一歲,她紅著臉上前:“使君,公主。”

“這是我兒子,高瞻,最是聰明了,以後要跟在表兄好好學知道嗎?”高舅父對兒子交代道

“父親放心。”他轉過頭對李從思說道:“表兄,我對肅州府最熟了,那裏好玩我都知道,我一定好好盡地主之宜。”

他說的熱忱,李從思他們也笑著點頭,永寧吩咐人把給他們的見面禮拿出來

用膳時,因為都是自家骨肉,便沒有分桌,高舅父坐主位,胡氏正要在他右手邊坐下,李從思後頭皺了起來,眼神有了冷意:“舅父是準備讓我們和她同桌共食?”

婢妾之流怎可和貴客同桌,更別說一起吃飯了。

他聲音淡淡,可聽在其他人耳裏卻如重擊,高舅父冷汗都流了下來,他忘了這茬,李從思的面容冷硬,帶著隱隱不悅。

他敢說是,他的這個好外甥怕是敢掀桌後揚長而去,高舅父心疼看了眼胡氏,今日怕是要委屈她了,外甥不知內情,等知道他和胡氏的感情後,會體諒他們的。

胡氏臉色青白,身子都有點站不住,歪靠在高舅父的肩上,還沒人如此不給她臉面過,更何況是在那對母子面前。

老爺給她遞眼色,她又看了看自己的一雙兒女,強忍住羞憤找了給臺階,:“使君誤會了,妾身只是幫老爺布菜。”為人妾室,盛飯布菜也是本分,她退到高舅父身後。

高瞻看到這個場景氣紅了,自他有記憶起,母親便是和父親同桌吃飯,如今來了個表兄,母親竟然連飯桌都不能上了,天底下哪有兒子坐著母親站著的道理,他覺得這個表兄也沒有父親說的那麽好。

他想要起身抗議,卻被姐姐拉住了衣袖,她的手暗暗使勁,眼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高歡長他幾歲,家中又只有她一個女兒,父母嬌慣寵溺,在議親之前她也以為她家這樣是正常的,父親寵愛母親,逼的羅氏沒有立足之地,她心中是引以為豪的,只覺得羅氏沒本事。

可雖著年紀漸長,她的婚事卻異常艱難了起來,門當戶對的嫌棄她家沒規矩不願和她議婚,她這才知道當妾原來是有規矩的。

母親如今只是在遵循做妾的規矩

不過這都是暫時的,高歡看了一眼公主的方向,等一切都定了下來。該如何就如何,何必為了爭口氣誤了大事。

她又偷看了一眼英俊的表弟,想到母親和她說的那些話,臉燒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