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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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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沒想到罕佑國這麽心急,方元珌心如亂麻。

他從出生到現在,根本沒有經歷過什麽戰事,不像老爹和爺爺,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

“公子。”蘇哲溫熱的手緊緊抓住他,讓他稍稍鎮定下來。

“我們趕緊收拾東西走吧,我們什麽都不懂,留在這也是拖累。”

“行。”

方元珌點頭,朝站在走廊的眾人說了自己的意思,眾人連忙紮進房裏收拾自己的東西。

管家這時候來到房間,朝方元珌說:“公子,王將軍為你們準備了兩輛馬車。”

又是王龍淵,方元珌停下手中的動作,又回想起昨天他同自己說的那些話,他怎麽知道今晚罕佑會攻城呢?

餘光瞥見一旁的盒子,他也顧不得什麽明天,立刻就打開它。

裏面都是一些信,有信紙包裝的上面都寫著元玘親啟,剩下的就是一些類似手稿的東西。

方元珌將給哥哥的信放到一邊,拿起手稿讀了起來。

這不讀不知道,一讀真是驚得他一身冷汗。

王龍淵先是介紹了如今罕佑國的朝局——罕佑如今分成兩派,一派是以如今皇帝拜麥斯為首的多潛派,一派則是以拜麥斯的舅舅歐白為首的赫周派。

多潛在罕佑語中是戰的意思,而赫周派是和的意思。

這兩個派名註定了兩派是處在對立面,而王龍淵在信中的意思,是讓皇帝大力扶持目前處於下風的赫周派,助他們奪取政權,這樣種子問題,戰爭問題都可迎刃而解。

而對於今晚的戰爭,他寫道:“元珌,你是有軍事才能的,你必須先留下來,等到吳棣將軍來了,才可以離開,周將軍憑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抵抗罕佑的攻勢,幽州城破,康朝就危險了。”

信尾,他還怕方元珌不相信,再寫道:“我知道我說的這些都很超前,但你得信我,我絕無二心,只想讓你哥哥過得好些,以此來彌補我無法同他廝守的遺憾。”

看完後,方元珌終於能理解,為何王龍淵會紅著眼眶對他說出那番話。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他和哥哥的感情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深。

忍住內心的酸楚,方元珌收好箱子,和蘇哲他們一起走到後門的馬車旁。

蘇哲上車後,見他仍然站在原地不動,焦急地朝他喊道:“公子,上車啊!”

“哲兒。”方元珌將手中的盒子交給他,接著,他踩著車輪,扒著窗沿,朝蘇哲的嘴邊落下一吻,“你們先回去,我在這支援姥爺,手中的盒子是王將軍留下的,你務必要親手交給哥哥。”

最後他又想起了王龍淵的囑咐,又朝他認真說道:“我愛你。”

被這一串話砸得昏了頭的蘇哲氣憤地朝他吼道:“你發什麽瘋啊,你知道這裏多危險嘛,你一天仗都沒打過,留下來送死嗎?”

平時總是含笑的丹鳳眼如今全是憤怒和擔心,真不應該啊,沒護好一雙這麽好看的眼睛,方元珌苦笑著用一個深吻堵住他的嘴。

這一吻,徹底讓蘇哲清醒過來,他眼睛紅得厲害,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得平安回來,我…”

就在這時,院裏傳來了哭聲和人語,雖然很混亂,但方元珌依舊聽到了,“王將軍陣亡。”

戰爭的殘酷此刻血淋淋地擺在了這群年輕人面前,昨日還聊天閑談,嬉笑逗趣的人,如今卻變成了一堆屍骨。

聽到這個消息,方元珌顫著聲繼續說:“會的,會的,我回來後,我們就成親,好嗎?”

蘇哲毫不猶豫地答應,“好。”

“王將軍陣亡的事,你先,別跟哥哥說。”

“嗯。”

兩人相視片刻,如果可以,誰想丟下對方呢?

車夫的叫聲就像吹響了殘忍的號角,提醒著有情人將要分別。

馬車開始走,蘇哲仍然不能接受即將到來的離別,探出了半個身子,眼睛死死地盯著站在路邊的愛人。

他的耳邊出現了巨大的嗡鳴聲,眼前出現了五顏六色的光斑,在那光斑的中心,只有還在微笑的方元珌,蘇哲耗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你必須平安回來!”

撕心裂肺的吼聲跨過人群,傳到了方元珌的耳邊。

他溫柔地凝望著蘇哲,直到馬車淹沒在逃難的人群中。

方元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等睜開眼時,他的眼神已充滿了堅定和殺意。

他快步走進府邸,叫來王管家,“通知監門將軍,把南邊的城門打開,讓老百姓出城。”

“王將軍已經說過了,門已經開了。”

“那就好。”

“姥爺在哪,帶我去找他。”

“是。”

軍營臨時紮在了幽州北門的郊外,方元珌剛到時,將士們都借著火把的光,連夜安營紮寨。

掀起一個布簾,一群人正圍著一幅地圖,聚精會神地商量著對策。

“你怎麽來了?”周衛疆一臉詫異,他怎麽能上戰場呢!

“姥爺,我受王將軍的委托,來幫您的。”

周圍人都是周衛疆多年的老部下,聽到他叫了聲姥爺,急忙行禮,“殿下安。”

“打仗要緊,還是先別管這些沒用的了。”方元珌招呼他們過來,看著桌上的地圖,說道:“王將軍的意思是,我們必須要守住幽州,這樣才能讓皇帝有時間和罕佑談判,只要談好了,戰爭就結束了。”

接著,他擡頭望向周衛疆,“姥爺,以我們現在的兵力和糧草能撐多久?”

“最多兩個月。”

“好。我覺得接下來的五天內,他們必定會發出多次進攻,因為跟我們打長期戰,他們是處於劣勢的,所以他們肯定很心急,我們就趁此,摸清他們的套路,再來商量具體的進攻策略。”

部下們不敢出聲,紛紛望向周衛疆。

周衛疆摸著長胡,眼神中流露出些許讚賞,“臭小子,在京城學得挺好嘛。就按他說的辦。”

方元珌笑笑,又同大家商量起具體的軍隊部署。

另一邊,蘇哲他們被堵在了南門。

城裏的老百姓聽到炮聲,立刻拖家帶口地往南門跑,平時還稍顯寂寥的南門如今被堵得水洩不通。

監門將軍站在木箱上,盡力維持秩序,然而慌亂的人群已經顧不得其他,求生的欲望讓他們一個勁兒的往門外沖。

前面停了一輛華麗的馬車,裏面的富人被逼急了,將頭探出來大喊:“讓一讓,讓一讓啊!”

場面一度混亂,蘇哲他們都一言不發地坐在車裏,巨大的沖擊讓這些不谙世事的年輕人們半天都緩不過勁來。

就在這時,靠近蘇哲這邊的窗簾被掀開了,一個面容嬌麗的女子出現在了窗邊。

女人怕被趕走,近乎哀求道:“各位老爺們行行好,行行好。”

蘇哲以為她是想要些錢,正打算把懷裏的荷包掏出來遞給她,卻未成想她將一個繈褓塞到他懷裏。

嬰兒撕心裂肺的哭聲讓眾人不知所措。

女人雖然笑著,但眼睛裏的悲傷卻溢了出來,“求求各位老爺收下這個孩子吧,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您讓他做牛做馬都成,只要能給他一口飯吃。”

蘇哲動容,他剛經歷過分離,也知道分離的痛,便把孩子和荷包遞過去,說:“我把錢給你,你帶著孩子去城外避避吧。”

女人這時終於掛不住臉上的笑,留下淚來,“我也想帶著這個孩子,但孩子跟著我,是註定要過苦日子的。”

說罷,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像是在做最後的道別,隨後說了一句,“拜托老爺們了。”就跳下車輪,隱入了人群中。

孩子似乎知道母親已經離開了,哭得更加厲害,一只胳膊因為掙紮的太厲害而露在了外面。

蘇哲被這母子分離的場景所震撼,紅著眼睛想,要不是這戰爭,這孩子也不會離開親娘,要不是這戰爭,這親娘又怎麽狠的下心拋棄自己的骨肉?

可惜侵略戰爭的發動者,永遠都不會在意這些,他們不會面臨骨肉分離,家庭破碎,相反,他們還可以靠著這些掠奪,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怎麽能讓他們順心如意!蘇哲將孩子的手塞進繈褓裏,輕拍著他。

得打服他們,得讓他們經歷這些痛,他們才會放棄戰爭,我們才能好好的過日子,這孩子才能好好長大。

孩子哭聲漸小,慢慢睡了過去。

蘇哲將孩子抱在懷裏,怕把他吵醒,用堅定的氣聲朝在場的各位說:“我們得馬上回京,將這些都報告給陛下,一定讓這些東西付出代價。”

“是。”

......

在座的都是還沒及冠的年輕小子,哪懂什麽照顧孩子。

孩子一哭,六個人就連蒙帶猜,一個人說是餓了,又一個人說是拉了,還有說是想娘了。

蘇哲被孩子的哭聲和他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攪得頭暈,立馬舉起手示意他們閉嘴。

他怕自己的手太冰,先用溫水驅寒,再把繈褓解開,用手來摸摸繈褓裏面有沒有被尿濕。

“喲,這還是個大胖小子。”一個人看著娃娃像藕節一樣的手,憐愛地用手摸摸。

“沒濕啊。”蘇哲感覺到裏面幹燥一片,“難道是餓了?”

白秋行納悶,“可是我們這兒沒奶給他喝啊。”

一群人想了半天,只好找了一個沒用過的碗,將饃撕得很碎放進去,再加了些開水,把饃碎燙軟後等它涼下來,就做成了一個簡易的面糊。

蘇哲接過來,將孩子略微擡高,將碗沿貼著他還沒長牙的嘴巴,孩子像是餓極了,一聞到食物的味道就拼命地抿。

終於不哭了...六個人松了一口氣。

蘇哲邊餵邊柔聲說:“慢點吃,慢點吃,不著急。”

這孩子一口氣把一碗饃湯幹完了,就連蘇哲都被他這食量驚得瞪大眼。

“謔,真能吃。”

“能吃是福嘛。”

小娃娃吃飽了,也不哭了,咧著只有牙床的嘴朝蘇哲笑。

“誒,他笑了,他笑了!”

孩子的嘴邊都是笑出來的口水泡泡,蘇哲拿出懷裏的手帕給他擦幹凈。

看著可愛的小娃娃,他腦子裏緊張的弦松了下來,笑著拍著孩子的繈褓,朝旁邊的人說:“我給這孩子先取了個小名兒。”

“叫啥?”

“平安。”

蘇哲看著這個孩子,把自己內心對和平對平安的期冀寄托在他的身上。

願孩子能平安長大。

願元珌能平安歸來。

願百姓能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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