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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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離開周府前,方元珌寫了封信,連同種子一起,用信鴿帶給遠在京城的皇帝。

幽州不如京城發達,城裏的東西和花樣沒有京城那麽多。

方元珌他們喬裝成進城采買的農民,找到了一家客棧住了下來。

這家客棧桌椅老舊,采光也差,即使是白天室內也有些昏暗。

一樓擺滿了飯桌,很多進城的農民和短工都坐在一起吃飯,把整個一樓擠得水洩不通。

方元珌交了幾天房費,就拉著蘇哲等一行人,擠進了人群中,找到幾個空位坐下。

在這吃飯沒有那麽多規矩,旁邊一位老伯看到旁邊坐了幾個小生,開口問:“小娃娃,你們從哪兒來的?”

方元珌接過小二遞過來的碗筷,用衣角裹著筷子擦了一下,“我們從郊外來的,老伯你呢?”

老伯一口喝下半杯茶,笑著用筷子夾了兩顆花生米扔嘴裏,“我們從鵬州來的。”

“鵬州到這可遠啊。”

“是啊,走了好幾天,今兒才到。”

方元珌有眼色,抄起手旁的茶壺,往老伯面前的空杯倒茶。

“您來這是賣貨還是...”

老伯用手虛扶住茶杯,朝方元珌說道:“多謝多謝。”

“哈。”老伯咂了一口茶,“我們來這是賣茶葉的,順帶買點種子回去。”

“種子?”

“是啊,最近聽說西域種子很好,我們就趁著這個時候過來買。”

“誒巧了。”方元珌笑著說,“老伯,我們也是來買那個西域種子的,你認識賣種子的人嗎?”

“不認識,但是我認識一個人,他買過,他告訴我買種子的人在哪。”

“哎呀,老伯,有緣吶!”方元珌豪爽地握住他的手,還抖了幾下,“我們同路啊,你能捎著我們嗎?”

老伯也覺得投緣,回握住他的手,“嗐,多大點事,今天下午我們就去。”

“小二!”方元珌舉起手,見小二走過來,指著桌上的飯菜,“這頓飯多少錢,我先付了。”

老伯和他的同伴連忙將他的手拉下來,“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方元珌不敢多使勁,只好等他們放手後又將手舉起來,“嗐,別客氣了老伯,沒有你們帶著我們,我們不知道要走多少彎路呢!”

蘇哲沒見過買單還能像打架一樣,以前在京城,大家都是和和氣氣的,這次你請我,下次我就請你。

可他看到每當方元珌要把錢給小二時,大伯就會擋住他的手,就這麽來來回回,動作大開大合,要說他們下一秒就要打起來,蘇哲也是信的。

最終大伯還是放棄了,他這副老骨頭,實在是攔不住這年輕力壯的小夥子。

方元珌付完錢,舉起手中的茶杯,說道:“來,幹杯!”

大伯們剛接受了他的請客,正想著如何把人情還回去,畢竟他們帶小夥子們去買種子就是舉手之勞,這用請吃飯當回禮有點過了,而且這小夥子看起來也沒有多有錢。

這時候方元珌舉杯,他們配合地隨上。

數個茶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午時,眾人回各自房間修整片刻,就結伴往賣種子的地方去。

賣種子的小攤就支在東城的城門口,現在已經是擠滿了人,烏泱泱的一大片。

方元珌跟著老伯們擠進去,好不容易才抓了幾把種子,朝那個擺攤的人喊道:“結賬,結賬!”

擺攤的人手腳利落,把種子稱好後再包好,再接過他手中的罐子,從旁邊一大缸液體重舀一勺灌進去。

方元珌將這兩個護在懷中,費勁地擠出來。

“呼。”他將懷裏的東西交給別人,緩了一口氣。

蘇哲幫他整理被擠亂的衣服,“沒事吧?”

“沒事沒事。”方元珌握住他的手,朝後面還在搶種子的大伯吼道:“大伯!我們先回去啦!等會客棧再見啊!”

大伯一聲都沒回,明顯是沒聽到。

知道他們沒功夫理自己,方元珌就領著幾個人回去了。

一進房門,眾人就圍坐在炕上,方元珌將種子和罐子放在中間,兩臂抱胸,“我就說那個老大肯定不會親自出來的。”

“那我們應該怎麽辦?”

方元珌看著對面的人,緩緩地說:“先把這個液體勻一些出來,用信鴿傳回京城,然後,我們再去會會那個知府。”

“好。”

一切都準備好,方元珌打開窗戶,朝外面吹了一聲口哨,一只雪白的鴿子就飛了過來。

他將繩子系緊,又給它餵了些鳥食,就把它往外面一扔。

那只鴿子很快就沒影了,望著它飛離的方向,他又想起了遠在京城的哥哥妹妹,離京半個多月了,不知道他們在京城都吃啥好的。

蘇哲站在他身邊,看著鴿子飛遠,也想起了京城的哥哥爹爹。

“唉。”兩人同時嘆氣,趕緊執行完任務回京吧。

康朝律法規定,知府府邸門前要立鼓,方便一些老百姓擊鼓申冤。

方元珌立在鼓前,看著這鼓堆著一層厚厚的灰,冷笑一聲,抄起鼓棒就敲起來。

灰塵隨著鼓的震動飛散到空氣中,引得站在他旁邊的人連連咳嗽。

來往的百姓見有個不要命的人在敲鼓,好心上前勸阻,“兄弟,別敲了,敲了也沒用的。”

方元珌像是被灰塵堵了耳朵,越敲越大聲,直到知府府邸的大門打開,一個小廝沖出來,看著灰塵四散的樣子,氣急敗壞地將方元珌扯過來,“幹嘛啊幹嘛啊!”

方元珌一臉無辜,“我來跟知府大人申冤啊。”

“申冤申冤,哪有那麽多冤申!知府大人今兒頭疼,要是擾了大人休息,可有你好看的!”

方元珌可不理這狗仗人勢的,轉身繼續敲鼓。

“你是不是聾子啊!好賴話不聽是吧!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這小廝瘦的像一只猴子,個子才到方元珌的肩膀,見他油鹽不進,又不敢與他硬碰硬,只好把府裏的打手喊出來。

不過打手沒出來,知府倒是出來了。

茍虛被這持續的鼓聲吵得頭疼。這鼓聲不像以往,小三子出去就停了,於是他只好放棄和美妾調笑,出門看看情況。

方元珌打量著這個男人,身材瘦削,皮膚雪白,眼睛細長,搖著一把扇子走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江南才子。

“小三子,不得無禮。”

剛剛那個小廝態度還十分惡劣,現在就像是被主人收拾了一頓的狗,乖乖地夾著尾巴站到主人身後。

茍虛以為面前這個年輕人跟其他人一樣好糊弄,就同往常一樣說了一句,“你可以先回去把冤情寫出來再交給小三子,我會幫你處理的。”

可這個年輕人沒有出現他意料之中的反應,對他感恩戴德,反倒是往前兩步走,噙著笑說:“多謝大人。”

茍虛擡頭,看著這個比他高半個頭的年輕人,面上含笑,眼睛卻像是看死人一樣,毫無笑意,便被這壓迫感逼得退後兩步,皺著眉回道:“好了,小兄弟,我還有事忙,你就把訴狀寫出來再交給我。”

周圍看戲的人早就見怪不怪,見還是這個樣子,就散得差不多了。

蘇哲拉著方元珌往回走,邊走邊說:“這就是個吃幹飯的。”

方元珌嗤笑一聲,“咱晚上再去拜訪他。”

“晚上?”

“沒錯,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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