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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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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暑氣漸消,中秋宴後,整個皇宮的人都在準備秋獵的相關事宜。

秋獵是皇家的傳統活動。起初,只有皇室成員能夠參加。

到太上皇的時候,為了彰顯自己愛臣如子,太上皇便允許世家大族和一些官員參加。

農歷八月十九,秋高氣爽,浩浩蕩蕩的馬車從正門出發,踏上了旅程。

“珌兒,張旭跟我說,你最近很好學啊。”方承安坐在轎子裏,將腳搭在旁邊的凳子上,不停地往嘴裏送葡萄。

“那是。”方元珌得瑟地挑挑眉,順便咬了一口桃子。

“你跟你那個相好...”

方元珌被他爹這句話驚地咳了出來。

“哦喲,你還會害羞。”方承安大笑,“別裝了,我兒子長大了,心裏有人咯。”

方元珌難為情,撓撓後腦勺,“我就知道。”

“兒砸。”方承安拍拍兒子的肩,“這段感情,我們沒有意見,但作為皇子,你能不能護住這段感情,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方元珌正色,“是。”

“行了。”方承安踹了兒子一腳,“滾回你的馬車裏去,你要找相好註意點,別太過分。”

“好。”

“對了,順便把你哥叫過來。”

“行。”

方元珌在整個隊伍停下休整時離開,一邊找哥哥一邊往蘇家馬車那走。

見到蘇哲時,他正在和王龍淵聊天。

“蘇哲!”方元珌叫了一聲,接著又朝王龍淵喊道:“慶遠,你也在這?你看見皇兄了嗎?”

兩人朝方元珌行禮後,王龍淵開口道:“大皇子仍在車裏,二殿下有何事?”

“父皇有事叫他,你去幫我叫吧。”

“是。”

王龍淵離開後,馬車邊只剩下蘇哲。

“二殿下有何事?”

方元珌本想直接將他拉到車中,又想到這裏人多眼雜,只好老實道:“最近我新得一本古籍,想讓你去我車裏看看。”

“好。”

蘇哲跟哥哥說了此事,得到同意,方元珌便拉著他往自己馬車的方向走。

“哎呀,我們是修了八輩子的福,才能遇到陛下這樣聖明的皇帝啊!”

“是啊是啊。”

三四個穿著綠色常服的人迎面走來,最左邊的男人沒註意,不小心撞到了方元珌。

“哎呀,是誰...”

官員一轉頭,臉色大變,“噗”地跪在地上,“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方元珌本沒功夫搭理他,可覺得他的臉有些熟悉,便站定說道:“無礙,起來說話。”

“謝殿下,謝殿下。”官員磕了三個響頭,扶膝站起。

是他,方元珌想起除夕宴當晚,那個大叫著“平王弒父殺兄,不配為人”的五品官員,如今像跳梁小醜一樣。

“無礙。”方元珌嘴角勾著,眼神中卻無笑意,“秋獵時你們可得努力表現哪。”

“是,臣定會拼盡全力。”

方元珌朝蘇哲笑道:“走吧。”

簾子一拉,方元珌就拉起了蘇哲的手,放在嘴邊輕輕一吻,柔聲問道:“累嗎?”

一個吻印在手背上,酥酥麻麻的感覺湧上心頭,蘇哲將手抽出來,清清嗓子,“還好。”

唉,幾天不到,小烏龜又縮殼裏去了,方元珌無奈地看著他。

“二殿下。”小廝站在簾子外,“要起程了。”

“你去找哥哥的小廝吧。”

“是。”

一聲鞭響,馬車起程。

“哲兒,過來點兒唄。”

“不要,熱。”

早就知道他會這麽說,方元珌用腳把冰盆勾過來,“有冰盆呢,過來吧。”

蘇哲不動,方元珌就湊過去,靠在他的肩上,“你會騎馬嗎?”

“會。”蘇哲嫌棄地推搡幾下,奈不住對方不要臉,使勁往他身上湊。

“那到時候秋獵的時候你要緊緊跟著我,圍場你第一次去,別走丟了。”

“噢。”蘇哲撇嘴,連出來玩都要黏著,你就改名叫粘人精吧。

“又在心裏編排我呢?”

突然被說中了,蘇哲好笑地用肩膀拱了下他,“你怎麽知道?”

方元珌用鼻尖輕蹭他的脖子,“我就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啊。”

蘇哲被他蹭得發抖,忍不住側頭往旁邊躲。

突然,方元珌坐直,又往另一側一坐,和蘇哲面對面,“這次是認真的,你不想受傷的話就要跟著我。”

吊兒郎當的人難得認真一次,讓蘇哲看得有點楞神。英俊的少年配上認真的神情,很難不讓他動心。

“Ha...好。”

方元珌喜出望外,一把抱住蘇哲,“哲兒乖,哥哥到那給你烤兔子吃。”

蘇哲用手把他臉推開,還沒一會他又湊上來。

推了幾回蘇哲也厭了,靠在座榻上,任他抱著。

雖然把自己當孩子哄,但這感覺還挺不錯,蘇哲偏頭看化身為大狗的方元珌,忍不住用手揉一揉他本就淩亂的頭發。

......

在路上走了兩天半,一行人終於在下午到了秋山圍場。

秋山圍場一半森林一半平地。

午後人少,方元珌背著箭筒,從馬廄裏牽出一匹白馬。

他先幫蘇哲上馬,然後自己一蹬,兩人坐一塊,略顯親昵。

“駕!”一鞭子打下去,白馬徑直跑向森林。

涼風在耳邊呼嘯,方元珌聞著懷中人的梅花香,覺得許久都沒有這麽過癮。

蘇哲瞇著眼,借著騎馬,光明正大地靠在後面人的肩上,享受著難得的閑暇時光。

“籲。”沒跑多久,方元珌勒緊韁繩,白馬叫了一聲便停下來。

兩人下馬,方元珌從箭筒裏抽出一支箭,朝不遠處的野兔射去。

“啪。”野兔應聲倒地,蘇哲見狀,走過去將它拎起來。

“厲害吧!”方元珌朝蘇哲拋了一個媚眼。

越來越孩子氣了,蘇哲無奈地點頭,“太厲害了。我們去哪烤啊?”

“這點就夠了?”方元珌被他如此小的胃口驚到,“不要我給你再打幾只?”

蘇哲搖頭,“我一只就夠了。”

“哦~”方元珌會心一笑,“小家夥這是怕我累吧。”

“不,完全沒有。”蘇哲面無表情地轉頭,徑直往來時的方向走。

兩人一前一後,路上還碰到了方元玘和王龍淵。

“哥,你不是要回行宮睡覺嗎?”

方元玘不自然地說道:“睡不著,過來活動筋骨。”

“噢。”方元珌看了一眼王龍淵,他只是暫時冒充哥哥的小廝,怎麽還把自己當真的了,寸步不離的。

“行,哥,我們先去生火,你們要是獵到什麽來我那兒烤啊!”

“嗯。”

方元珌小時候跟姥爺在軍營裏待過一段時間,求生技能學的七七八八。

他從附近撿來幾條木頭和草屑,學著記憶中的樣子鉆木取火。

蘇哲蹲在旁邊,眼睛被小火苗照得亮亮的。他從小就沒打獵過,更別說鉆木取火了。

方元珌瞥了眼蘇哲興奮又好奇的模樣,邊笑邊處理兔子。

“誒,竹子,幫我去拿點佐料來。”方元珌朝身後的小廝喊道。

等竹子回來,兔子已經被串好了。方元珌將兔子裏裏外外都撒上鹽和胡椒後,就將兔子放到火上烤。

三人圍著火堆,臉上都被烤出了細細的汗珠。

肉的香味混著胡椒味飄了出來,把許久未吃野兔的主仆二人饞的流口水。

“來。”方元珌將烤好的兩只兔子腿掰下來,遞到二人面前,“小家夥一個,竹子一個。”

“多謝主子。”竹子咽了一口唾沫,連忙接過來啃了一口,還是那個味!

蘇哲咬了一口,被這勁道的口感驚艷,“好吃。”

方元珌失笑,“好吃咱每天都去打,吃到你們膩為止。”

正式的秋獵要等明天,三人分食完兔子後就往住處走。

今年來的蘇家人和周家人都很少,但個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於是他們被安排和皇室一起住在行宮裏。

方元珌和哥哥一起住在東殿,蘇哲和父親哥哥一起住在西殿。

分別時,方元珌依依不舍地揉了揉蘇哲的頭,“小家夥,咱晚上見。”

“哦。”蘇哲忍住不舍,向西殿走去,突然又想起什麽,轉頭說道:“晚上少喝點酒。”

方元珌以為蘇哲因為害羞不搭理他,正眼巴巴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沒想到他又說了如此熨帖的話。

內心的不舍褪去,方元珌咧嘴笑道:“好!”

每年秋獵,都會舉辦一個宴會,皇帝邀請所有前來秋獵的皇室和官員同自己共飲,以此來彰顯皇恩和鼓舞在場人的鬥志。

由於是一個正經的場合,方元珌不能穿得和平時一樣隨意,只能老老實實地套上禮服。

大康皇子的禮服一般都是緋色。

方元珌穿著一身緋衣,跟隨哥哥就坐時,把坐在左邊的蘇哲看得眼都直了。

穿上禮服的他收斂了平時的匪氣,變得正經,讓蘇哲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眾人向皇上行禮完,皇帝就舉杯站起,“眾位愛卿長途跋涉實屬不易,朕為表感謝,幹了!”

一口飲盡,方承安笑著打量左手邊的官員們。

這些官員個個都是大肚子,喝酒的時候,就像是將一碗水灌進一個大皮袋。

敬完酒後,宴會正式開始。

方元珌最討厭這種宴會,諂媚的官員和虛假的奉承讓他渾身不自在。

正發著呆,他就聽皇帝問道:“朕聽說有人精通騎射,可以一箭雙雕?”

一個胖官員站起來,拱手道:“回陛下,一箭雙雕乃是臣本家的絕技,明日如陛下想觀賞,臣可獻醜。”

方元珌仔細看著他,覺得眼熟,仔細想想,不就是那個在除夕宴上大放厥詞的人嘛。

為了表忠心可真是豁了老命了,他在心裏嘲諷道。

與冷淡的皇子不同,皇帝表現得異常興奮,“好!好!那就勞煩賈愛卿好好準備了。”

“臣定當拼盡全力。”

“餘愛卿。”

坐在賈順旁邊的人擡頭,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

“你也是老臣了,你告訴朕,這裏還有什麽動物可獵,好讓朕明天過過癮。”

餘江賠了一個笑,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一塊,“陛下恕罪,臣區區一個六品小官,哪能知道什麽動物好獵呢。”

皇帝瞇著眼,微笑著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行,坐下吧。明日,朕期待各位愛卿的表現。”

餘江在大家的附和聲中坐下,往褲腿上抹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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