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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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上）
傍晚，天色暗淡下來，夜幕降下，夜空中升起了一輪殘月。
涼風攜著秋季的悲涼與片片紅葉一同卷進了這座小城。
霜橋上落滿了楓，它們躺在橋面上，一路望去，映入眼簾的全是它們。
今年的楓葉很紅，落滿了整座城，涼風拂過，卻盡顯蕭條。
橋水旁嬉鬧的孩童早已歸家，兩個風華正茂的青年人正沿著河畔來回散步，談論著。
“明天走嗎？”
孟楚又佯裝不經意的問。
林安洲回頭看她一眼:
“嗯，明天。得早點兒，不然小丫頭又要賴著我。”
“……嗯”
“沒事，明天我過去陪陪她，小姑娘難免會傷心的。”
林安洲沈默了半晌
“……謝謝”
孟楚又微微楞神，轉即莞爾笑道：
“沒什麽，我也算是她半個姐姐…不用這樣……時間過得真快啊，又到她生辰了。”
林安洲嘆了口氣，苦笑一聲
“是啊，不能陪她過了……小姑娘指不定又得哭呢。”
孟楚又看向她身旁那雙墨黑的眼睛，林安洲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眼眶已經開始慢慢濕潤。
“安溪交給我就好，你放心去前線—”
她頓了頓，“不用擔心家。”
林安洲也擡頭望向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又將目光移開了。
“你也要照顧好自己，我不在你身邊，不要讓自己受欺負。”
孟楚又低下頭輕輕揚了下嘴角，知道眼前的人對自己也不是毫無感情
“這麽多年的事情了，你怎麽還記著。”
林安洲輕手撫了撫溪水和飄在上面的落葉，沒有回頭看她，只是淡淡的道：
“當然不會忘”
他們倆從小就認識，林安洲家與孟母有交情，因此雖然林父林母是孟家的下人，林安洲與孟楚又卻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好。
孟父很嚴厲，不管男女，只要是孟家人就得從小念書，就算資質再差也得識字。
孟楚又年幼時被孟父和長姐關在家裏讀書，時長不能出去玩兒。
林安洲擔心她被困在宅中無聊，便時常做些新奇的小玩意兒送於她玩，亦或是偷偷帶她出去，回來時再被林父林母揍一頓。
這種美好的光景沒持續多久，由於身份懸殊，隨著年齡漸長，二人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再到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幾年後孟家敗落了，隨即也爆發了抗日戰爭，兩人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這次孟家敗落後，林安洲就再也沒有見過孟楚又，他的生活抹去了關於她的所有痕跡，仿佛世界上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第一次重逢，是在組織上。
烏泱泱的一片人，只是一眼，便望到了人群中的她。
她不再留著一條長長的黑辮子，青絲被剪短，卻依舊認了出來。
二人的目光觸碰在一起，像是命運安排好的，熱淚同時從眼眶湧出，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周圍的喧囂像是被什麽東西阻隔開了。
一個眼神，兩行熱淚，是命運的紅線，把他們連在了一起。
經歷了這麽大的變動，兩人的關系變得既熟悉又陌生，往不如從前親密了。
孟楚又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跟在林安洲身邊，和他一起照顧林安溪，一起執行任務。
恍恍幾年過去，二人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組織裏常常有人打趣他們倆
青梅竹馬，郎才女貌。
他們的心中都各自有著答案，少年的悸動在亂世裏存在，卻無法實現。
就在這個時候，二人不得不分開了。
只可憐這對有情人，還從未向對方表明過自己的心意，而現在也不是時候了。
—
夜已深，天空如鴉羽般漆黑，晚風陣陣刮過，掀起密集的紅葉，一派景象，盡顯淒涼。
“你昨兒個不是跟我說，二姐寄信過來了嗎？”
林安洲雙手交叉，表情輕松的放到腦後。
孟楚又聞聲，抿了抿唇，半晌才道：
“是啊，也沒說什麽，不過就是些平常的噓寒問暖罷了。”
“你還不當回事兒—”
他輕輕揉了揉孟楚又的頭道。
“我可是想有個姐姐都沒有，你二姐現在可是你唯一的親人了，別不把這些噓寒問暖當回事，以後……”
他頓了頓
“……以後聯系的機會可不多了。”
“我知道”
孟楚又低聲笑了，臉上卻掛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聽說二姐寄信來的那天，她臉上難得的出現了喜悅之色，可是—
那信上卻寫著二姐的死訊。
信上說，二姐還留有一個孩子，但是……在逃亡的路途中走失了，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
就像是當初孟家敗落時的她一樣，仿佛人間蒸發。
那封信紙無聲地提醒著孟楚又
你沒有家了，真的沒有了。
那一晚，孟楚又失去了最後的親人，但她沒有哭。
她知道自己的使命，這些都不算什麽。
在這個年代，家破人亡的多了去了，她好歹還有一個素未謀面的小侄子。
還有林安洲。
林安洲輕咳了兩聲
“現在天色已經有些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
“好”
沿著溪水往回走，絲絲涼意湧上心頭。
孟楚又猶豫了半晌，擡起頭，一雙清澈的雙眼盯著林安洲。
這樣清澈純粹的雙眸，本不該屬於亂世。
“……大家都說我和你很般配”
聞聲，林安洲緩緩慢下腳步。
“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我不相信你對我沒有感情”
林安洲看著眼前真誠堅定的少女，許久沒有發話
“如果你能回來……可以娶我嗎？”
林安洲沈思了半晌，望著那雙眼睛，喉嚨發幹，擠不出一個字。
隨後，他把頭垂了下去，低沈的嗓音蔓延開來
“楚又，……你誤會了”
“我從來都沒有抱有過那樣的想法，我們從小一同長大，我只把你—”
孟楚又眼神微動，泛起一層薄霧
她始終抿著唇，沒有開口，但她的眼睛告訴林安洲，她不信。
林安洲講不下去了，故作輕松的一笑
“你知道的啊，我嘛，粗枝大葉的，又不會照顧女孩子……你未來還有更好的選擇，何必耽誤了自己。”
孟楚又把頭低下去，還是一言不發。
她很想告訴眼前的人，你就是我最好的選擇，不是耽誤。
可她沒有說出來，她知道自己不管怎麽說都不會讓林安洲動搖了。
她不夠勇敢，很怕聽到那個答案。
但也許在某一天，她會後悔。
內心壓抑的情緒無處釋放，也無法釋放，只能在深夜一個人慢慢消化。
林安洲微微側過頭，看到孟楚又低著頭不說話，心裏暗暗心疼。
可是……沒有選擇呢。
楓橋離孟楚又住的地方不遠，沒過多久二人就停下了腳步。
孟楚又輕聲道了別，月光下就只剩林安洲一個人。
在家國情懷下，這份兒女情長只不過是一粒塵埃，什麽也比不上，反而還會成為糊住他眼，阻礙他前行的風沙。
他寧願說不愛，不讓孟楚又知道這份愛的存在，將自己的喜歡埋在最深處，這樣才不會成為牽絆，才不會阻礙他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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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色暗淡下來，夜幕降下，夜空中升起了一輪殘月。
涼風攜著秋季的悲涼與片片紅葉一同卷進了這座小城。
霜橋上落滿了楓，它們躺在橋面上，一路望去，映入眼簾的全是它們。
今年的楓葉很紅，落滿了整座城，涼風拂過，卻盡顯蕭條。
橋水旁嬉鬧的孩童早已歸家，兩個風華正茂的青年人正沿著河畔來回散步，談論著。
“明天走嗎？”
孟楚又佯裝不經意的問。
林安洲回頭看她一眼:
“嗯，明天。得早點兒，不然小丫頭又要賴著我。”
“……嗯”
“沒事，明天我過去陪陪她，小姑娘難免會傷心的。”
林安洲沈默了半晌
“……謝謝”
孟楚又微微楞神，轉即莞爾笑道：
“沒什麽，我也算是她半個姐姐…不用這樣……時間過得真快啊，又到她生辰了。”
林安洲嘆了口氣，苦笑一聲
“是啊，不能陪她過了……小姑娘指不定又得哭呢。”
孟楚又看向她身旁那雙墨黑的眼睛，林安洲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眼眶已經開始慢慢濕潤。
“安溪交給我就好，你放心去前線—”
她頓了頓，“不用擔心家。”
林安洲也擡頭望向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又將目光移開了。
“你也要照顧好自己，我不在你身邊，不要讓自己受欺負。”
孟楚又低下頭輕輕揚了下嘴角，知道眼前的人對自己也不是毫無感情
“這麽多年的事情了，你怎麽還記著。”
林安洲輕手撫了撫溪水和飄在上面的落葉，沒有回頭看她，只是淡淡的道：
“當然不會忘”
他們倆從小就認識，林安洲家與孟母有交情，因此雖然林父林母是孟家的下人，林安洲與孟楚又卻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好。
孟父很嚴厲，不管男女，只要是孟家人就得從小念書，就算資質再差也得識字。
孟楚又年幼時被孟父和長姐關在家裏讀書，時長不能出去玩兒。
林安洲擔心她被困在宅中無聊，便時常做些新奇的小玩意兒送於她玩，亦或是偷偷帶她出去，回來時再被林父林母揍一頓。
這種美好的光景沒持續多久，由於身份懸殊，隨著年齡漸長，二人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再到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幾年後孟家敗落了，隨即也爆發了抗日戰爭，兩人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這次孟家敗落後，林安洲就再也沒有見過孟楚又，他的生活抹去了關於她的所有痕跡，仿佛世界上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第一次重逢，是在組織上。
烏泱泱的一片人，只是一眼，便望到了人群中的她。
她不再留著一條長長的黑辮子，青絲被剪短，卻依舊認了出來。
二人的目光觸碰在一起，像是命運安排好的，熱淚同時從眼眶湧出，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周圍的喧囂像是被什麽東西阻隔開了。
一個眼神，兩行熱淚，是命運的紅線，把他們連在了一起。
經歷了這麽大的變動，兩人的關系變得既熟悉又陌生，往不如從前親密了。
孟楚又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跟在林安洲身邊，和他一起照顧林安溪，一起執行任務。
恍恍幾年過去，二人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組織裏常常有人打趣他們倆
青梅竹馬，郎才女貌。
他們的心中都各自有著答案，少年的悸動在亂世裏存在，卻無法實現。
就在這個時候，二人不得不分開了。
只可憐這對有情人，還從未向對方表明過自己的心意，而現在也不是時候了。
—
夜已深，天空如鴉羽般漆黑，晚風陣陣刮過，掀起密集的紅葉，一派景象，盡顯淒涼。
“你昨兒個不是跟我說，二姐寄信過來了嗎？”
林安洲雙手交叉，表情輕松的放到腦後。
孟楚又聞聲，抿了抿唇，半晌才道：
“是啊，也沒說什麽，不過就是些平常的噓寒問暖罷了。”
“你還不當回事兒—”
他輕輕揉了揉孟楚又的頭道。
“我可是想有個姐姐都沒有，你二姐現在可是你唯一的親人了，別不把這些噓寒問暖當回事，以後……”
他頓了頓
“……以後聯系的機會可不多了。”
“我知道”
孟楚又低聲笑了，臉上卻掛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聽說二姐寄信來的那天，她臉上難得的出現了喜悅之色，可是—
那信上卻寫著二姐的死訊。
信上說，二姐還留有一個孩子，但是……在逃亡的路途中走失了，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
就像是當初孟家敗落時的她一樣，仿佛人間蒸發。
那封信紙無聲地提醒著孟楚又
你沒有家了，真的沒有了。
那一晚，孟楚又失去了最後的親人，但她沒有哭。
她知道自己的使命，這些都不算什麽。
在這個年代，家破人亡的多了去了，她好歹還有一個素未謀面的小侄子。
還有林安洲。
林安洲輕咳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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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沿著溪水往回走，絲絲涼意湧上心頭。
孟楚又猶豫了半晌，擡起頭，一雙清澈的雙眼盯著林安洲。
這樣清澈純粹的雙眸，本不該屬於亂世。
“……大家都說我和你很般配”
聞聲，林安洲緩緩慢下腳步。
“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我不相信你對我沒有感情”
林安洲看著眼前真誠堅定的少女，許久沒有發話
“如果你能回來……可以娶我嗎？”
林安洲沈思了半晌，望著那雙眼睛，喉嚨發幹，擠不出一個字。
隨後，他把頭垂了下去，低沈的嗓音蔓延開來
“楚又，……你誤會了”
“我從來都沒有抱有過那樣的想法，我們從小一同長大，我只把你—”
孟楚又眼神微動，泛起一層薄霧
她始終抿著唇，沒有開口，但她的眼睛告訴林安洲，她不信。
林安洲講不下去了，故作輕松的一笑
“你知道的啊，我嘛，粗枝大葉的，又不會照顧女孩子……你未來還有更好的選擇，何必耽誤了自己。”
孟楚又把頭低下去，還是一言不發。
她很想告訴眼前的人，你就是我最好的選擇，不是耽誤。
可她沒有說出來，她知道自己不管怎麽說都不會讓林安洲動搖了。
她不夠勇敢，很怕聽到那個答案。
但也許在某一天，她會後悔。
內心壓抑的情緒無處釋放，也無法釋放，只能在深夜一個人慢慢消化。
林安洲微微側過頭，看到孟楚又低著頭不說話，心裏暗暗心疼。
可是……沒有選擇呢。
楓橋離孟楚又住的地方不遠，沒過多久二人就停下了腳步。
孟楚又輕聲道了別，月光下就只剩林安洲一個人。
在家國情懷下，這份兒女情長只不過是一粒塵埃，什麽也比不上，反而還會成為糊住他眼，阻礙他前行的風沙。
他寧願說不愛，不讓孟楚又知道這份愛的存在，將自己的喜歡埋在最深處，這樣才不會成為牽絆，才不會阻礙他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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