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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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沈思曜面無表情的把眼淚收回去,“你看錯了。”

看吧,林稍等不僅腦回路清奇,人也依舊沒良心。頭七那天要是回來了,怎麽可能看不到他哭。

一點也不想跟這個小白眼狼說話了。

“哎哎,別生氣啊別生氣,我逗你的。”林稍等見風使舵的能力向來很強,此時更是發揮的淋漓盡致,“真生氣了?不能啊?我們思思天下第一溫柔大方,會跟我計較嗎?”

“會嗎會嗎?”他很幼稚地追問著,是以往每一次惹怒朋友生氣時慣用的哄人手段。帶點嬉皮笑臉,又不正經又真誠,配合那張帶著討好的臉,誰也難再跟他生氣。

沈思曜就是這個招數下的必敗者。從小到大,沒贏過一次。

他思考過,覺得可能跟林稍等的臉有關。眼形不鋒利,鼻頭又有些圓,雙唇飽滿,天生沒有什麽攻擊性,卻又不會過度柔和,笑起來的時候神采飛揚,渾身都是少年的韌勁。

——但其實不。

就像他現在換了張風格迥異的臉,和從前天差地別的身份,也依然如此。

他還是會輸——就像憑借語氣認出林稍等的那個瞬間。

沈思曜移開視線,“我沒生氣。”

“嗯,我知道。”林稍等樂呵呵的,想起什麽,忽然有有些認真起來:“你剛才說你有病?什麽病?”

“心理類疾病,不能和人發生肢體接觸。”

林稍等:“啊?”

林稍等捏了下他的臉,“我罵你還不夠啊?還要自黑。”

“你只是個特例而已。”沈思曜挪開他的手,“不然你以為,僅憑一夜荒唐事,我就要跟你結婚?”

林稍等摸摸鼻子。

他怎麽說來著?像沈思曜這種人,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夜情就隨隨便便結婚了?要不是有什麽目的,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雖然這麽想是有點事後諸葛亮,但確實很符合邏輯以及林稍等對他的認知。但為什麽要現在說這件事?難不成是因為當時說了自己不會同意,所以先用責任感把他捆住,之後再慢慢解決?

嘖嘖。高,實在高啊。

林稍等聽得直搖頭。

“覺得我在騙你?”沈思曜挑眉,拉開抽屜,將事先準備好的檢查報告拿了出來,放到他的面前,“我應該沒那麽無聊。”

“我去,你真有病啊?!”林稍等不敢置信地扒拉了幾下報告,上面覆雜難懂的專業術語看得人眼花繚亂。他強忍著頭疼繼續翻,試圖看出點什麽。

三秒後,林稍等跳到最後一頁,對上面的幾個英文字符喃喃:“PT什麽SD?什麽病?”

“創傷後應激障礙。”

林稍等腦袋更大了,但好歹有能聽懂的字詞了,“創傷應激?”

這個他稍微知道一點。記得李倏說過,麻雀是一種很膽小的鳥類,被人類抓住以後不吃不喝的行為並不是氣性大,只是驚嚇過頭,產生了很嚴重的應激反應,所以最後才會把自己活生生的餓死。

人類的精神世界與承受能力遠比動物強大,所以不一定會做出這種行為。但這可是精神類的疾病,帶來的痛苦絕非一般的小病可以比擬。林稍等並不了解這些,但他有同理心,也有社會例子給予的、對精神疾病該有的認知。

“嗯。”他垂下眼,“我一位朋友的去世,給我帶來了很大影響。”

林稍等懵了,耳朵轟鳴地響著,像墜落了一顆星球。他五指收縮,壓低脊背,緊緊看著沈思曜地眼問:“...朋友?”

我?

“嗯,很早之前的事兒了。”

“多早?”

“八年前。”

林稍等慢慢靠回了椅子上。

還真是我。

我給人惹出病了。

他的十指插進了頭發裏,似乎是有些迷茫,習慣性地抓了兩下。

不對不對,我得重頭開始捋捋。

他跟江祁談戀愛的時候沈思曜一直是反對的,所以最後吵了驚天動地的一架。沈思曜飛國外去了,威脅他不分手就絕交。他不信,跑去山裏給江祁抓蝴蝶,然後碰上山體滑坡,死了。

沈思曜不應該感覺痛苦,他應該想好言難勸該死鬼,活該。

——可沈思曜不是這樣的人。林稍等恍惚地想:他不會這麽冷血無情,他比誰都戀舊。十歲送的鑰匙扣能用到高中畢業,八歲拾到的銀杏葉會夾放在書籍裏,做成書簽;他們每個月的十號都會用拍立得照相,覆好層後放進相冊裏;

林稍等記得很清楚,那三本相冊放在沈思曜的書架上——那是專門騰出來的位置。在和沈思曜爭吵的前一晚,他翻過那些照片。它們帶著拍立得獨有的年代感,虛虛恍恍的,隔天仿佛隔年。他倒著翻,從最近一張摟著沈思曜脖子的畢業照,到它們兩個躺在同一張嬰兒床上的酣眠,全都保存得完好無損,只有泛黃的痕跡代表了時間的略過。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沈思曜比誰都要珍視這些照片,重視這段關系。

他會難過。

就像如果視角變換,出事兒的是沈思曜。哪怕之前發生再多矛盾,他也會崩潰。

他們之間是無論如何,都希望對方平安的關系。

就是我害了他。

我要早聽沈思曜的,就不會有這麽多事兒。

“幫個忙吧。”

林稍等動作一頓,這才回神,掀起眼皮道:“你說。”

……

“沈思曜……”

“嗯?”

林稍等很難堪地說:“…你確定?這是你說得脫敏治療法?”

“有什麽問題嗎?”沈思曜不解:“還是難受了?沒關系,我答應你了,有不適可以隨時終止。”

林稍等都說不出來沒這個字,太昧良心了。只能給自己不斷洗腦,沒什麽值得害羞的,初心是治療,醫者面前無性別,大家都是男人。

何況這也不是什麽過分的姿勢,就坐個大腿,十指相扣一下而已嘛,孔放李倏那倆死直男也天天這樣玩呢,又沒什麽,他就是太敏感了,應該放輕松。

“……”林稍等皺眉,十指忽地收緊,湊近著問:“你笑什麽?”

“我不許笑?”

“你這是嘲笑。”他惡狠狠地說,“沈思曜,你沒良心,我給你做脫敏,你還因為我不好意思笑話我!”

“瞧你說得,我這要是笑話,那釋義都得改了。”他溫柔地說:“這是覺得可愛。”

林稍等惱羞成怒:“滾蛋吧!”

“好好,不生氣不生氣,逗你的。”

林稍等瞪著他,很輕的哼了聲。

“不過我是真沒想到。”沈思曜邊說,邊晃起了他的手,很輕的幅度,像是小孩得了喜歡的玩具一樣,“你不是有前任嗎,還會對這些動作感到害羞?”

其實他們之間的動作也沒有多親密暧昧。林稍等雖然坐在他腿上,但是距離很遠,只坐到了很小一部分。腰背直接抵在了辦公桌邊緣,留出段很安全的距離。雙手雖然緊扣,但也因為雙方都不老實,經常晃來晃去,不一會兒就把該有的暧昧氛圍全甩走了。

“我都沒這樣坐在過他身上。”林稍等的耳尖漸漸紅了,雙頰也帶點粉,“我們是很單純的戀愛關系,你不要想的那麽齷齪。”

沈思曜被逗笑了,“稍微有點親密接觸就叫齷齪啊?那我們算什麽?”

林稍等的表情一下正經了,“我們這是正經的治療環節。”

沈思曜:“……”

沈思曜:“你前任肯定不喜歡你。”

“你這又是打哪兒來的胡話?”林稍等不樂意了。

沈思曜微笑:“哦,抱歉,說錯了。瞧你這麽護著他,還是有感情的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稍等好像從他語氣中聽出了絲咬牙切齒地味道……應該是錯覺吧?

“分都分了。”

“不知道藕斷——”他把林稍等的手向兩邊拉開,“絲連?”

“你盼著我出軌呢?”

“說什麽笑話。”沈思曜溫溫柔柔的:“只是好奇你過去的事情而已。”

“講來聽聽?”

林稍等輕咳一聲,目光平移開,“其實吧,也沒什麽好說得。”

就他這一興奮了嘴就不受控制的性格,怕是能把該說的和著不該說的一起攪拌出來了。到時候要是那個沒註意,叫沈思曜看出什麽,那不遭了。

“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當然沒有!”

“也是。”沈思曜若有所思地點頭:“恐怕你們只牽過手吧?”

他才是鬼吧?這都能猜中?

林稍等被他含笑的表情刺激住了,到嘴的話在咽喉上滾了圈,說:“當然不止。”

“哦?”

“我們還親過呢?”

“是嗎。”沈思曜似乎有些恍惚,又似乎在想什麽,表情在這會兒變得很奇怪。但林稍等沒有發現,他正在想新的謊話來填充這個謊言。

“當然!”

這不是林稍等擅長的類目,他撒謊的技能著實差,心裏還帶點慌,說:“就是以前,晚上放學……呃,你懂吧?”

“……”

“行了行了,我不說了。”他認輸了,他踩著地面要站起來,邊催促:“十分鐘到了吧?手上好多汗,我去洗洗,黏。”

“嗯。”

松開手的那一刻,林稍等整個人也跟著松了口氣。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跑走,鉆進洗手間前,他還是下意識地用餘光掃了眼沈思曜。

還是垂著個腦袋,讓表情變得特別模糊,沒有參考意義。手指放在大腿上,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完全摸不透情緒。

他不會是裝的吧?

這個想法來得猝然,也來得莫名其妙。林稍等都沒思考,一下把它搖出了腦袋。

沈思曜裝什麽?有意義?還是閑出屁來了。

他怎麽能這樣揣測別人。

林稍等敲了下自己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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