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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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到了三月,天才漸漸暖和起來。

那個時候,林淞屹又重新換回到她身後。

月考考完之後那天是星期四,晚自習的時候,班主任忽然被學校通知開會,就放了部電影給大家看,自己跑去開會了。

班裏的同學都挺開心,也沒平時那麽拘束了,拿出瓜子糖果等零食,還和附近的人換座位,坐在別人的位置上邊看電影邊小聲聊天,盡量不影響到大家的觀影體驗。

畢竟是過幾天成績出來後,暴風雨前的安逸。

班級裏拉著窗簾,很黑,只有上邊屏幕上的亮光。

餘歌的頭發長長了一些,貝樂樂閑得無聊,正在給她紮頭發。

貝樂樂拿了個白色的發圈,給她紮了個丸子頭。

“怎麽樣?”餘歌問貝樂樂。

貝樂樂正要開口。

“很好看。”林淞屹在她後面笑著說。

餘歌回頭看了他一眼,教室裏很黑,不靠得近幾乎都看不見彼此,她看見他戴著眼鏡,透過眼鏡薄薄的鏡片,沒看電影,就看著她。

林淞屹忽然問貝樂樂:“可以和你換個位置嗎?”

貝樂樂正在磕瓜子,聞言傻了:“為啥我們倆這兩個位置視角不都差不多的嗎?你近視多少度啊”

“一百度。”一片黑暗裏,他透過眼鏡的鏡片看了一眼前面女孩子紮成丸子頭的發絲:“我想坐在她旁邊,你這麽善解人意會成人之美的,對嗎?”

貝樂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有點不好意思的同桌,恍然大悟:“哦哦,行,來,咱換吧。”

貝樂樂坐在林淞屹的位置上,抓了一把給段麒麟:“吃不吃”

“謝了。”兩個人一起嗑瓜子。

坐在他們前面的兩個人正在小聲聊天。

林淞屹戳了戳她的丸子頭:“以後我也去學,然後天天給你紮好看的發型好不好?”

“好呀。”餘歌說,“這個電影叫什麽啊?”

她正說著,後排忽然有幾個男生嫌這個電影太無聊了,打算去上面放個好看點的電影。

班主任放的電影確實有點無聊,看得人想睡覺。那兩個男生就去上面搗鼓一番,搜出個電影來給大家看。

兩個人跑下講臺,餘歌又開始聚精會神地看電影。

好像是個愛情電影,電影裏的主角親吻的時候,後邊還有人在笑。

餘歌偷偷看了一眼林淞屹。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教室裏都是黑的,餘歌離他很近,看見了他近在眼前的,有些模糊的側臉。

林淞屹卻在這時轉了一下頭:“你看我幹什麽?想讓我學著上面那個姿勢親你?”

“沒…”她立馬專心致志去看電影,臉都紅了。

“那牽牽手好不好?”林淞屹小聲說。

“啊?”餘歌臉還是紅的,不過這裏很黑,他應該看不出來。“真的可以嗎?”

“沒事。班主任不在。監控跟擺設一樣,他們不看監控。”林淞屹說,“這裏這麽黑,看監控什麽都看不到,我連你的臉都看不太清,他們看不到我們,看到了也不會跟老師說的。”

他笑了一下:“因為他們自己也這樣,甚至還更過分。”

“可以嗎?不可以也沒事,我就是想牽你。”

餘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把手放在他手心裏。

“你的手怎麽這麽冷”林淞屹皺了一下眉,握住她的手,放進自己衛衣中間的口袋裏。

他的整個手包裹住她的,整個手都是暖的,把自己手上的溫度一點點送給她。

她的手被他牽著,一點一點變得溫暖起來。

她忽然有點想哭。

這時,屏幕上的電影忽然變得有點邪乎起來。

男主把女主推入懸崖。女主變成鬼魂在大半夜藏在男主的房子裏。

驚悚背景音樂響起的時候,餘歌整個人都嚇了一跳。

“別怕,都是假的。”林淞屹握著她有些發抖的手。

“這啥啊?鬼片”後面有同學說,“剛才這兩人不還好好的嗎?”

“國產鬼片和國產電視劇一樣迷惑。”

“這個有點像五毛錢特效啊哈哈哈哈。”

“好刺激!意想不到的發展!”

餘歌有點不太敢看了。

“怕嗎?”林淞屹說。

“還好。”她眨了眨眼,繼續擡頭看去。

下一秒,屏幕上的女主化作鬼魂在男主的房子裏制造了一堆懸疑事件,然後在某個深夜,站在男主的床邊。

男主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面前的鬼魂,尖叫聲跟尖叫雞一樣。

女主猙獰的表情越放越大的時候,餘歌嚇得閉上眼睛,抱住林淞屹的手。

林淞屹的手忽然被她抱住,先是有點開心,看到她有點害怕的樣子,只剩下擔心。

“都是假的。”林淞屹溫聲說,握住手心裏那只有點發抖的手:“要是怕就別看了。”

“好…”確實挺嚇人的。

“還挺刺激,這劇情越來越有意思了。”後面磕瓜子的同學說。“這可比班主任放的好看多了。”

林淞屹看到她終於不怕了,湊過去問她:“你很怕這些嗎?”

“我媽媽就喜歡看恐怖片,小時候經常拉著我和她一起看。”餘歌說,“然後我被嚇到了,她就和我一起睡覺,我就沒那麽怕了。”

“那以後我們有一個家了,我也天天拉著你看鬼片,讓你嚇得只敢靠在我懷裏睡覺。”他開玩笑道。

“你要看自己看,我才不和你一起看。”餘歌有點兒不高興。

林淞屹忽而把沒牽她的那只手放在她纖細的後脖頸,把她的腦袋往下摁了一點。

他自己的頭也低下去。

“你做…”

餘歌話還沒說完。

林淞屹把自己的眼鏡摘了放到桌子上,腦袋湊到她臉前,在她左邊臉上親了一下。

他的唇瓣有點涼,很軟,帶著鼻息間的呼吸,灑在她臉上。

“我騙你的。你不樂意的事情我怎麽會做呢。”親完後,林淞屹把自己的眼鏡戴上,“別生氣。”

“你們倆忽然把頭低下去幹嘛呢?”後面坐著的貝樂樂問。

林淞屹不動聲色地從貝樂樂的桌子上拿起一只筆,彎下腰去,放在地上,又撿起來。

他將筆放在貝樂樂桌子上:“你的筆掉下去了,幫你撿一下。”

“哦。”貝樂樂還在磕瓜子,視線移到電影上去,“謝了啊。”

餘歌另一只手還被他放在自己的口袋裏,她臉上好像還帶著他唇瓣的氣息。

兩個人就這麽牽著手,沒有說話。

兩個人的臉都是紅的。

彼此都在慶幸,還好周圍夠黑,對方看不見,還好電影還沒放完,足夠把臉上的溫度降下去。

只剩下心間難以平覆的悸動。

三月份正是櫻花開放的時節,校園裏就有種著幾顆櫻花樹。

今年三月,市裏林業廳的廳長發話了:“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若是要這綠水青山的理念根植於市民心中,必須從我們中學生,從青少年做起!”

此番話說完,遂開門見山:“由林業廳發放樹苗,提供補助,希望廣大中學生能參與植樹大業,植樹節又要到了。等到了樹苗茁壯成長,到時候,這筆錢,這筆固定的林業資產,歸該校所有。”

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送錢,但是並非所有的福音都會被接納。

比如,紫藤中學隔壁的致遠中學校長傲然道:“我校有國家1億多的撥款,學生的獎金覆蓋率達到80%,這筆林業,這筆林業福利,我們就不與人分羹了。”

意思是,多謝您的好意,但是不需要,咱學校有錢,學生的主要任務就是學習,不是種樹,那是浪費時間的東西。

市裏其餘的幾所中學倒是沒致遠這樣子,多多少少都是有接下來。

紫藤中學也不例外。

甚至,董校長還挺高興的。

他還專門開了個廣播講了這件事,說:“同學們,你們看,那些重點高中的,你們的同齡人,和你們都是靠分數考入省重點中學的人,把有限的精力與時間,投入到了無限的文化知識學習中去,學習之外的一切活動,他們都不屑去參與。”

“我們紫藤也是市裏數一數二的中學,但是我們從來沒有那麽多規矩,我們並不比誰差,我們的孩子都是有想法,而會自律的。”

他感嘆道:“你們看那些和你們一樣力爭上游的人啊,在逆水行舟的人生旅途中,奮勇斬殺拼搏,為了走得更遠,為了父母的期許和名牌大學,不得不輕裝上陣,因而丟掉了很多珍貴的東西。”

“可是你們才十幾歲啊,這個年紀,就是要有勇氣去反駁那些被定義為浪費時間,不思進取的東西,在你們的書本堆裏擡起頭來,花那麽一點點時間,去邊走邊瞧,去撿起他們遺失的,被拒絕的寶貝。”

“所以希望同學們可以自願植樹,學校也不會強迫大家,有能力的同學當然可以試試,沒能力的同學也可以等以後畢業了回母校觀賞曾在你們十幾歲的年紀裏種下的小樹苗,學習固然重要,但是不要只會學習,去欣賞路途中的一些風景,紫藤中學永遠不是教育的牢籠,是你畢業了隨時歡迎回來看望的青春。”

春日裏,雨如美酒花如煙,小樹苗在不久後被運過來,規模並不大,只在門口的操場那邊打算開始種。

餘歌有時從那裏經過,看著那些小樹苗亭亭婉約的姿態,總會想起自己那顆叫小歪的松樹。

她的小松樹沒有那麽多人觀賞,也是很努力才熬過這個冬天,迎來自己的新生的。

所以她的小松樹也和這世間所有美麗的花草樹木一樣,都是一樣溫柔堅強,都會茁壯成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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