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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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打開水龍頭，捧起清水洗了把臉。
她的手伸到水龍頭下，臉上的水珠滴落下去，發出清脆的滴答一聲。
太熱了，怎麽這麽熱，她喘著氣，有些呼吸不過來。
水龍頭裏的水很熱，並沒有讓她臉上的溫度降下來。
她關上水龍頭，手撐在洗手臺兩側，臉上還掛著水珠。
“你還好嗎同學看你在這站了很久了。”
腳下的地面上忽然多出一雙鞋。
“用不用去醫務室看看”男生關切問道。
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剎那，她握在洗手臺上的手猛然收緊。
一滴水低落。
吧嗒。
她僵硬地轉過頭，差點扭到脖子。
她和林淞屹對視了。
她居然和林淞屹對視了。
餘歌發現他只有在教學樓那邊的時候才戴眼鏡，其他時候都不戴。
此刻，他正在和自己對視。
他的眼睛裏窩著一湖水，睫毛很長，但不翹，像一只棲息的蝶。
“我沒事。”她喉間幹澀。
聽到這個獨具辨識度的煙嗓，林淞屹忽然想起來自己是聽過這個聲音的。
林淞屹唇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沒事就好。”
餘歌嗯了一聲。
“我們是不是見過”林淞屹問她，“在校長辦公室裏”
餘歌放在後面的手有些抖:“…好像是吧，沒什麽印象了。”
“我叫林淞屹，雙木林，連淞淚不冰的淞，屹立的屹。”林淞屹覺得她好像有些怕自己，“很高興認識你。”
“我叫餘歌。”餘歌開口道。
“餘生如歌，很好聽的名字。”他點點頭。
餘歌在心裏苦笑了一下。
林淞屹忽然開口道:“你的聲音很有辨識度，所以我記得你。”
“…是嗎。”他果然也覺得自己的聲音很難聽。
餘歌有些難過地抿抿唇。初中的時候，林淞屹對自己說過話，但是餘歌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開口過。
沒想到他們之間的第一次對話，居然是因為這個她一點也不引以為榮的聲音。
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對話，或許也是林淞屹第一次認識這個叫餘歌的女孩。
但餘歌卻不是第一天認識他。在林淞屹還不知道她的名字的時候，她就已經認識他，甚至，喜歡上他了。
也許是她的情緒裏透露著特別多的不自信，林淞屹忽然說:“煙嗓，很酷。你知道張曼玉嗎，我就很喜歡聽她的歌。”
餘歌當時就蒙了。
她腦子裏響起張曼玉的“蘇麗珍對白”:如果有多一張船票，你會不會和我一起走啊？
她藏住自己內心的情緒:“…知道。”
“如果你上去唱首歌，肯定能和她完美和聲。”她好像有被自己安慰到，林淞屹看著她的表情，終於松了口氣。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有差不多一米。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胸膛。
她不知道林淞屹究竟是真的覺得煙嗓很酷，還是只是看到她沮喪的模樣想安慰一下她。
但是她確確實實有被安慰到，之前的壞情緒一掃而空。
所以她默默地喝下這碗樸實的雞湯。
林淞屹擡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餘歌一直都搞不懂，明明他不是左撇子，為什麽要把手表戴在右手上。
寫字的時候不會難受嗎
她正胡思亂想著，林淞屹忽然把手放下去。
他很高，站在她旁邊，擋了大半的陽光。
“不早了，再不回去要遲到了。”他從口袋裏掏出個口哨，“可以幫忙把這個遞給你們教官嗎？他的哨子好像壞了。”
“可以。”餘歌從他手裏接過哨子。
上面似乎還有他手心裏的溫度。
“那我先走了，”林淞屹對她說，“要是不舒服，你就去醫務室看一下吧，不要勉強。”
“好。”餘歌說。
他所說的一切不過是出於禮貌和關心，可是僅僅只是這幾句話，就讓這普普通通的一天變得不一樣起來。
他終於知道了自己的名字。餘歌想，盡管，他們之間只有少得可憐的這麽一點點交集。
但這樣也足夠了。餘歌並不奢求其他的。
林淞屹走了。
擦肩而過的瞬間，地上的兩個影子，交錯了一秒，又很快斷開。
她回到操場，把哨子遞給教官，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解散之後，貝樂樂拉著她，往食堂的方向走。
“我們今天先吃飯還是先洗澡”貝樂樂問她。
“我都可以，看你。”餘歌說。
“那我先去洗澡了，渾身都是汗。”貝樂樂把飯卡放她手裏，“幫我帶個雞肉卷。”
“就吃個雞肉卷”餘歌接過飯卡，詫異道:“食堂雞肉卷那麽小一個，晚上不得餓死。”
“反正今天沒有上課，沒有作業，不用動腦子。我不動腦子就不會餓。”貝樂樂咬咬牙，“我減肥呢。”
“你又不胖。”餘歌說。
“可是我覺得自己很胖啊。”貝樂樂嘆氣。
餘歌沒再說什麽。
她回宿舍的時候，貝樂樂已經洗完澡了，正把腳泡在溫水裏。
她將雞肉卷遞過去。
餘歌洗完澡洗完衣服，把一切都弄完之後，貝樂樂正張開手，倒在她的床上。
她是下鋪，貝樂樂是她的上鋪。
“我先走了樂樂，躺一會兒就起來吧，”餘歌從旁邊扯過一條毯子給她蓋上，“你別遲到啊。”
“好，”貝樂樂閉著眼翻了個身，氣若游絲，“你先走吧”。
餘歌走出宿舍樓，去了趟學校裏的圖書館。
紫藤的圖書館平時只有中午午休前和晚自習前的這個時間段才開著。
她想借那本叫“沈睡的人魚之家”的書，但是一旁的學姐告訴她，這本書已經被人給借走了。
看來他還沒看完。
或者已經看完了，還沒有還。
正這麽想著，她已經下了樓梯，走到了圖書館的樓下。
圖書館和信息教室是在二樓。美術室和音樂室則是在一樓。
她經過音樂教室的時候，從裏面傳出悅耳的鋼琴聲。
她忍不住透過窗戶往裏面看。
是秦滿在彈鋼琴。
她的母親是學校的音樂老師，所以她可以自由出入音樂教室。
她從小就開始學古典舞，學鋼琴，此刻她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彈著琴。
指尖在琴鍵上跳躍，剛洗過的頭發還未幹透，此刻垂在胸前，窗外的夕陽灑進來，落在她頭發上，露出來的側臉靜謐而溫柔。
餘歌站在門口，聽著她彈完了一首又一首曲子。
沒有人能知曉她那一刻的心情。
她羨慕秦滿。
從小，餘昊為了給她治病，忙碌奔波，連節假日都很少休息，家裏的生活也很拮據。偶爾，她會在網上寫點小說掙點稿費。她從小就喜歡樂器，餘昊也許會同意，但奶奶肯定不會同意，所以她從來不敢和餘昊開口說這些話。她唯一擁有的，只是她母親遺物的那只小口琴。
如果有一天，她的病能好起來。如果她能健健康康地長大的話，她一定會補償自己年少時的遺憾。
她羨慕秦滿，卻不嫉妒她。她是那麽優秀，那麽自信。
秦滿身上的那種自信與氣質，只會襯得她越發自卑與孤僻，那是她無論怎麽模仿都模仿不來的。
秦滿和她之間的差距，並不只是原生家庭之間的差距，不只是性格上的天差地別，也不只是年級第15名和年級18名之間的差距。
是雲泥之別，是難越的鴻溝。
那天的晚自習沒有作業，餘歌便從書桌裏掏出一本書來看。
她看書的速度很快，看書的時候，能做到心無旁騖，忽視旁人的動靜。
第二節夜修過了半個小時之後，她把書看完了。
教室裏很安靜，這個學校的學習氛圍一向很足，哪怕是在軍訓期間的晚自習，他們也在低著頭刷題或者小聲背誦。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貝樂樂，她正拿著本字帖，專心練字。
餘歌從書包的裏層摸出顆奶糖，放在課桌上，往貝樂樂那邊挪了挪:“樂樂，吃嗎？”
“謝謝。”貝樂樂笑著接過，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
她看了一眼講臺上的值日班幹部，低下頭，把奶糖飛速送進嘴裏。
餘歌笑了一下。
貝樂樂是她為數不多可以算得上是朋友的人。是她來到這個學校與她關系最親密的人。
但是餘歌知道，貝樂樂有關系比餘歌更好的朋友。
但是餘歌沒有。
餘歌看了一會自己的課桌，打算剩下的時間都用來放空發呆。
她有時候會花一點時間來發呆，別人看起來可能會覺得是很無聊的事情，對她而言，是一種無形之中的療傷。
軍訓的最後一天，一群人在禮堂裏，貝樂樂被熱得直拿帽子扇風。
“今天是寒露了吧。”貝樂樂說:“怎麽還這麽熱啊。”
“是啊。”餘歌說。
透過人山人海，她的目光停留在遠處的少年身上。
還是像盛夏那麽熱。
舉行完閱兵式，是早上的十點多鐘。
那天又是周六，學校便給他們放了一天半的假期，要求周日晚上準時返校就行。
她坐在公交車上，聽著耳機裏的聲音。
這個星期她沒有那麽好的運氣，能和林淞屹同一輛公交車了。
大概是，餘歌想，這個星期的運氣，是在餘歌在他面前說出自己名字的那天，就已經用完了吧。
她頭靠在窗上，天上忽然開始下起雨。
她閉上眼睛，聽著窗外的雨聲。
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下著大雨，她撐著一把傘站在雨幕裏，像是在等一個人。
一個少年擠進她的傘下，對她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個好看的小虎牙:“一起回家吧，我忘記帶傘了。”
哪怕是在夢裏，她的心跳聲也那麽真實。
兩個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舉傘舉到手酸。
這時她才發現，少年一下子長得好高啊，餘歌的耳朵才到他胸口那裏的樣子。
司機猛地剎車，廣播裏的聲音透過耳機傳到她耳朵裏。
她醒了。
原來是夢啊，可是那麽真實，好像舉傘舉到手酸這種感覺也是那麽真實。
夢裏的每一口呼吸都是悸動。
什麽都沒留下，只留下難以平覆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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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伸到水龍頭下，臉上的水珠滴落下去，發出清脆的滴答一聲。
太熱了，怎麽這麽熱，她喘著氣，有些呼吸不過來。
水龍頭裏的水很熱，並沒有讓她臉上的溫度降下來。
她關上水龍頭，手撐在洗手臺兩側，臉上還掛著水珠。
“你還好嗎同學看你在這站了很久了。”
腳下的地面上忽然多出一雙鞋。
“用不用去醫務室看看”男生關切問道。
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剎那，她握在洗手臺上的手猛然收緊。
一滴水低落。
吧嗒。
她僵硬地轉過頭，差點扭到脖子。
她和林淞屹對視了。
她居然和林淞屹對視了。
餘歌發現他只有在教學樓那邊的時候才戴眼鏡，其他時候都不戴。
此刻，他正在和自己對視。
他的眼睛裏窩著一湖水，睫毛很長，但不翹，像一只棲息的蝶。
“我沒事。”她喉間幹澀。
聽到這個獨具辨識度的煙嗓，林淞屹忽然想起來自己是聽過這個聲音的。
林淞屹唇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沒事就好。”
餘歌嗯了一聲。
“我們是不是見過”林淞屹問她，“在校長辦公室裏”
餘歌放在後面的手有些抖:“…好像是吧，沒什麽印象了。”
“我叫林淞屹，雙木林，連淞淚不冰的淞，屹立的屹。”林淞屹覺得她好像有些怕自己，“很高興認識你。”
“我叫餘歌。”餘歌開口道。
“餘生如歌，很好聽的名字。”他點點頭。
餘歌在心裏苦笑了一下。
林淞屹忽然開口道:“你的聲音很有辨識度，所以我記得你。”
“…是嗎。”他果然也覺得自己的聲音很難聽。
餘歌有些難過地抿抿唇。初中的時候，林淞屹對自己說過話，但是餘歌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開口過。
沒想到他們之間的第一次對話，居然是因為這個她一點也不引以為榮的聲音。
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對話，或許也是林淞屹第一次認識這個叫餘歌的女孩。
但餘歌卻不是第一天認識他。在林淞屹還不知道她的名字的時候，她就已經認識他，甚至，喜歡上他了。
也許是她的情緒裏透露著特別多的不自信，林淞屹忽然說:“煙嗓，很酷。你知道張曼玉嗎，我就很喜歡聽她的歌。”
餘歌當時就蒙了。
她腦子裏響起張曼玉的“蘇麗珍對白”:如果有多一張船票，你會不會和我一起走啊？
她藏住自己內心的情緒:“…知道。”
“如果你上去唱首歌，肯定能和她完美和聲。”她好像有被自己安慰到，林淞屹看著她的表情，終於松了口氣。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有差不多一米。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胸膛。
她不知道林淞屹究竟是真的覺得煙嗓很酷，還是只是看到她沮喪的模樣想安慰一下她。
但是她確確實實有被安慰到，之前的壞情緒一掃而空。
所以她默默地喝下這碗樸實的雞湯。
林淞屹擡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餘歌一直都搞不懂，明明他不是左撇子，為什麽要把手表戴在右手上。
寫字的時候不會難受嗎
她正胡思亂想著，林淞屹忽然把手放下去。
他很高，站在她旁邊，擋了大半的陽光。
“不早了，再不回去要遲到了。”他從口袋裏掏出個口哨，“可以幫忙把這個遞給你們教官嗎？他的哨子好像壞了。”
“可以。”餘歌從他手裏接過哨子。
上面似乎還有他手心裏的溫度。
“那我先走了，”林淞屹對她說，“要是不舒服，你就去醫務室看一下吧，不要勉強。”
“好。”餘歌說。
他所說的一切不過是出於禮貌和關心，可是僅僅只是這幾句話，就讓這普普通通的一天變得不一樣起來。
他終於知道了自己的名字。餘歌想，盡管，他們之間只有少得可憐的這麽一點點交集。
但這樣也足夠了。餘歌並不奢求其他的。
林淞屹走了。
擦肩而過的瞬間，地上的兩個影子，交錯了一秒，又很快斷開。
她回到操場，把哨子遞給教官，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解散之後，貝樂樂拉著她，往食堂的方向走。
“我們今天先吃飯還是先洗澡”貝樂樂問她。
“我都可以，看你。”餘歌說。
“那我先去洗澡了，渾身都是汗。”貝樂樂把飯卡放她手裏，“幫我帶個雞肉卷。”
“就吃個雞肉卷”餘歌接過飯卡，詫異道:“食堂雞肉卷那麽小一個，晚上不得餓死。”
“反正今天沒有上課，沒有作業，不用動腦子。我不動腦子就不會餓。”貝樂樂咬咬牙，“我減肥呢。”
“你又不胖。”餘歌說。
“可是我覺得自己很胖啊。”貝樂樂嘆氣。
餘歌沒再說什麽。
她回宿舍的時候，貝樂樂已經洗完澡了，正把腳泡在溫水裏。
她將雞肉卷遞過去。
餘歌洗完澡洗完衣服，把一切都弄完之後，貝樂樂正張開手，倒在她的床上。
她是下鋪，貝樂樂是她的上鋪。
“我先走了樂樂，躺一會兒就起來吧，”餘歌從旁邊扯過一條毯子給她蓋上，“你別遲到啊。”
“好，”貝樂樂閉著眼翻了個身，氣若游絲，“你先走吧”。
餘歌走出宿舍樓，去了趟學校裏的圖書館。
紫藤的圖書館平時只有中午午休前和晚自習前的這個時間段才開著。
她想借那本叫“沈睡的人魚之家”的書，但是一旁的學姐告訴她，這本書已經被人給借走了。
看來他還沒看完。
或者已經看完了，還沒有還。
正這麽想著，她已經下了樓梯，走到了圖書館的樓下。
圖書館和信息教室是在二樓。美術室和音樂室則是在一樓。
她經過音樂教室的時候，從裏面傳出悅耳的鋼琴聲。
她忍不住透過窗戶往裏面看。
是秦滿在彈鋼琴。
她的母親是學校的音樂老師，所以她可以自由出入音樂教室。
她從小就開始學古典舞，學鋼琴，此刻她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彈著琴。
指尖在琴鍵上跳躍，剛洗過的頭發還未幹透，此刻垂在胸前，窗外的夕陽灑進來，落在她頭發上，露出來的側臉靜謐而溫柔。
餘歌站在門口，聽著她彈完了一首又一首曲子。
沒有人能知曉她那一刻的心情。
她羨慕秦滿。
從小，餘昊為了給她治病，忙碌奔波，連節假日都很少休息，家裏的生活也很拮據。偶爾，她會在網上寫點小說掙點稿費。她從小就喜歡樂器，餘昊也許會同意，但奶奶肯定不會同意，所以她從來不敢和餘昊開口說這些話。她唯一擁有的，只是她母親遺物的那只小口琴。
如果有一天，她的病能好起來。如果她能健健康康地長大的話，她一定會補償自己年少時的遺憾。
她羨慕秦滿，卻不嫉妒她。她是那麽優秀，那麽自信。
秦滿身上的那種自信與氣質，只會襯得她越發自卑與孤僻，那是她無論怎麽模仿都模仿不來的。
秦滿和她之間的差距，並不只是原生家庭之間的差距，不只是性格上的天差地別，也不只是年級第15名和年級18名之間的差距。
是雲泥之別，是難越的鴻溝。
那天的晚自習沒有作業，餘歌便從書桌裏掏出一本書來看。
她看書的速度很快，看書的時候，能做到心無旁騖，忽視旁人的動靜。
第二節夜修過了半個小時之後，她把書看完了。
教室裏很安靜，這個學校的學習氛圍一向很足，哪怕是在軍訓期間的晚自習，他們也在低著頭刷題或者小聲背誦。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貝樂樂，她正拿著本字帖，專心練字。
餘歌從書包的裏層摸出顆奶糖，放在課桌上，往貝樂樂那邊挪了挪:“樂樂，吃嗎？”
“謝謝。”貝樂樂笑著接過，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
她看了一眼講臺上的值日班幹部，低下頭，把奶糖飛速送進嘴裏。
餘歌笑了一下。
貝樂樂是她為數不多可以算得上是朋友的人。是她來到這個學校與她關系最親密的人。
但是餘歌知道，貝樂樂有關系比餘歌更好的朋友。
但是餘歌沒有。
餘歌看了一會自己的課桌，打算剩下的時間都用來放空發呆。
她有時候會花一點時間來發呆，別人看起來可能會覺得是很無聊的事情，對她而言，是一種無形之中的療傷。
軍訓的最後一天，一群人在禮堂裏，貝樂樂被熱得直拿帽子扇風。
“今天是寒露了吧。”貝樂樂說:“怎麽還這麽熱啊。”
“是啊。”餘歌說。
透過人山人海，她的目光停留在遠處的少年身上。
還是像盛夏那麽熱。
舉行完閱兵式，是早上的十點多鐘。
那天又是周六，學校便給他們放了一天半的假期，要求周日晚上準時返校就行。
她坐在公交車上，聽著耳機裏的聲音。
這個星期她沒有那麽好的運氣，能和林淞屹同一輛公交車了。
大概是，餘歌想，這個星期的運氣，是在餘歌在他面前說出自己名字的那天，就已經用完了吧。
她頭靠在窗上，天上忽然開始下起雨。
她閉上眼睛，聽著窗外的雨聲。
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下著大雨，她撐著一把傘站在雨幕裏，像是在等一個人。
一個少年擠進她的傘下，對她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個好看的小虎牙:“一起回家吧，我忘記帶傘了。”
哪怕是在夢裏，她的心跳聲也那麽真實。
兩個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舉傘舉到手酸。
這時她才發現，少年一下子長得好高啊，餘歌的耳朵才到他胸口那裏的樣子。
司機猛地剎車，廣播裏的聲音透過耳機傳到她耳朵裏。
她醒了。
原來是夢啊，可是那麽真實，好像舉傘舉到手酸這種感覺也是那麽真實。
夢裏的每一口呼吸都是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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