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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雪時血染白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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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雪時血染白裳

常翎離開之後,再無人進過天牢。

杭初霏醒後,靜靜望著青壁,定定坐著。她不知自己能做什麽。縱是心底波瀾洶湧,表面仍是平靜如水,一貫地從容慵懶,對著青壁一望便是兩日餘。

在天牢的三個夙夜一晃而過。

廣闊的天闕萬人空巷。

天宮外,圓臺上。

松垮套著白衣的玲瓏身段上緊緊纏著沈重的鐵鎖,每一條鐵鎖上皆被施了術法,使得罪犯全身疼痛至幾近麻木。而死到臨頭,誰又還在乎這疼痛?

那白衣女仙面沈似水,雙目似睜似闔,身子一動不動。

在她的背後緊靠著一根高聳的雲紋石柱。這石柱屹立在此處已有千年,供天闕世代帝王對違反天條的天界罪犯行刑,表面已泛著青色,單是瞧著都叫人不寒而栗。千年來,在這石柱周圍究竟環繞了多少怨魂、多少陰戾之氣,想是無人知道,此處大概就是全天闕最陰最煞的地方了。

臺下眾仙議論著,盡管未必知道杭初霏犯了何罪,有人猜測她已然坐實帶罪之身,無意申辯,在等待著行刑者的到來,也有人猜測她已是羞愧難當,不敢擡頭面對昔日的好友和同僚。

而真實情況,既不是前者,亦不是後者。

彼時的杭初霏甚是清醒。

她此刻的想法,大概無人能夠猜得到。

驟然有腳步聲靠近。

白衣這才動了動。

杭初霏擡了擡眼,望見來人一襲華裳,面上帶著淺淺的微笑,正緩緩走上圓臺——

見到這張臉,杭初霏不由發出冷笑。她心說,或許在這裏僅有自己深知,朔天雪那張笑面之下所藏著的蛇蠍心腸。

天帝的出現,讓本喧囂嘩亂的臺下變得鴉雀無聲。

四下沈寂。整個氣氛甚是壓抑。

“今日,本尊將在此誅殺一罪仙,想必諸位也都知是誰了。但在行刑之前,還有一事宣與諸位。”朔天雪站在圓臺前,朝著臺下眾仙朗聲道。

“本尊早年誕下一子,依先帝之意,未曾公開其身份。顏隕夕,且上臺來——”

語畢後,只見一白發少年自臺下的一眾神仙之中步出,兩袖攜著清風,快步走上了圓臺。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人聲鼎沸。

“顏隕夕?原來是他!”

“我說怎麽這麽久不見影兒呢,原來他一直都在!”

“他竟然是大人的兒子?瞞了我們這麽多年?”

“說得這麽好聽,不就是個私生子!我看分明就是大人自己不肯公開於眾,有意推鍋給先帝罷了!”

“當年啊,顏隕夕若不是靠著滄臨仙姑,估計都不能從衍山活著回來,怎料反倒是他成了仙尊!原來啊,是走後門兒的。”

“還叫嘛滄臨仙姑?那杭初霏今個兒就要死了,修為了得又如何?還不是成了要背負千載罵名的罪仙!”

“可不是麽,倆都不是好東西!”

……

此時的青雪殿中,燈火通明。

常翎和執千川在一堆卷宗中忙得不可開交。

“來不及了!大會已經開始了!”常翎一面說著,手上一面疾速整理著卷宗。

執千川道:“我們盡力了。杭初霏這一劫,恐是渡不過了。”

眾口悠悠。

嘈雜話語聲中,杭初霏垂著頭,沈著臉,孰也瞧不見她的神情。

顏隕夕揚了揚手,只見幾個黑衣侍衛將一棺材自圓臺後方擡了上來。那是一口用黃金制成的棺材,上刻有華麗的紋理,躺在裏頭的人必定身份不凡。

顏隕夕親自揭開棺蓋,露出了躺在棺槨中的男人。

“這棺中人,正是家父,顏粲。”顏隕夕望著臺下,滿臉寫著哀惋。

一語方落,臺下再次掀起一陣聲潮。

此時此刻,杭初霏的腦子裏嗡嗡作響,在顏隕夕的話落下的一念間,她的心也似有一塊磐石憑空落下。

對於顏粲,她曾有過數個設想,而這個答案,她屬實沒有猜到。

顏粲。顏隕夕。

哈……

原是這樣。

原來,是一家人。

緊接著,有一仙官捧著卷宗自圓臺一側走了上去,行至顏隕夕近前。

顏隕夕接過卷宗,展開,高聲宣讀道:“罪仙杭初霏——”

“滄臨仙姑,此去俗塵,未如帝命,任務未成,豈但無所功,且反助刺客弒帝之貴人,當誅——”

當事人杭初霏此時神色冰冷,嘴角帶著譏誚,她不想辯駁,亦沒有什麽可以辯駁的。畢竟,又有誰會相信,這一切,盡是他們所愛戴的天帝朔天雪一手策劃的陰謀?

臺下眾仙的目光自顏隕夕身上移開,紛紛落在被鎖於石柱上的白衣人身上。

“恕在下閉關清修了一百多年,不知那滄臨仙姑是怎的害死了大人的老相好?”

“呵,不就是因為大人信任她,讓她下凡去尋人,想不到帶回個死的!”

“怎麽回事啊?”

“人是杭初霏殺的?”

“呵,她敢?據說她本可以帶活的回來,卻為了一個凡人刺客,間接把人給害死了!”

“甚麽?等等,凡人?刺客?合著她下凡找男人去了?”

“嗤,不是男人,是女人!杭初霏還偏就好這口呢,嘖嘖嘖……”

“她居然還有臉回來!”

“真是女流之婊,天界之恥!”

也不知何時,站在顏隕夕身側的朔天雪手上已多了一把三尺長劍。簌簌飛雪之中,那襲華裳朝著杭初霏走去。

杭初霏望著地上的黑影愈來愈近,愈來愈近……

朔天雪在她的身前站定,杭初霏沒有擡頭,縱是死到臨頭,她也不想再看到那張臉。

長劍出鞘,凜冽寒芒乍現——

耀眼的劍光閃過,剎那間,臺下眾仙被刺得不由自主閉上了雙目。待到他們睜眼之時,長劍已然插在了杭初霏的心口上。

適才紅色的血液四濺,沾在了朔天雪的臉上,劍上,和一襲華裳上,鮮艷而醒目。

長劍抽出,鐵鎖松解,杭初霏倒在了雪地上,白衣被血染得鮮紅。

彼時天色暗沈,漫空白雪紛紛揚揚飄落而下,似與覆雪的圓臺融為一體。

一片白茫茫中,紅色的鮮血刺目又瑰麗。

自此之後,世間再無滄臨仙姑。

青雪殿。

“終於!”常翎捧起一個卷宗。

這個時候,門外沖進一個婢女:“青雪大人!杭初霏已被誅……”

常翎和執千川猛然回首,異口同聲:“什麽?!”

“咣當!”

長劍墜在圓臺上。朔天雪抹去臉上沾染的鮮血,行至顏粲的棺槨旁,故意高聲道:“夫君……你的仇,本尊已替你報了。”

話音落下未過須臾,圓臺下便傳來一記清亮的女聲:“朔天雪,你還在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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