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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盡烏鳴熾焰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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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盡烏鳴熾焰燃

大殿內黑霧繚繚,鎏金柱上蜿蜒虬龍雕刻得精妙絕倫,仿佛真的有雲與火繞於梁間。

一個青年坐在高高的寶座上,黑色華服之上,雲火燙金紋於冷光下熠熠生輝,肩上披著白如素塵的狐裘,腰身挺拔,眉宇間透出陣陣凜冽之氣。

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秉火派現任掌門——雲癸。

雲癸此人本生得溫潤俊逸,在他尚為弟子之時,平日裏都以一副謙遜儒雅的模樣待人,直到老掌門將掌門之位以及秉火派大權交與他之後,下屬們方知此人的勃勃野心。

而誰也不曾料到,正是雲癸的野心,讓秉火派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雲癸繼位沒多久,這個本早已被掩埋於江湖上百門派之中足足數十年的的門派,竟是忽然扭轉乾坤,一躍成為江湖上勢力最強的門派之一。

相較於前幾日,雲癸今日的神色要凝重得多。他緊鎖著眉頭,緩緩地握起放在身側的茶盞,輕呷了一口,咽下,整個動作做完,眉頭緊鎖依舊,遲遲才舒展開來。

這時候,一名下屬走到座前稟報:“雲掌門,陌萱姝昨日已被許玨殺害。”

聞言,雲癸那瞇成兩條柳葉的眼猛地睜開:“什麽?她居然被殺了?”

那名下屬又道:“想必是她臥底的身份被許玨發現了,以許玨的性子,必將發動烏鳴會與我秉火派的戰役。雲掌門,此事情況危機,我們該怎麽辦啊?”

雲癸聽完,即刻將茶盞重重摔到了地面上,霎時粉碎一地,猶如玉花綻放。

頃刻,雲癸沈聲問道:“前日花瑟的事情你調查清楚了沒?”

那下屬連忙答道:“他應是半路遭遇了刺客截殺,他的手下竟是也無一生還。如今那海月閣主似乎還不知道花瑟與我派之事,屬下覺得,需另尋他法盡快解決掉此人。”

聞言,雲癸竟是高聲笑道:“好啊,好啊!兩個了!死了兩個了!花瑟計劃失策,陌萱姝被殺,這些當臥底的,都沒把我秉火派放在眼裏嗎?!”說話之時,他的眼裏似有種說不出來的瘋狂,把那下屬驚得一顫。

停頓少時,雲癸繼續道:“你去安排人馬,明早破曉之前必須鏟除烏鳴會。”

“什、什麽?破曉之前?”那下屬一驚,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他不敢相信雲癸竟會做出這般突然的決定。

想平日裏,門派中的行動多為密謀良久,通常早已策劃得精細無比,以保證天衣無縫,而如今突然派人出去行動,且還是滅一個門派這般大的事情,委實計劃得太過倉促了。

雲癸厲聲一喝:“怎麽?你,可有什麽問題?”

那下屬忙道:“沒問題,沒問題!易玄遵、遵命!”

“至於海月閣主宋風——”雲癸又道,“我暫且留他一命。反正,這江湖遲早是我的天下。”語畢後,他的眼尾處又浮出了一絲詭異的笑意。

遠方天光已然漸漸暗了下來,冥冥殘暉穿過雲翳,照徹廣袤大地,掠過的群鳥僅剩下寥寥剪影,清風拂過庭前,竹葉輕曳。

柳雲暝將一個卷軸塞入了衣襟內,如燕般掠出窗口,縱身往上一躍,腳踝處卻是一扭——她竟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怎麽回事?這、這怎麽可能!”柳雲暝驚覺不妙,心裏已然開始慌張,卻仍抱著一絲希望。

柳雲暝站起身來,再次嘗試,再次摔在了地上。

她霎時大驚失色——這下可真的完了!

少頃,她雙目猛地一睜:“莫非!是雨夜那晚……?!”

她自幼練成飛檐走壁的功夫,遠程飛躍早已不在話下,這是她的一項優勢,更是一項能夠挽救她人身性命的重要技能。

而如今,她雖能夠正常行走,腳部卻已形成內傷,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使用輕功進行遠程飛躍,而在現在她恰巧剛接到任務,在短時間內,若是要適應不使用輕功的刺殺,委實有些困難,且還面臨著極大的風險。

柳雲暝望著西邊漸落的斜陽,平日裏時刻寫滿了桀驁與倔強的目光也黯淡了下來,餘暉下,那對狹長的丹鳳眼中水光斑駁。

回首望了一眼緋羽庭,她又堅決地搖了搖頭:“不行!決不能讓老大知道!”

一方面,自她追隨向千洲以來,向千洲一直都對她青睞有加,尤其是在輕功這方面,他常稱讚其輕功早已爐火純青,江湖上必是無人能及,她委實不想令他失望。

而另一方面——也是她最為擔心的。她怕因此而丟失了自己就任了多年的工作。

就在這時候,她的腦海裏陡然閃過一個名字——杭初霏!

隨即,她好似又想起了什麽,眼波流轉:“有了。”

青嵐褪去,林間一片幽暗,偶有鳥雀騰飛。風過林梢,葉動蒼蒼,摩挲輕響。

樹屋內,一個身形頎長的女子雙臂展開,慵懶地平躺於榻上;青絲散在席子上,稍顯淩亂;雪白的衣擺迎著從窗外吹來的清風蹁躚飄動,修長的腿時隱時現;略帶嫵媚的眼輕眨著,淺淺明眸中透著幾分清冷,幾分魅惑。

這正是化回了女相的杭初霏。

襯著薄暮餘暉,那張出塵絕世的臉上透出少許倦意,嘴裏喃喃道:“我滄臨仙姑如今竟已落魄潦倒至身無分文地躺在林間了……”說罷,她的肚子便“咕咕咕”地叫了起來。

“好想吃東西啊——”她嘆息著,目光不自覺轉向了席子上空癟的錢袋,“現在還欠著小刺客的錢呢……得想辦法弄到錢才行。可我又能上哪去掙錢啊?”

夜風陣陣,吹起青絲飛揚。

許久,一個女聲從樓底下傳來:“杭初霏——”

杭初霏一驚。

這聲音……莫非,來者是柳雲暝?

杭初霏喃喃道“她怎麽來了?”,同時也迅速翻下床來,兩指一並,指尖霎時白光閃耀——

杭初霏搖身一變,又恢覆成了那少年模樣,卻佇立在原地,只想聽聽她接下來會說什麽。

正巧,這時候下面又傳來一句話:“杭——初——霏——我——柳雲暝——想——和你合作——”

合作?

“和我有什麽好合作的?”杭初霏喃喃道,眉心微蹙,緩緩走到窗前。

“若答應我——便不要你還錢了——還有——我帶了一壺著名佳釀——”

杭初霏一聽到“佳釀”二字,眉峰瞬間挑起,心道:“喲,還挺有誠意呢!”

她白袖一拂,縱身躍出窗子,如一只白色的蝴蝶般飛到樹下,落地的一瞬間,把面前那人驚得微微一顫。

杭初霏望著柳雲暝,神采奕奕:“合作什麽?”

柳雲暝側過臉,輕咳了幾聲後又恢覆了清冷姿態:“刺殺。”

杭初霏歪了歪頭,露出一副“你在開玩笑吧”的表情。

柳雲暝冷冷道:“你不是錢袋不見了麽?只要你肯協助我完成刺殺,所獲得的賞金我便只要一半,另一半,都歸你。”

杭初霏心道這也太突然了,繼而一手支頤:“賞金給我一半啊,嘶……”

柳雲暝瞥見遠方天色已晚,為了不浪費太多時間,便又道:“我四你六,總行了吧?”

杭初霏望著那黑色的輕紗,能明顯感覺到對面投來的灼熱目光,笑道:“成交!到時候你可別賴賬啊!”

“切。你的酒——”說著,柳雲暝將一個酒壺向杭初霏拋去。

杭初霏手一伸,穩穩地接過酒壺,望著瓶身有些眼熟:這不是滄海瓊仙嗎?

見她面露喜色,柳雲暝輕輕一笑,身子回轉,沈聲道:“走吧。”

杭初霏迫不及待地將壺塞咬開,舉起壺身,邊喝邊跟了上去。

此時她心下還是忍不住發問:“這小刺客到底想幹什麽啊?莫名其妙的!”

卻聽見柳雲暝陡然道:“你輕功如何?”

杭初霏放下酒壺,眉微挑,笑吟吟道:“輕功啊?若是讓我厚臉皮一點兒回答你,我會道非常了得。”

“哈……那就好。”

聽她這麽一說,柳雲暝便放心了。

而就在這時,杭初霏發現柳雲暝從今日見到自己後一直都在闊步行走,而並非之前幾次相見那般使用輕功飛行,她又回想起前夜柳雲暝腳踝受到了重傷,須臾,她輕點了幾下頭,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盡管這話說的小聲,柳雲暝還是聽到了,回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什麽?”

杭初霏嬉皮笑臉道:“哈哈哈,就是突然發現原來你已經打聽過我喜歡喝滄海瓊仙了。”一語發出,又怕糊弄不過,忙將話鋒一轉,“你要我如何協助你完成刺殺?”

柳雲暝回過頭,繼續向前走:“你只管跟著我。到時候,我會告訴你需要做什麽。”

杭初霏輕笑了一聲,將酒壺掛在了腰間,雙手一舉,交叉扣在腦袋後面:“好好好!那我們現在是去哪?”

柳雲暝頭也不回地說了三個字:“烏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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