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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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方紹的夢想很美,但最終還是要回到現實。他領著戴夫熟悉了附近幾家菜市場和大商超,擴寬了進貨渠道。因為酒吧的生意比起正常同行來說還是太冷清,所以新鮮類的東西每次進貨不多,少則一兩天,多則三四天,都是賣完之後再重新進貨。

方紹不通廚藝,便只是交代了幾個小原則,其他都直接交給戴夫做主。而戴夫也沒有辜負他的希望,不論是中式的鹵肉飯、雞腿飯,還是西式的漢堡、烤肉、意面,都弄得像模像樣。

慢慢地口碑傳出,連大廈裏面和周圍的小白領也會在加班時來點個簡餐。價格雖然小貴,但勝在夜間營業,環境又好,算是為客戶開發尋到一條新路子。

只是這樣一來,緣吧越發像個餐廳而不是酒吧了。

“戴夫,我覺得火系魔法師也就是你這個樣子了。”方紹站在操作間的門口,對著在裏面熟練地同時調控著兩個燃氣竈的火力,一邊小火煲湯、一邊猛火急炒的員工大力褒揚。

“哈哈,那就看咱們酒吧啥時候能有魔法師來,我好和他請教請教。”戴夫豪爽地應對老板的調侃。

戴夫也有意識地想要展示自己新學到的手藝,他略帶誇張地用力顛了一下炒鍋。鍋中食材連著滾燙的熱油在空中翻滾,戴夫另一只握勺的手微微一引,火色猛地從竈上蔓延到鍋中,發出低沈的“轟”的一聲。濃郁的香味同時爆出,一時聲、色、香俱全。

“好香啊。”這次還不等方紹做海豹鼓掌狀,外面已經有人喃喃自語。

方紹轉過頭,酒吧的門口站在一個形容狼狽的青年白人女性。她一手撐著門,站在門口不敢進來,眼睛牢牢盯著香味傳來的方向,喉頭不斷聳動。

從敞開的門望出去。女人身後是一片被昏黃陽光照射著的戰爭廢墟,遠遠地還有濃煙升騰,不時響起一兩聲清脆的槍聲,打破這夕陽下的死寂。

“我能進來嗎?我發誓我沒有惡意。”女人臉上帶著小心和希望。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布滿磚石和垃圾的街面上空蕩蕩的。那些她剛才一一去哀聲敲門的建築物,大門和窗戶依然緊閉著,沒有人註意到這裏的情況。槍聲也離得很遠,狙擊手還沒有註意到她。

方紹微笑點頭。“當然可以。我這裏歡迎所有客人。”

“太好了。”女人感激地走進酒吧,大門在她身後關閉。從可能被狙擊手發現的緊張中松懈下來,她這才註意到這裏的一切與“戰爭”兩個字格格不入。整潔的地面、完整的房間、散發著誘人香味的食物,還有眼前溫和微笑的亞裔青年。

時鐘的指針仿佛被倒撥回戰爭發生之前,那時候真好啊……

安娜不由得感嘆。

但母性的力量迅速戰勝了人性脆弱的感嘆,她想起了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出來的使命。“我叫安娜,我的兒子盧卡喝了臟水,病得很嚴重。請問您這裏有藥嗎?”想起那個乖巧懂事的孩子還氣息微弱地躺在地下室,她的眼神帶著祈求望向方紹。

見方紹點點頭,她高興地掏出口袋中一盒罐頭和一對被壓扁的金耳環,“這些夠嗎?如果不夠的話,我以後一定補足差額,真的。”

這時,戴夫正好做好了午餐,端著飯菜從操作間走了出來。安娜看著餐盤上豐盛的菜色,再看看自己手中外表臟兮兮的罐頭,心中卻沒有被再次喚起食欲,反而眼神中露出害怕被拒絕的恐懼和絕望。

“好啊。”方紹笑著接過女人手中的東西。

戴夫也反應過來,他看著女人臟亂的面容和幹涸的嘴唇,放下手中的餐盤,回到操作間為女人帶來一張幹凈的濕毛巾和一杯溫熱的凈水。

“這是給我的?可是……”女人顯然認為自己的東西不足以得到這麽多。

“這些不用錢,是酒吧為客人提供的免費服務。”戴夫以一種不用分說態度把毛巾和熱水遞給了她。

女人看著手中清潔透明的熱水,終於忍不住小心地喝了一口,立刻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神話中的甘泉所滋潤了。

但她又很快看向方紹,忐忑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方紹熟練地為女人辦好了卡片,但看著裏面可憐的餘額,他這次沒有扣款,而是直接從流浪地球那次剩餘的物資裏取出一個急救醫藥包,又按照安娜的描述附上了止瀉藥和兩大瓶礦泉水。然後,他從臥室裏找出自己久已不用的雙肩背包,把這些都裝了進去。

反正流浪地球已經為這些物資買過單,相信朱老和聯合政府都不會介意他做點小小的善事。

戴夫也湊了過來。在荒野生存了十幾年的他對於痢疾更有心得。他貼心地調配好了溫熱的淡鹽水,用自己的保溫瓶裝好。連著一包未開封的食鹽一並放進了背包。

安娜見到這滿滿的一大包東西,臉上既有感動也有愧疚,嘴唇抖動了幾次,終於將感激的淚水逼回眼眶,哽咽地說道,“你們真是天使,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安娜掛念著孩子,方紹讓她收好卡片,將她送到門口並叮囑她。“以後不要來這裏尋找我們,如果有緣,酒吧會直接出現在你的面前。”對於這個可憐的女人,他說得很坦誠。

女人愕然轉頭。酒吧已經消失在空氣中。

“上帝啊,我真的遇到了天使!”安娜忍不住在胸前畫起了十字。

然後,這個女人以方紹沒有預料的敏捷速度在街道和廢墟間穿行,好像一只帶著獵物的母豹,誰也無法阻攔她歸家的決心。

十幾分鐘後,她閃進一座破敗的花園,拉開隱藏在草葉中的地窖門。迎面見到聽到聲響、正一瘸一拐迎過來的丈夫,安娜激動地撲了過去。

“鮑裏斯,我們的盧卡有救了。”

借著黑暗地窖中微弱的燭光,夫妻兩人給盧卡餵了藥,看著孩子的氣息逐漸平穩,蒼白的小臉上也開始有了一絲血色,他們的心情才終於平覆下來。

“爸爸、媽媽。”盧卡睜開眼睛,看著圍在身邊的父母,稚嫩的聲音中還帶了點不好意思。“我以後聽話,再也不喝臟水了。”

鮑裏斯親親孩子的小臉,安娜溫柔地安慰他。盧卡還很虛弱,喝了幾口淡鹽水又睡了過去。

夫妻倆看著孩子沈睡的臉蛋,沈默了許久。安娜掏出卡片展示給丈夫看,和他說起今天那不可思議的遭遇。然後她才又想起什麽,翻開急救包,興奮地從裏面掏出一卷繃帶和酒精。“鮑裏斯,你的腿,你的腿也會好起來的。”

鮑裏斯低頭看著為自己處理傷口的妻子,眼神溫柔而肯定。“你說的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在安娜夫妻藏身之處的街對面,有一座被炮彈摧毀一半的公寓樓。如果方紹站在這裏,或者能從這座建築中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還算完整的另一半公寓樓中,亞當看著自己病重的女兒艾米利亞,心急如焚、坐立難安。他已經等了兩天,但商人依然沒能給他帶來想要的藥品。而艾米利亞的病情卻越來越重,昨天還能能夠進食和對著玩具狗露出微弱的笑容,今天卻幾乎一直在昏睡,偶爾清醒時也只能用令他心碎的聲音呼喚著“爸爸”。

亞當想起白天的時候,他透過窗戶看到一個眼熟的女人穿越危險的街區。剛才那個女人已經回來了,她不但沒有被狙擊手殺死,反而順利地背著一大包物資返回地窖。

也許那個背包裏就有可以救治艾米利亞的藥。

妻子芭芭拉還在世的時候,他曾經見過兩個女人隔著街打招呼,只是不知道她們是戰前就認識還是到這裏避難後建立了小小的友誼。

也許這位勇敢而幸運的鄰居現在態度依然友善,願意聽他說話,而不會直接就將他拒之門外。

但艾米利亞一個人在家怎麽辦?

亞當想了又想,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已經失去了芭芭拉,不能再失去艾米利亞。

他拿上自己僅有的一點物資,用被子卷起艾米利亞抱在胸前。當最後一絲太陽光在地平線消失,他在夜幕的掩護下向隔壁走去。

但願好運這次能垂青於他,一次就好。

酒吧中,直到女人離開也沒有弄清楚她來自哪一個戰亂世界的方紹,自然不清楚安娜回家後發生的這些事,更沒有想到那包藥品還改變了《吾戰》中他所熟知的另一些人物的命運。畢竟當鮑裏斯在《吾戰》游戲出場的時候,安娜和盧卡已經身故,只在這位中年男人的回憶和結局中不時閃現。

戴夫看到了安娜從始至終沒有使用的潔白毛巾,嘆息著把它收了起來。才不過來到酒吧半個月,他想起之前的生活竟然就有了恍如隔世之感,面對處境艱難的安娜也比方紹更多了幾分惻隱之心。

方紹則在思考另一件事。雖然不知道酒吧是以怎樣的原則和條件招攬客人,但安娜這樣的情況也不是第一次發生。流浪地球那次,方紹也是面臨突然的選擇,只是事後有聯合政府出面,才有了一個完美的收場。

也許該制定一個應對的規則了。

方紹又想起幾個土豪卡上一長串的數字,不由得思緒胡亂散發。他匆匆打開酒吧系統屏幕,對著上面寥寥可數的幾條規則研究起來。

進貨……

交易……

提款……

實習期……

平等自願……

服務……

等級……

慢慢的,一個還算不上成型的點子在方紹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也許,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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