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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阿茹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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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阿茹娜

我誕生於阿佛洛狄忒之手,我是愛神的孩子。

我的父神是這個世界誕生之初就存在的初始神之一,他是這世間最美好的存在。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如今已是寒冬時節了。

我坐在壁爐旁,溫暖的火光照亮著我的身影。凝視漫天的白雪,我陷入沈思。

身旁,睡得並不安穩的德拉科嘴裏呢喃著囈語,我不需要靠近他去傾聽,因為我已經知道他又在叫那個名字了。

這孩子最近總是失眠,即使難得有次休息,也無法得到寧靜。我輕輕伸出手,撫過他臉頰上滑落的頭發,用我的力量讓他陷入更深的夢鄉……

我註視著他,不知道怎麽了,意識又開始恍惚了……

他長得太像他了,他們都擁有相同的鉑金色頭發,淺灰色的眼眸,以及相同的固執……。

對於一個在時間和空間夾縫中艱難求生的絕望者而言,這是多麽誘人的誘惑……

我想不出我能坦然放手的理由,我穿越了漫長而久遠的時光,才終於在遙遠的沒有他的未來重新看到了他。

像是時間從未流逝,他還在我身邊,從未忍心將我一個人拋下離去。

有些事明明自己都知道是虛幻的,但一旦陷入其中,連潛意識也會幫助你欺騙自己。

即便我知道,這對法恩斯並不公平,可那又如何呢?

我曾經很羨慕法恩斯,他曾經是阿彌最好的朋友和兄弟,他們因緣巧合誕生於同一個父神,在漫長的時光中縱橫銀海,遨游四方,見證諸多奇人異事。

他們曾一起踏過虛空,在密林的深處,在長河的盡頭。

而那時,我不過剛剛誕生,身體還未成型,像個剛出生的水滴史萊姆掛在阿彌的腰間,看著他們。

年輕的法恩斯有著一頭宛如月亮般的銀發,腰間佩戴著光明神賜予他的劍,他那時並不像現在這樣沈默寡言,那時的他充滿張揚的氣息,臉上永遠都是倨傲的。

他拔出自己手中的劍,指向璀璨星空。

他的聲音帶著堅定的意志:“阿彌,你總是過於優柔寡斷。只要我手中之劍仍然鋒利,黑暗之神又有何懼?”

他一向如此,高傲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當時的阿彌卻只是笑笑,笑他太過天真。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我知道神起之地的族人,他們一向不喜爭鬥,所以當黑暗神來臨時,敢站出來迎戰的只有曾經的法恩斯,盡管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我並不可憐他,這是他自己做的決定,任何後果本就應該他自己去承擔,可阿彌卻放心不下,他用自己的源生力量將我快速生長,令我擁有了肉.體、精神和思想。

當我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他時,那一瞬間,他的模樣就已經刻在我心裏了。

我想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愛上他的吧。

他要求我下去幫法恩斯,我無法拒絕他,他創造過無數個孩子,卻單單把我拋下了。

他是否愛我?

他是否有擔心過我?

他是否有一天,能愛我多過去愛法恩斯?

這並不能怪我,因為我本就是愛神的孩子,愛幾乎占據了我的全部思想。

我無法控制自己嫉妒起法恩斯來,即便他曾經救過我。

淪為黑暗生物的他變得極其冷漠,他的眼睛再沒有一絲笑意,他面無表情地屠殺那些生命,任由黑暗的氣息折磨他們……

他的殺氣幾乎讓靠近他的所有生物都淪為了亡魂,可卻單單留下了我。

我跟在他身邊很長時間,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重新回去見到阿彌,我曾試圖去拯救法恩斯,讓他脫離那個狀態,可他卻拒絕了。

我不禁憤怒地想:都怪你,不然我現在一定還在阿彌身邊。

我將一切責任都歸結於法恩斯,但我也知道憑借我現在的力量想要回到阿彌身邊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想阿彌他錯了,他一開始就不該為我賦予愛的思想,又或者,他忘記了賦予我另外一個可以約束的思想。

愛讓我變得瘋狂,因為太久見不到他讓我的思想越來越偏激,我想我必須盡快回到阿彌身邊。除去這個想法,我再也沒有別的思考餘地了。

然後,我在一個雨天到來時離開了受傷的法恩斯。

他的目光在身後,我知道他在看我,我也知道,如果我現在離開這麽脆弱的他,他一定會死,可那又怎麽樣呢?

誰讓他的存在讓阿彌拋棄了我。

我不顧一切地提升力量,我不顧一切地去追尋回到神起之地的辦法。

終於……

我終於在之後的某一天有了能夠回到神起之地的資格,我喜出望外,以為自己喧鬧的靈魂很快就能得到安撫。

可迎接我的,卻是眾神的消亡……

我感到茫然又無措,阿彌在哪?

我找不到他,因為我在踏入神起之地的那一刻,就被剝奪了生命。

多麽高傲的光明神啊…又是多麽可惡的光明神……

他讓我無法見到阿彌,我恨他!也恨他喜歡的孩子……!

在漫長的歲月中,我的靈魂都是孤獨而絕望的,我太渴望得到愛了,阿彌…救救我……

你將我作為愛而誕生,卻從不給予我應有的愛……

我會活不下去的……

成為芙蓉·德拉庫爾是一個契機,我重新作為她活了過來。

“唔……”德拉科的呢喃將我從回憶中拉回來,我溫柔地註視著他,看到他迷茫的雙眼忍不住上前撫摸他的額頭,德拉科看向我,笑了:“芙蓉……”

我的手指不由一頓,我張了張嘴,想讓他叫我的另一個名字,可話到嘴邊,卻咽回去了。

芙蓉…芙蓉……

也好,也好……

我不知道自己在膽怯什麽,又或者我害怕德拉科念出那個名字,阿茹娜…那個被阿彌親自賜予的名字。

我知道自己的手段並不光明,但我因此得到了我一直久久未曾得到的愛。

德拉科…阿彌?

我快要分不清他們了,哪怕力量的副作用讓德拉科飽受痛苦,我也不可能再放開他。

他必須是我的……

他絕對不能是法恩斯的。

“我又做夢了……”德拉科呢喃著,他將我當成了最愛的人,下意識地吐露心聲。

他神情有些茫然和悲傷:“夢裏,有一個我看不清面容的人在看我,我想到他身邊去…可無論我怎麽奔跑,我都無法靠近……”

我撫摸他額頭的手頓住了,我和他說:“那就不要靠近了。”

德拉科眨了下眼睛,他看著我,卻好像又不是在看我,我知道,他又在回憶法恩斯了。

我當機立斷打斷他:“外面下雪了,要不要出去逛逛?”

德拉科果然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他從不會拒絕我的話,聽聞坐起來點了下頭。

時間過得好快,我還未得到多久他的愛,法恩斯就回來了。

他變得極其虛弱,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仍然無法殺掉他,因為阿彌曾經下的禁制仍然存在。

我帶德拉科去見了法恩斯,出於這麽多年來的報覆心理,我想讓他親眼看看自己喜歡的人拋棄他的感受,然後我成功了。

可同樣的,我也失敗了。

德拉科越來越焦躁不安,他和我相處時發呆的次數越來越多,我知道這是記憶要回來的前兆,我不想放手的…可我,又怎麽能看著他難過呢……

我死的時候,德拉科仍然處於昏迷狀態,當他閉上眼睛不看我的時候,我才能稍微喘口氣。

我伸手撫摸他的臉頰,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哽咽著喊著他的名字,我是在叫阿彌…還是在喊德拉科……

我已經分不清了,我太渴望愛了…

阿彌…阿彌……

我不止一次經歷死亡,死亡對我而言並不陌生。

只是這一次我大概是太胡鬧了,這一次,我無法轉生了。

我看著醒過來的德拉科歇斯底裏,看著他失去了平常的從容冷靜,看著他陷入自我厭惡中。但我什麽都做不到,他像阿彌,又不像阿彌。

畢竟阿彌從未如此失態過。

我跟在他身邊,死去時的祝福將我和他綁在了一起。

他不顧一切地想要去尋找法恩斯,但是法恩斯顯然也知道,像我們這類人的存在只會給這個世界的人帶來不可磨滅的災難,所以他在殺了黑暗神之後一次也沒來見過德拉科。

他一向如此,固執地堅持自己的想法,從不顧慮別人是否會感到痛苦。

德拉科越來越睡不著覺了,他和他的父親起了爭執,那位高傲的馬爾福先生拿手杖第一次打了他的兒子,德拉科憤怒地看著他,在爭執結束後,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馬爾福府。

我跟在德拉科身旁,看向了馬爾福先生身旁的納西莎,她滿眼覆雜又憐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離開她,那個眼神,我似乎在哪見過。

我想啊想……最後終於在記憶的縫隙裏找到了答案。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阿彌時,他流露出來的神情……

他曾經…竟是這麽註視著我的嗎?

我心裏有些觸動,直到有一聲不安的驚醒聲將我從那久遠的回憶中脫離出來。

德拉科又做噩夢了,房間裏很昏暗,他跌跌撞撞的下床,嘴裏不斷呢喃著法恩斯…哦不…是達利。

他呢喃著這個名字,然後拿筆寫滿了整張紙,空寂的房間裏只有他下筆的聲音在回響,我有些後悔了。

這些年來,我以靈魂狀態跟在他身邊,自然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如果沒有我的力量作祟,他是否能擁有更好的結局?

我早已不把他當作阿彌了,因為現在的他和阿彌一點也不像……

可我當時,又是為什麽覺得他像呢?

我想不出答案,直到我跟著他去某一個晚會時感受到了法恩斯的氣息。

我做了個愚蠢的決定,我用自己最後的力量用在了扭轉時間的差異上,我讓德拉科本來前行的馬車轉了個彎,將他送去了法恩斯在的地方。

法恩斯在巷子看德拉科時,我其實也在看他,他的容貌倒是和曾經越來越像了,但是他沒有出來見德拉科,他只是安靜的,在那裏待了一段時間,然後就轉頭離去了,我不禁有些想笑,心裏罵他:懦夫。

我使了些手段,讓德拉科註意到了他,不出我所料,德拉科很快就找上了他,並且把他帶回了馬爾福府。

我幸災樂禍地看著被套上鎖鏈的法恩斯,你也有今天。然後,我的視線一轉,看到了德拉科的眼睛。

我不禁楞住了……

多麽柔和又漂亮的一雙眼睛……

我終於想明白了,原來我喜歡的是喜歡著法恩斯的德拉科。

愛是什麽?我想不明白,只是突然想起了克魯姆,他也曾用這樣的眼睛看我…而我都快要忘記他的樣子了。

又或者,我以前從來沒有仔細看過他。

我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難過。

我難過的時候自然想去看比我更難過的人,於是我去看了被鎖著雙手的法恩斯,雖然那鏈條只是懶懶的耷拉在他身側,就連末端也透明了,但我知道,只要德拉科不給他解開這個鏈條,他就永遠都無法離開馬爾福府,畢竟,這個鏈條還是我從德拉科脖子上解下來的。

神起之地的神器之一,哪怕是法恩斯也無可奈何。

這麽想著,我自認他應該是憋屈的,不禁笑出了聲。

我對著他暗罵了一聲:活該。

再後來,那位麋鹿先生找了過來,我以前竟然都沒有發現這個世界竟然還有它,它的雙眼看向我,我知道它看到我了,在法恩斯向它詢問我的下落時,我朝他搖了搖頭。

它很聰明,只和法恩斯說我死了,法恩斯果然沒在繼續往下問,然而我仍然有些惱怒地看著法恩斯,因為他竟只管和麋鹿先生說話,都不願意回頭看一眼驚慌失措的德拉科。

他不會真的想要和麋鹿先生一起離開吧?我不禁有著焦急,要是他走了,我千辛萬苦改變時間的交集又為了什麽!他想讓這孩子再一次陷入痛苦絕望中嗎……

我憤怒地看著他,恨不得飛到他面前去罵醒他。

好在,他並沒有選擇離開,而是選擇了德拉科。

他們結婚的時候,他們一起交換戒指的時候,我就在他們身旁不遠處的椅子上坐著,我想哪怕我變成靈魂我也仍然是一位淑女。

我看著德拉科眼裏的笑意,也不禁笑出了聲,我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變輕。

大概這次是真的要離去了……

我看向德拉科無名指上的戒指,不禁吐槽法恩斯糟糕的手藝,但我已經無法說出口了,我上前幾步,在德拉科擁抱法恩斯的時候輕輕在他耳邊說了一聲對不起。

他怔了一下,下意識看了過來,我註視著他柔和的雙眼,眼前已被淚水模糊了……

我好像知道愛是什麽了……

我的身影漸漸消散,我變得很輕很輕,然後在世界的盡頭看到了麋鹿先生,它原來並沒有離開,而是在等我……

它向我提出了邀請,說有一位先生對它許了個願望,他希望我能在你死去時來救救你。

我有些手指打顫,幾乎握不住手裏的扇子,它充滿智慧的眼睛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麽。

它繼續說:那位先生,名為威克多爾·克魯姆。

……

我嘴唇微顫,註視著它問:“他死了嗎?”

麋鹿先生臉上似乎露出了慈祥的微笑:“他在另外一個世界等你。”

我喧雜的內心終於安靜了下來,我笑著走向那道光門,然後在世界盡頭看到了威克多爾,他回看我,眼裏滿是柔和。

我從走變成了奔跑…我沖到他面前緊緊抱住了他……

阿彌…我找到答案了……

威克多爾……

威克多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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