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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老人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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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老人與門

他們之後很久都沒有在說話,德拉科再一次陷入了沈睡,達利趕了好幾天的路,卻不覺有一絲疲憊,比起德拉科越來越虛弱的身體,他的生命力在這個世界卻在蓬勃發展。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際,只覺這地方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驟然亮起驟然熄滅就是瞬間的事,他越靠近東方,力量就會越加強盛,同樣的,如果使用力量,結晶化加劇蔓延的速度也會更快,他猜可能是因為太陽一向是從東邊升起的,一切光明的,溫暖的,大抵都源自那位神明。

在不知道趕了多久路之後的某一天,他終於走到了世界的交界線處,卻沒想到在那裏等著他的是已經被毀的只剩下殘垣斷壁的大教堂。

血腥味幾乎席卷了這個教堂,路上隨處可見被殺的教士修女,血流成河,被不久前的雨沖刷之後,滿地都是血水。本該是最聖潔之地,如今汙穢的仿佛地獄。

達利的馬焦躁似的打了個響鼻,好幾次想掉頭跑,但都被達利用韁繩拽住了,他面目平靜,安穩的騎著馬往前走。

大教堂的門高高豎立,只是只剩下了一半還在茍延殘喘,達利下馬把德拉科抱下來,找了一個足夠幹凈的椅子將他放在上面,然後施展了好幾重守護結界後親吻了他的額頭:“我馬上回來。”

他推開了那道門,裏面遍布都是銀白色的液體,這個達利還算熟悉,是那群救世者死去的樣子,在往上看,是一個椅背尖尖,細長且高,花紋繁瑣的教皇椅,在教皇椅上斜斜坐著一個快要死去的年輕人,他的胸膛還在起伏,看上去還有幾絲氣尚存。

感受到有陌生人進入教堂,他凸出來的眼球緩慢擡起,看到達利時,嘴裏發出了幾聲赫赫的笑聲:“啊…原來如此……”

在見到達利的那一刻,他年輕的面容開始老去,褶子浮現在他的臉上,烏黑的頭發也變的似骨一樣的白,他下眼瞼帶著洗不去的烏青,看達利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個他最恨的人,他目眥欲裂,細長的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達利,聲音宛如破風箱:“他…竟然把那東西給了你……!”

達利的眼睛註視著他,不費吹灰之力就看到了他的過去:“是你殺的他?”

教皇椅上的老人胸腔發出了幾聲笑聲,他看著達利直搖頭,只一直重覆那句,他竟然把拿東西給了你。瘋瘋癲癲聽不進人說話。

達利一個閃身就來到了他面前,身影在路上劃出了一道虛無的似煙霧的白色影子,他的雙眼泛藍,手指握住那男人骨瘦如柴的下巴,眼睛微瞇冷聲道:“老東西,我問你話的時候,最好好好回答。”突如其來危險感覺讓老人一下子清醒過來,他快要死了,卻仍然畏懼達利身上的力量。

他看著達利獰笑:“是我殺的又怎麽樣,一個實驗新生命的寵物而已,自己有了意識跑出去,怪不了我……唔……!”達利的手不自覺收緊,給他帶來一股窒息感。

達利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對這種將死之人他並不著急取他性命,他松開了手,閑庭信步的在教皇椅周邊走了幾步:“我在你的記憶裏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有個滿身血紅氣息的偽神毀掉了你的大教堂。”老人的身體開始發抖,他快要掉出來似的眼球恐懼的睜大了。

達利繼續說,聲音低沈:“而你卻無能為力,你終生是上帝虔誠的信徒,你為此奉獻一生,卻最終連一個體面的死去都無法做到。”

“等到你死去,你的靈魂會因此附加重量,你會變得很重很重,最後無法抵達天堂,墮入地獄。”

老人的身體顫抖的更加明顯,他的眼球已經不自覺跟著達利的方向開始轉動,看上去陰沈又恐怖。

達利卻在這個時候笑了,他似感興趣的看他:“你追求新生命的理念是,這是主賜下來的禮物,你明明知道其中夾雜著黑暗氣息,卻仍然毫無保留的施行下去,最終導致無數人的死亡。在聖經中,死亡有時代表著“罪”和“滅亡”,但也有時代表著“生命”和“救贖”你認為你會是哪一種呢?”

老人看著他,依舊是破風箱一樣的聲音:“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

達利笑了,那笑聲宛如一計鞭子抽在了老人身上,老人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消退,達利看著他說:“你錯了。”

“像你這樣的人,“死亡”時你會淪為罪惡的奴隸,最終靈魂也無法逃脫罪惡的結局。”

老人猛地抖了一下,他本來骨頭就已經老化,這一抖直接讓他從高高的教皇椅上摔下來,仿佛因為達利的一句話,他身體裏的靈魂也開始加重起來,他骨瘦如柴的手牢牢抓住達利的小腿,目眥欲裂的嘶吼:“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達利冷漠的看著他,將自己的腿從他手裏抽出來後,老人仍然看著他,達利看著他笑:“我認識的一位黑暗神明曾經說過這麽一句話,死亡是一種轉變,而不是終結,他在無數星河裏看到了萬物轉變的潛能,從一堆僅存火花的白骨中得到了答案,他說,死亡和陰影是主真正的朋友,配得上他最偉大的教導。”

“你終生都想要見到神,那麽是光明神還是黑暗神,有什麽區別呢?”達利看著他,內心卻閃過一道聲音,只怕這個世界那兩個神都不在了。

老人嘶吼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他要死去了,只能聽到他一直在說:“不…不…主…光明……”他在這幾句不成調破碎的詞裏死去,身體在之後迅速化為白骨,帶著不甘和怨恨,白骨燃起了火焰,最終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達利看了一眼那塊焦黑,又將目光落到了那個華麗的教皇椅上,他踩過那道焦黑痕跡,坦然坐到了上面,高高的教皇椅讓他能夠看清楚下面的一切,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長年累月下來會滋生權利,權利會腐蝕人心,在怎麽信俸光明的人也會抵不住誘惑踏入黑暗,最後還要給自己找一個足夠光明的理由來掩蓋醜陋,冠冕堂皇,真無趣。

那個滿身血紅的偽神在教皇老人的記憶裏不見真容,但達利卻覺得他會成為他回到巫師界的最大阻礙,達利低頭看了眼自己結晶化的手,嘴角勾著一抹淡的幾乎算的上是輕蔑的笑,沒關系,到時我會阻止一切的。那抹笑裏隱含著一絲對生命的輕視,無論是別人還是對他自己。

他跳下教皇椅,往教皇門廳走去,身後的教皇椅在他離開後化為了灰燼,整座教堂都開始一點點粉碎,他回到一開始安置德拉科的地方,那匹馬已經不在了,德拉科此時正醒著,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的,看到達利他伸出了手,眼裏是柔和的光,達利不自覺也勾起了嘴角,他俯身抱起他,德拉科懶懶的趴在他懷裏,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你去哪了……”

達利撫摸著他的後腦勺,輕輕親吻他的耳廓:“去…找一道門。”

“我們該走了,德拉科。”

德拉科點頭,他身體還很虛弱,走的很慢,達利問:“要不要我背你?我們的馬自己跑了。雖然就算它在,之後的路它也上不去了。”

德拉科搖頭,手緊緊拉著達利:“沒事,我們走吧。”

達利笑出聲,挑起他一縷散亂下來的發絲輕輕吻了一下:“別擔心,我一定會把你安全送回巫師界。”

德拉科看著他認真說:“是我們。”

達利看了他好一會淺聲回了一句:“嗯。”

教堂粉碎之後的交界處多出了一道橢圓的金色光門,兩人對視了一眼,一起走了進去。

他們踏進了那道發光的門,一陣強烈的光暈過後,迎面而來便是蕭瑟的風,這裏的植物都被藍紫色的顏色所侵染,天空是黑暗的,卻被視線中心的光照亮了,那是一個非常巨大的神像,神像此時已然破碎,從神像破碎的地方流淌出強烈的光,充當了這片區域的太陽。

那是……神隕落之後的光。

這個地方無時無刻不回蕩著女人的哼唱聲,那歌聲淒涼寂寞,讓人從心底覺得淒涼。

風把藍紫色的草吹的獵獵作響,把達利的披風吹的左右搖晃,這裏一個人都沒有,白色的建築殘垣斷壁,已經被植被所侵染了,達利踏上了一座矮矮的斷壁之上,在那裏屹立著一座已經被風化了一半的雙柱拱形門,雙柱的頂端還掛著一個搖搖晃晃的燈,在往後看,就是一顆白色的樹,上面開著藍色泛著光的花,達利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朵花就雕零了。

“很稀奇,這個地方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有一道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達利回頭去看時卻沒有見到人,直到自己的腿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低頭看時才發現是一直全身發光的的透明細長生物。

他歪了歪頭,宛如觸角一樣的手再一次碰了碰達利,他突然驚呼出聲:“您是……”他的話沒說完,達利身旁一直跟著的德拉科突然倒了下去,達利連忙攬住他,就見德拉科再一次昏了過去,但是這一次他面露痛苦,似在忍耐著什麽煎熬,哪怕是昏過去也仍然沒有得到緩解。

達利眉間微微皺起,他的神力自發散了出來籠罩了德拉科,德拉科的情況好了很多。

旁邊細條狀的發光生物趴過來,用觸角搓了搓德拉科的臉頰:“他進入了不該進入的地界,所以才會這樣……”

然後他看向達利,聲音空靈:”您跟我來…我可以幫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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