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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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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黎聆江遇見的人太多,她精力大不如從前,完全想不起來眼前的小仙是誰,但她看的出,對方的仙力微弱,還負了傷,對她構不成威脅。

她低了下眼,只覺得困倦:“這裏並非仙界之人能待的地方,我也記不清是否認識你,走吧。”

小仙一聽就急,她抹掉眼睛裏的淚花,著急的解釋:“我叫殷梧,剛飛升不過百年,以前曾有幸被尊主救過一命,前幾日聽聞魔界之主換位之後,打聽到您會在這裏,便一路從南鄰徒步走到不歸山,想要報答尊主的恩情。”

黎聆江依舊提不起精神,她隨手救的人有很多,對於她而言不過是小事,報恩的人不是沒有,但她一一都拒絕了,眼下她命數已定,又何必浪費時間在她一個即將要死的人身上,只是南鄰與不歸山相隔甚遠,就連她運用魔力也要一天才能趕到,若是徒步……

她輕嘆了口氣:“不是我不留你,只是我不需要照顧,救你是無心,你不必為我付出。”

殷梧聽聞失落的低下頭,眼淚再不忍住,大顆大顆往外流,她擡起衣袖一邊擦一邊哽咽道:“尊主,我真的不會添麻煩,我把魔界大多的花草鳥獸都背下來了,我會做飯,會清掃,還能做很多很多事情,您別拒絕我。”

“我不會可以學,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我很聽話也很乖的,求您讓我留下來吧——”

她手緩緩收緊,懷中的小白龍嗷的一聲叫了出來,哼唧哼唧的往懷裏鉆。

小仙生的昳麗,一哭眼眶就紅了,又怕她厭煩刻意控制著音量,小口小口的吸著氣。黎聆江靠在黑龍身上,耗了些力氣擡眼尋她,她現下很累,不願再多勸。過往也並非沒有收留過旁人。

其實魔族吃食不受拘束,她也並非無法接受仙界食物,不過就是多了一個仙和一條龍的口糧罷了,待到她離去,這段緣分也就散了。要是現在遣走,也怕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算了。”她靜默幾秒,轉過身,慢吞的往裏走,腹部的疼痛讓她指尖都微顫著,“進來洗洗吧。”

殷梧眼睛一亮,連哭都暫時忘記,她小跑著過去,不敢相信的問:“尊主,您是願意……留下我了嗎?”

她本以為還要再求許久。

黎聆江氣音回了句“嗯”,她提步踏上臺階,剛沒走兩步就側過身低著腰咳了起來,她用衣袖虛掩著,輕輕撫去嘴角的鮮紅,黑龍體型太大,此刻又一次縮小,變得與殷梧懷中的白龍體型一般無二了。

它察覺不對勁,焦急的在黎聆江身側飛來飛去,口中還不停的低哼著。

“尊主,您怎麽了?”殷梧慌張的要去扶,卻一把被衣袖輕甩開。

黎聆江給了黑龍一個安撫的眼神,依舊沒能站直,她說:“不必在意,屋舍簡陋,裏面許多東西尚未置辦,你若住不習慣,走時不用告知我,若是願意呆下去,我也不會幹涉你什麽,但你也不需要將心思過多放在我身上。”

她身體什麽情況她很清楚,做了一千多年的王,縱使落魄了也不願收到太多的目光與施舍,她向來不喜同人交往,除去必要的交涉,想想竟也沒幾個朋友。

殷梧不傻,她悻悻的收回手,乖巧的應下了:“我知道了尊主。”

她眼巴巴的看著黎聆江,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落空了。但畢竟是黎聆江,她挺直了身體,一步一步的朝上走去,只是仔細看,便能看出黑色瞳孔裏的渙散。

不歸山的房子是木屋,但因為有魔力加持經年不腐,黎聆江推開門,屋裏有淡淡的熏香氣味傳出來,這是魔族稀有的安神香,但對其他族卻有攻擊力,雙子星應該是來過了,木桌上還放在一個大包裹,床鋪依舊是她先前置辦的樣子。

黎聆江運轉不了魔力,她走過去,直接用手掐斷了熏香,火星落在纏慢紗布的手上絲毫沒能感覺到疼感,她呼出口氣,面不改色的歸置好。

“後院有口井,水是幹凈的。你自己洗漱一下,若是沒有更換的衣物,我這裏有幾件新的,你拿去穿無妨。”

黎聆江頭也不擡,她呼吸的愈發緩慢,像是在告知又像是在命令。

她瘦了很多,許多貼身衣物都顯的寬大,如今必須要系緊束帶才能保證不掉落,看起來卻是松松垮垮的。

殷梧看起來和她以往差不多,甚至還要比她高那麽一些,應該穿在身上不是問題。

木屋就兩間房子,一間用來休息,一間用來沐浴和做飯,以往的魔尊基本上在這個時期都處於不食的階段了,廚房一直沒怎麽用過,但黎聆江還是備下來了不少吃食。

黎聆江走向一旁,拿了木盆和毛巾,黑龍不知什麽時候去的外面,哼哧哼哧回來後嘴裏叼了半桶水,極為熟練的倒在盆裏,它把桶放下後就站在桌子上,坐姿乖巧的仰頭看著她。

殷梧還在小聲抽著氣,她磨蹭的走了極小步,咬著唇站的遠遠的盯著黎聆江。

黎聆江把右手指上的繃帶拆下來一小部分,她眼神微沈,將手指放進了水裏,不過一會兒,一盆清澈的水便鮮紅一片,她身形不穩的扶住桌面,說不上什麽滋味的將手拿了出來,她的指尖早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像是被人剜了皮,止不住往外滲著血。

殷梧看的心疼,她剛收回的眼淚又控制不住的流下來,諾諾的喊她:“尊主。”

“您疼嗎?”

疼——

黎聆江淡然的搖頭,熟稔的重新纏了回去,這是魔族的酷刑,泡著淩遲的池水裏,劇烈的疼痛好幾次讓她昏了過去,她被吊在鐵架子上好長時間,活生生受了鉆骨之痛,後面她自己其實都記不大清楚,只知道結束後雙子星匆匆抱她去找了魔醫,一直發熱的她大腦渾渾噩噩的,待清醒後說什麽也不願再留下了。

她對這段記憶已經模糊,也不記得疼不疼,她渾身都纏繞著特制的紗布來止血,一旦解開便會恢覆原狀,可她終究還是覺得不自在。

黎聆江走向床榻,她癱軟在上面,隨口說:“你想吃什麽自己做吧,我好累,無事不用叫我,要是困了那邊有個小木蹋,你睡在上面就好。”

殷梧吸鼻子,嗓子都啞了不少,她“嗯”了上,轉身便要離開。

黎聆江突然想起來什麽,她氣音喊住她,強撐著坐了起來,她靠在墻上,蒼白的臉色顯得她恍如下一秒就要消失,她幹咳了幾聲:“你那條小龍拿過來我看看。”

“好。”

殷梧快步走過去,小心的把小白龍放在黎聆江身旁,她手背在身後,眼神純純的看著對方,模樣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小白龍後面兩腿都受了很嚴重的傷,連行走都成了問題,只能搖搖晃晃的朝著黎聆江爬,想靠在她身上。黑龍頓時不高興的沖它咧嘴,焦急的爬著床榻,嘴裏支吾支吾的。

黎聆江安撫的摸了一下黑龍的頭:“小黑。”

殷梧微微瞪大眼睛,她語氣上揚,小聲說:“我的龍叫小白!”

“它是我撿到的,當時很小,因為被遺棄了我就帶回去了,本來是它載著我飛過來,可是不曾料到中途遇到些意外,與其他人發生了爭鬥,它為了保護我自己受傷了。若是我再厲害些就好了。”

小仙說著說著就低落下來。

黎聆江覺得的確還是百歲的孩子,心思單純。她沒多留心,也分不出精力,查探了傷勢後側怏怏歪著頭:“知道魔界的龍須草嗎?不歸山就有,它可以用,如果好的不快,你用仙力溫養著就好了。”

黎聆江不欲再言,她面色有些許紅潤,眼底逐漸混沌起來,像是疲憊極了昏沈著就睡了過去,她沒怎麽設防,或許是不在意,就這麽坦蕩蕩在殷梧面前躺下。

殷梧低頭看著她,臉上笑意未減,眼眸的意味卻漸漸變了味道,她端詳著,黎聆江素來有“冷美人”的稱號,長相的確不錯,細看能瞥見左耳垂下的黑痣,兩鬢竟都生了發白,性子也不像魔族中人,反倒比那些正道的人光明磊落的多。昔日孤傲的魔尊消瘦了太多,睡著了反倒給人親近些許。

身側的小黑正貓著身體想要襲擊小白,殷梧輕飄飄的擡眼掃過去,眼底明明含笑,卻讓黑龍瞳孔縮小豎起來,警惕的連背上尖銳的刺的立了起來,它張開嘴對著殷梧呲牙,一邊退一邊盯著她。

殷梧語氣還似之前,把白龍抱進懷裏,笑吟吟的喊:“小黑?”

小黑一聽龍身莫名一顫,無形中的壓迫感如芒在背,它咻的一下鉆在黎聆江臂彎裏,把頭死死埋起來。殷梧看的一聲輕笑,沒再有其他動作,轉身離去。

小黑小心擡頭:嚶——

.

黎聆江又做夢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夢中,她坐在一灘刺骨的冰水裏,手指都凍倒沒有知覺,她坐不起來,沒有力氣,只能感受渾身發熱但四肢卻冰冷的兩重天。

她臉上浮現不自然的潮紅,難捱的捂住小腹,五臟六腑碎裂的絞痛感讓她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水,黎聆江眼神逐漸迷離起來,她艱澀的動了動腿,希望快一點醒過來,這疼感太過於真實,若是再多留幾分,怕沈溺其中就不好了。

——叮

清脆的鐵鏈聲拉回了黎聆江絲絲的清明,她尋聲看去,自己的腳裸上被拷上了厚重的鐵鏈,只不過一動就發出刺耳的聲響,她蹙起眉,還沒有動作,就驚猛察覺有危險,下一秒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拉的朝後仰,整個人被迫全部浸泡在水中。

黎聆江掙紮起來,她口腔鼻腔中浸入了大量的水,壓制性的窒息撲面而來,她難受的掙紮起來,眼前的視線不斷模糊,原本淺水也變成深不見底的深海,腳裸上的鐵鏈慢慢鎖住她的全身,束縛感仿佛從她的脊椎壓迫到了神經。

她眨了眨眼,眼前忽然出現巨大的火光,洶湧的從海面瘋了般朝她卷席過來,模糊中她甚至看見了一道身影,可看不真切,黎聆江小口小口倒抽著氣,意識時而迷亂,忽然感覺到指尖的一絲溫然,她迷茫扭過頭,感受著一點點蔓延至全身。

“尊主!尊主!”

“你怎麽了?”

殷梧的聲音像從遠處傳來不斷在黎聆江腦海裏清醒,她猛的睜開眼睛,胸口大幅度的起伏著,意識還並未完全清醒起來,她感覺到頭很重,整個身子都軟綿綿的。身後的衣服被冷汗浸濕了一片,黏噠噠的就著她的紗布。

黎聆江側過頭,屋子裏的燭火已經點起來了,昏黃的光亮她看見殷梧正半跪在地上,滿眼焦急的查探她的情況,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給她裹手上的紗布。

“你在做——”

她話還未說完,就感覺喉嚨裏一股腥甜,身體不知何處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要把她從中間拆開,黎聆江反應迅速的探出前身,不受控制的吐了一大口血,她用衣袖捂住嘴,把咳嗽聲全部捂住,沈悶的聲音在不算大的空間裏回響著。

殷梧沒及時避開,臉上都被濺了星星點點的血液,她心疼的想要去扶黎聆江起來,卻再一次被拒絕了。

“沒事。”黎聆江撐著床坐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她總覺得殷梧的嘴唇有些紅。

“尊主。”殷梧委屈的叫了一聲,還是聽話的沒動,“我沐浴好了還做了飯,但您叫不醒,一直睡到了現在,而且現在還在發熱,渾身冒冷汗,我只得嘗試去把您帶的藥煎了一貼,卻發現你夢魘住了,還把手上的繃帶掙紮開了。”

黎聆江擡起手,想起一開始殷梧的確在給她重新包紮,她眼睫一顫,扯了一抹淺笑,聲音不大:“辛苦你了。”

她目光停留在殷梧身上,發現這套衣服她曾穿過,不過讓人脫下來是不可能的事情,反正就是件外袍,也沒什麽大礙,只是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黎聆江又幹咳起來,她極力的壓下,嗓音粗厲不少:“你出去。”

殷梧錯會了意思,震驚的擡起頭,連眼淚都忘記流,她難過的問:“尊主,您要趕我走嗎?我下一次不會再亂碰您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黎聆江摸了一下額頭,察覺到自己還在發熱,她艱難道,“我是說,我要換衣服,你出去。”

“是……是這樣啊。”殷梧心情好快,頓時眉眼帶笑,小仙立刻站了起來,抹了下淚水,“尊主需要我,喊我便是。”

她頭也不回快步走了出去,徒留黎聆江靜坐在床上怔神。

殷梧關了門,臉上一時間哪裏還有方才我見猶憐的模樣,她指腹摩挲著,上面還沾有黎聆江的血液,她不甚在意的抹了下嘴唇,甩了甩手。

一屆魔尊,竟淪落成這幅模樣。

她嗤笑一聲,眼底浮現玩味,呢喃道:“倒是有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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