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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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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銀光閃閃的前肢刀刃被當做鐵簽,上頭穿著一條剖開洗凈的鰻魚,油脂豐富的表皮被烤到微微焦黃的時候,香氣溢出來。

外焦裏嫩,表皮酥脆,鰻魚要多少有多少,安安吃得小肚子滾圓,支撐不住地靠在墻上,仰面朝天打了個飽嗝。

頭兩天她下海撈了不少魚,第三天玩膩了,就光看著岸邊游來游去的魚群發呆。

也是奇怪,這些魚竟然一直在這裏沒走,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力量封印住了一樣,總是游不出這個圈子。

許少校說,可能是跟海流漩渦之類的有關,安安聽不懂,不過這樣就很好,今天青城的人應該到了,聽說她的溫故哥哥也會來。

才想著,就隱約有引擎聲傳到海邊,她一楞,興奮地跳上高處,翹首期盼。

她看到了三輛武裝裝甲車,還有四輛超大的運輸車,正從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向他們駛來。

“叔叔!溫故哥哥來了!”她興奮地叫了一聲,蹦蹦跳跳向車隊跑去。

“溫故哥哥——”

安安大叫著撲到溫故身上,溫故就順勢抱著她轉了個圈兒,就像他們當初那樣。

“溫故哥哥,你沒死!太好了!”

“哈哈!你變重了!”

“嗯……”安安難為情地指了指肚子,“我這兩天吃了十九條鰻魚,沒辦法,烤鰻魚實在是太香了。”

“哇——”溫故流起了哈喇子。

兩個人就肩並肩去吃烤鰻魚了。

宋海司:“……”

從兩個小家夥身上收回視線,轉眼就看到長堤盡頭站著一個黑乎乎的“人”,他一動不動,渾身的黏液蠟油一樣不斷往下淌,卻怎麽都淌不盡,一雙眼睛分外明亮。

他走過去。

“許少校。”

“咕嚕——”

“……你提供的信息太及時了,我們正需要儲備過冬,感謝你為人類所做的一切!”

“咕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海司仿佛看到許少校在沖自己立正。

青城不靠海,他們沒有大型捕撈工具可用,只能就地取材。

宋海司帶人在碼頭附近轉了轉,漁船是沒有了,但在大倉庫裏找到了幾只捕撈用的那種帶鏈子的大金屬網。

魚太多了,怎麽撈都撈不完似的,他們運了一半鮮活的回青城,之後就是長達一周的曬魚工作。

這幾天,安安和許少校陸陸續續聽說了汙染物的真相,還有目前世界的變化。

許少校很高興,人類終於占據了主動,以後不用擔心安安會生活在汙染物的陰影下了。

兩天後,在宋海司的邀請下,他們決定跟車隊一起回青城。

青城裏有不少被汙染者,不差他們兩個。

人類跟被汙染者相安無事,是一同經歷生死、抵擋風雨的親密家人,安安和許少校的出現一點也不會讓他們覺得不適。

宋海司說的很美好,但一回到青城,許少校就發現自己上當了。

他被研究部門盯上了。

來自西大陸板塊的閆博士看著他嘖嘖稱奇,非要把他留在他們的實驗基地,研究出個究竟不可。

閆博士情商不可謂不高,他不動聲色地去博物館給許少校找了一套金屬鎧甲,讓他不用費勁兒就能維持人形。

雖然一個會行走的鎧甲很奇怪,但總好過會行走的黏液堆。

在許少校滿意地“咕嚕嚕”後,他才發動攻勢,請他配合研究。

在泰川研究所被關著的那段記憶不算美好,但也不壞,他果斷同意。

原先的研究資料全部丟失,許少校不得不把汙染和異變的過程重新敘述,由溫故和安安負責翻譯,原先蔔博士的研究助手徐醒從旁補充,總算磕磕絆絆把之前的研究情況還原了七七八八。

徐醒說:“這些資料裏,我認為最有價值的部分就是許少校的成長過程,當時蔔博士對這一點進行了著重研究。”

起初異變,許少校的評級是“C”,黏液沒有腐蝕能力,後來在研究所才慢慢提升為“B”,之後在泰川隕落的那天,他大概是被突然激發出了某種潛力,直接越過“A”,直逼“S”,所有人都認為,他的能力是在不知不覺中提升的。

閆博士一眼一眼地研究紙質報告,用手搓下巴上的胡茬,點著紙面抓住另一個重點:“溫故有讓異變者恢覆理智的能力?”

“對!”徐醒回憶著說,“不只是許少校,還有幾個被汙染者恢覆人類理智,他們體內都有一條類似的基因序列,異變時溫故都在場,對,溫故體內也有類似的序列,我們認為這不是巧合!”

“的確不像是巧合。”閆博士繼續搓下巴,“結合溫故的‘身份’,我覺得,我們有必要深入研究一下。”

這次,許少校的基因是從僅有的那對眼球上提取的,溫故也獻出了一點血,他們證明了這件事的確不是巧合。

青城科研所遺留下來的設備更加完善,科研人員幾經實驗發現,血液、飛沫甚至是皮屑,這種基因在三米範圍內可通過空氣傳播。

也就是說,在有人異變的時候,只要擁有這種穩定基因的人在場,那麽被汙染者在思維沒有徹底轉化完成時都能恢覆理智——眾所周知,被汙染者的思維要比身體掙紮時間長的多,所以才會痛苦不堪。

反推之下,閆博士找到了穩定β細胞的辦法,青城所有幸存下來的被汙染者只要註射針劑就不會再有發生異變的可能,當然,也無法變回人類。

但這樣已經很好了,人們心中那顆定時丨炸丨彈的引線被徹底拔除了,普通人類和被汙染者之間真正做到了沒有隔閡。

一個重大的突破讓所有人的弦兒都松了一下,只有許少校還悶悶不樂。

當然,沒人看得出他悶悶不樂。

知道“溫氏擬態液體”來自地心後,他開始琢磨自己到底是什麽,百轉千回,坐立難安。

黑色液體,黑紫色液體,五彩斑斕的液體……

如果擬態液體來自地下,那麽自己時常出現的夢……

汙染自己的那只小怪物,是被覆制出來的?還是說,是被覆制出來的五彩斑斕的液體汙染的?還是說那些藍色晶體到了地下,跟擬態液體合二為一了?

沒人能給出答案。

沒讓他糾結太長時間,他的“體檢報告”出來了:強酸,來歷不明,具有一定的腐蝕性,石頭也可以被溶解,只有金屬不行。

後來,許少校忍不住把自己的夢說了。

一名軍官本該擁有鋼鐵意志,卻在意夢這種玄乎的東西,多少有點立場不對,他十分羞愧地轉過身體背對著他們。

現在他有盔甲了,不需要再通過眼睛的方位判斷,這個動作很明顯。

誰知道,閆博士思考片刻,突然跳起來。

“新型物質!”他大叫一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面對宋海司詢問的目光,他十分激動:“你們猜,當年819號城市的‘鉆探地心’計劃是為了什麽?那邊又不產石油,總不會是為了打洞養地鼠吧?”

他開了個不太好笑的玩笑,果然沒人笑。

宋海司嚴肅地說:“你想再來一次汙染物入侵地球?”

看閆博士那興奮的嘴臉,分明就是對那個破計劃很有興趣,他可不想再搞出什麽事,人類再也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閆博士趕緊擺手澄清:“沒有沒有沒有!”

宋海司表情稍稍舒緩,會議室傳來此起彼伏的呼氣聲。

閆博士:“但總得記上一筆,萬一有用呢?”

眾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雖然心裏不願意,但宋海司知道閆博士說得對,真相不能因為它是負面的就被埋沒,前人因為遮遮掩掩發生的事故太多了,包括他父親宋亭,如果當初他沒有隱瞞能量源的來歷,說不定他們早都找到汙染物的源頭了。

還有葉雷,如果他沒有將那塊被汙染的石頭據為己有,人類說不定不會這麽被動,而他也不會被汙染,又因為要隱瞞事實一錯再錯。

想來,那塊石頭是第一批次的異類物體結合的產物,擬態液體功不可沒。

後來的,包括許少校的黏液,包括安安的金屬四肢,還有上次青城大規模汙染潮的金屬魔方和疑似水母的液體,可能都是擬態液體同一時間覆制出生命體和非生命體的產物,就像溫故,既是普通人類嬰兒,也是被汙染的藤蔓。

臨走前,他當著所有要員的面說:“既然一切都結束了,那就這樣吧,我們不應該再深究下去,首要問題是建好新家園。”

許少校大大松了口氣。

除了稍稍有點格格不入之外,人人對他都很友善,他穿著的金屬衣服宛如隔離服,能讓他正常跟人類接觸,不怕腐蝕他們的皮膚。

漸漸地,他學會了控制自己的身體,利用鎧甲做出人類的細微動作,比如:彎曲手指。

又過了一陣,他在新青城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徐西霜找到他:“許少校,能幫個忙嗎?”

許少校:“咕嚕?”

徐西霜:“聽說你能腐蝕石頭?城北新開那片地裏小石頭有點多,人工往外撿太費事,幫個忙?”

許少校:“咕嚕!”

夕陽下,徐西霜晃著觸須笑瞇瞇看著眼前的一大片土地,臉上滿是豐收的喜悅。

土地旁邊攤著一堆鎧甲,地裏的小石子和塑料制品碎片慢慢溶解,仔細看,一大團黑色黏液沈在地裏,不斷從一邊湧到另一邊。

一旁的遮陽傘底,溫故一粒一粒剝下甜甜的玉米粒,餵到安安嘴裏,兩個人不知道在聊什麽,時不時發出一陣笑聲。

溫馨的一幕隨著夕陽墜入遠山,仿佛要化成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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