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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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荒蕪大地上方陰影籠罩,狂風漫卷著腥風從四面八方傳來,使這片土地多出幾分殺氣。

大量汙染物肆虐而過,曾經的生命一一消逝,只剩下無盡的荒涼與寂寥。

碎石荒草遍布的地面上,有一處地面特別平滑,只有幾平米大小,熠熠生輝地反射著陽光,像是個雨後留下的小水窪。

溫故努力了半天還是被吸了進去。

啫喱般冰涼絲滑軟泥狀的透明物體將他緊緊包裹住,越收越緊,貼著他的皮膚想要往毛孔裏鉆。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沈入這片泥沼半小時了,他喪失了時間概念,只感覺渾身很冷,他的體溫逐漸被軟泥吸走,意識也開始模糊,他有種感覺,過一會兒他就會與這只破汙染物融為一體。

他很生氣,在汙染區這麽多年沒受過這氣!

但他真的使不出一點力氣,越掙紮就陷得越深,本來他不怎麽需要呼吸,能在水裏待很久,但這會兒,他快要窒息了。

真的要死在這裏嗎?自己可是官方證明過的汙染值兩萬!就這樣?

死了的話,宋海司會傷心吧,關鍵是,他可能連自己的屍體都找不見!

溫故變得咬牙切齒。

還沒跟宋海司結婚呢,可惡的混蛋!

想到這裏,溫故恢覆了點力氣,並想起自己是怎麽被拖下來的。

本來那場拉鋸戰自己能贏的,可是有什麽東西割斷了藤蔓,那一瞬間,他能感覺到強大汙染物氣息撲面而來,應該是它的同夥吧?

但他當時並沒看到它的樣子。

有辦法,有辦法,一定有辦法……

在沈陷越深的時候,他努力地思考,想對付這家夥的辦法。

很涼,很軟……

有點像許少校,卻比許少校要稀薄透明,更接近於水——將要凝固的水。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泰川研究所33層,安安、許少校和徐西霜被關在玻璃牢籠裏,中間隔著柵欄,玻璃右上角分別寫著他們的汙染物編號,徐醒坐在外面的高腳椅上跟父親談笑風生,而安安正嘻嘻哈哈地笑,用她鋒利的前肢把許少校切成一塊一塊。

許少校被安安切過很多次,每次都能恢覆原狀,所以,接近於液體的汙染物形態是不怕利器的。

那麽,液體可以被蒸發嗎?

溫故頂著強大的阻力跟軟泥的力量抗衡,一點點攥緊拳頭。

體內的汙染能量憤怒咆哮奔騰,所有的血管全都膨脹起來,從劇烈膨脹收縮的心臟裏不斷擠壓出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猩紅的雙眼猛地張大,跟不遠處的藍色眼珠對視著,身體仿佛熊熊燃燒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些藍色眼球似乎開始幹癟皺縮了。

有用!

溫故心裏驚喜,加了把勁兒。

軟泥試圖加速收緊,似乎想快點把他憋死,但隨著他的體溫增高到非人的程度,它“咕嘰咕嘰”地叫著,體積縮水的厲害,反而漸漸失去了原有的能力。

最後,他徹底變成了硬邦邦的純固體,像是在太陽底下曬久了的大塊水母,掉進了它自己制造出來的無底深淵。

溫故把一大片黏答答的東西從身上甩開,扒著身邊的泥土,擡頭看向洞口,發現自己現在距離地面足有十幾米深。

他有點後怕。

要真死在這個管道一樣的深井裏,宋海司肯定找不到自己的屍體,那他以後就只能一個人抱著貓過了。

哼!

一想到宋海司抱它,跟它一起洗澡,餵它吃東西,甚至親它,溫故差點氣死在地底下。

他伸出藤蔓努力往上爬,非得去找宋海司去要個說法。

一探出頭,差點被一只從天上摔下來的飛行系汙染物砸了個正著,還要他縮頭及時,但還是被濺了一臉土。

螺旋槳聲從頭頂劃過,溫故仰起頭,剛要罵罵咧咧,就眼尖地看到駕駛飛機的人正是他要找的宋海司。

他眉目深沈地逡巡著大地,腮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留給溫故一個冷硬的側臉。

戰機不時朝天上的汙染物猛烈開火,他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掌握了單人駕駛戰鬥機的技巧,穿梭在兇猛的汙染物中間游刃有餘。

溫故跟宋海司打了個時間差,因此宋海司沒看到他,但莫名的,他就是覺得他在找自己。

他從深井裏跳出來,用力朝天上揮手:“宋海司,我在這——宋海司,我在這——”

聒噪的叫聲沒引起宋海司的註意,但卻引來了另外的東西。

他感覺到一股汙染能量飛速靠近,貼著他“刷”地就飛了過去。

臉有點癢,溫故摸了摸,暈開了臉頰上那抹細細的血痕,弄了個大花臉。

他有點茫然地看著手上的血,眉頭漸漸皺起來。

討厭!不善良的東西!

為什麽這次的汙染物這麽奇怪,根本沒在汙染區見過。

這次是1v1,而且他有所防備,所以剛剛那一瞬間他看清了它的樣子。

是一塊金屬,一邊是鋒利的,一邊是鈍鈍的,有點像宋海司家裏用的菜刀。

他不想探究為什麽一塊金屬也能擁有獨立意識出來砍人,它又是被什麽汙染的,他只想知道怎麽才能幹掉它。

畢竟除了這倆怪東西,還有三只S級不知道跑哪去了。

溫故警惕著對方,不動聲色地檢查自己的藤蔓。

在掉坑前被它砍掉了一些,還好,不影響打架。

溫故活動了一下身體,剛剛釋放出的大量汙染能量緩慢回籠,藤蔓又在周圍歡快地舞動起來。

一大團綠色在地上十分顯眼,剛剛轉一圈回來的宋海司這次一眼就看到了他,也看到了在他對面十幾米開外的那個金屬。

從天上看得很清楚,它光滑的表面似乎裂出了無數方格,並且在悄悄向兩邊擴散,這東西在高處的樹枝上,從溫故的角度絕對是看不到的。

他朝那東西打出一串子彈。

對S級汙染物來說,子彈沒有太大殺傷力,宋海司只是為了提醒溫故註意。

然後,他看到溫故在錯愕了一下之後,跳著腳沖自己揮手,興奮得不行了,看樣子完全沒拿對面的對手當回事。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

剛剛看到溫故瘋了一樣地往這邊跑,他追過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讓他好一通擔心,總算他安然無恙。

接下來,那只汙染物的變化讓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它突然開始旋轉,周圍的枝葉紛紛被它鋒利的邊緣撕碎,被波及到的粗樹幹也都變成了粉末,在樹杈上形成一個小型龍卷風。

他覺得溫故的藤蔓對付它說不定會吃虧,幾乎想立刻把飛機降下去幫忙。

可溫故似乎並不在意,只是微微仰起頭觀察著它。

等它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整體變成了很奇特的形狀。

無數個矩形金屬分散在半空,組成了一幅立體的抽象畫,中間卻沒有任何連接部分。

溫故驚嘆:“哇!”

還沒等多誇兩句,漆黑瞳孔中的倒影就不斷放大,矩形金屬陣不斷變化著形狀,轉眼就到了他跟前,並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種他們誰都沒見過的武器。

之所以知道它是武器,是因為它的邊緣全是鋒利的鋸齒。

輪狀鋸齒旋轉著割向溫故的喉嚨,讓天空中的宋海司頓時渾身發冷,有種自己墜了機的感覺。

但下一秒,他發現溫故居然硬生生擋住了金屬,高速轉動的鋸齒跟藤蔓擦出了火星。

溫故面前的藤蔓是黃綠色的,象征著即將衰敗,也正是這個階段的藤蔓才更有韌性,抵擋強硬的攻擊更有效。

他用這些藤蔓把金屬汙染物整個包裹起來,然後把藤蔓伸到最長,同時向天上的宋海司打手勢。

“炸掉!炸掉!”

宋海司理解了他的意思,但,雖然他把金屬送到幾十米開外的距離,可藤蔓畢竟是他身上的東西,炸掉金屬汙染物勢必會傷害到他。

他第一次在擊殺汙染物的節骨眼猶豫起來。

金屬在藤蔓織成的網兜裏不斷掙紮,突然變大,又突然縮小,可溫故的藤蔓總是跟隨著發生變化,讓它無法逃脫。

溫故拼命揮手:“炸,炸炸!”

宋海司知道這是最好的機會,再猶豫的話說不定會更麻煩,他一咬牙,按下了投彈的按鈕。

“嘀——”

機艙內紅光一閃,這架戰鬥機配置的最強武器J-29定位導彈拖著白色尾煙精準無誤地在那一團藤蔓中間爆開。

巨大的氣浪讓飛機差點失控,宋海司好不容易穩住了飛機,下意識尋找溫故的影子。

然而,J-29的威力驚人,幾百米範圍內全是揚塵,久久不散。

宋海司對付著偶爾撞過來的飛行系,始終在附近盤旋,觀察地面情況。

終於,塵埃落地。

方才汙染物所在的地方,在碎石和一節節藤蔓中間,無數個形狀完美的、表面流動著烏光的小正方體散落在地上。

而溫故仍站在剛才的地方,爆炸的威力並沒能移動他分毫,只不過,臉上身上全是土,正在可憐兮兮地抹眼睛。

不知道為什麽,某張掛滿面粉的小臉突然不合時宜地跳進宋海司的腦袋裏,讓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溫故也看到了他,沖他豎起大拇指。

接著,他跑過去從地上抓起幾粒金屬方塊,舉得高高的。

雖然知道宋海司聽不見,但他還是大叫:“這是魔方吧,宋海司?是叫益智魔方吧?!”

宋海司從容地駕駛著飛機,看到他著急的樣子,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聽不到。

溫故氣得跳腳,從外套夾克口袋裏掏出慘叫雞,跟方塊擺到一起:“跟它擺在一起的那東西!在去819號城市的路上!”

宋海司微微發怔,以至於忘了調整飛機角度。

它直直向著青城方向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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