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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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午飯是粗面包,牛奶,還有罐頭湯。

溫故沒敢提醒宋海司他的櫃子裏還有一個罐頭,反正面包沾著罐頭湯吃也很美味,要是宋海司的臉不像剛剛的鍋子那麽黑就更完美了。

宋海司的吃相還是那麽優雅,今天的速度似乎慢了點,也不說話。

溫故有點忐忑,就在他打算找點話題的時候,宋海司卻先開口了。

“變強這件事沒對其他人說吧?”

溫故搖搖頭:“我不會說的。”

“嗯,最近你有什麽異常的感覺嗎?”

“我……只有一點點。”溫故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指了下頸環,“可能是它的原因,但以前每次都會有很強烈的感覺的。”

“每次?”宋海司放下面包,想到徐西霜說的那些汙染區裏的事,追問求證,“以前你知道自己變強?”

“我不知道那是變強,但就是會有時候想要蹦蹦跳跳,然後就發現自己跑的又快了,或者力氣又大了。”溫故顯得很隨性,“我不懂你們說的那些數據什麽的,也就不在意是不是變厲害了,反正遇到汙染物就揍它,打不過就跑,但好像最近沒有能打過我的了。”

“那這次你是在什麽時候有那種感覺的?一點也算。”

“在……”溫故嘴裏嚼著面包,鼓起腮幫仔細想,嘴巴很快又重新動起來,“就是在你用新型武器消滅汙染物的時候!”

“新型武器?”他頓了頓,看向自己掌心新添的那道很深的暗紅疤痕。

“對,就是那個!”溫故一邊說一邊比劃,要不是胳膊不夠長,恨不得比劃出十米的長度,“帶火的刀!”

宋海司僵住。

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掌心,定定地審視著溫故,用他看不懂的目光。

溫故崇拜地看著他:“宋海司,你的武器可真厲害!”

宋海司十分勉強地翹了翹嘴角。

溫故一邊吃東西,一邊盯著他問:“宋海司,上次你問我知不知道為什麽要收我進巡查處,但是話沒說完,為什麽呀?”

“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

“啊?”正在大嚼特嚼的溫故嘴巴停在了一個歪斜的角度。

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在他心裏有著這麽重要的意義?!

他瞪大眼睛一頭霧水,活像只被獵人入侵了領地的兔子。

宋海司見狀拿了張紙巾,輕輕幫他擦掉嘴邊的殘渣,手動把他的下巴覆位,示意他把嘴裏的東西吃完,說話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

“遇到你之前,我很茫然,我知道,‘墻’撐不了太久,人類的終章或許就在第二天太陽升起的那一刻,我一直在修補墻,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到哪裏,我只是麻木地在履行自己的任務,直到遇見你,溫故……”

“你不同於其他被汙染者,你有自己的清晰意識,能隨心控制自己的汙染特征,你的β細胞很多,卻能把它們的活躍度水平壓制在‘0’,你單純善良甚於人類,但又那麽強大,這顛覆了人類現有的對汙染物的認知,我覺得,你應該能為我們帶來一些新思路。”

“後來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你的基因異於其他被汙染者,你能跟失去人類特征的被汙染者溝通,還能……變強,你讓我覺得,人類還是有希望的。”

溫故楞了半天,眨眨眼:“宋海司……你剛才說的這個人,是我嗎?”

他被他誇得整個人都要飛到天上去了。

宋海司嘴角浮上淡淡的笑意,點頭:“是你。”

“哇——我還以為我的作用就是幫你抓其他汙染物呢!”溫故開心得眼睛都瞇起來了,捧著牛奶杯扭捏地喝了一口,喝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為什麽說,我讓你覺得人類有希望?希望在哪呢?”

他突然後仰:“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算活體研究我?”

“研究所能做的都做了,你又不是許少校那種需要隨時觀察的特殊形態汙染物,其實只要提供一點血液就可以,不需要被關押。”宋海司隔著桌子敲了一下他的腦殼,“我要是一開始就有那樣的想法,早就把你放在研究所自生自滅了。”

溫故被他敲得“哎喲”一聲,然後開始傻笑:“原來是這樣啊!”

他終於放心了,又覺得自己這樣有用的人,不做點什麽都對不起人類,就問:“那我為人類做什麽才能幫上忙呢?”

“我也不知道。”宋海司扭頭看向窗外的烈陽,嘆口氣,“只是覺得,希望這東西,能多一分就是一分吧。”

溫故真誠地看了他一會兒,說:“那,認識了我之後,你還是很茫然哦……”

宋海司:“……”

他好像說的很對。

-

吃完午飯,宋海司讓溫故洗碗,還要求他把那只從裏黑到外的鍋給恢覆原樣,然後就出門去了。

溫故覺得他有報私仇的嫌疑,可惜沒證據。

憑什麽呢?當時在煎土豆的又不是自己!

可惜宋海司出門太匆忙,他還沒來得及跟他講道理,就只能氣鼓鼓地瞪了鍋半天,最後還是罵罵咧咧地把它拎去水池。

什麽新思路,什麽人類的希望,人類的希望就只配在他的廚房裏洗鍋嗎?

溫故一邊罵著“不善良、可惡、壞人、呸”,一邊兢兢業業洗鍋,總算,在太陽落山前,把那口鍋洗的清潔如新。

胳膊都酸了。

遠方的天際,血紅的雲霞占滿小半個天空,樓下行人行色匆匆,每次頭頂保護罩外有飛行系汙染物飛過,他們都會發出零星的驚呼。

溫故看著這一切,一遍遍回憶宋海司午飯時說的那些話,人發起了呆。

不知不覺,時間到了深夜。

他開始擔心了:不知道宋海司去哪兒了,為什麽還沒回來?他不是休假麽?

正想著,傳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宋海司走進來。

餘光瞄到窗邊的黑色剪影時,他怔了怔。

看了一眼溫故那半張被路燈照得相當柔和的臉,把鑰匙放在進門處的小櫃子上:“還沒睡?怎麽不開燈?”

溫故如釋重負地跑過去接他手裏的外套:“在等你啊,你去哪了?怎麽才回來?”

宋海司活動了一下肩膀,徑直走進浴室,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去睡吧,我洗個澡。”

“我洗了一下午鍋,你回來都不看看我的勞動成果!我們都合住了,你去哪也不告訴我一聲,我等了你那麽久,你不尊重我!”溫故不滿地跟在宋海司身後,碎碎念著一直跟進浴室,結果一不留神撞在他的背上。

宋海司被他念得耳朵疼,有點動氣:“幹什麽?要一起洗?”

溫故捂胸:“你又想看我的隱私部位?!”

宋海司:“……那你出去。”

溫故:“哦。”

他出去了,還規規矩矩帶上了玻璃門。

正當宋海司脫衣服的時候,他又猛地推開門,腦袋小心翼翼地探進來:“宋海司,我現在去鋪床,你要睡床的哪一邊?”

宋海司瞬間扭曲了面容,眼疾手快地拉緊腰帶,沒好氣地低吼一聲:“睡地上!”

“哦……”溫故縮回腦袋,還沒等宋海司緩過神,他“蹭”地一下又鉆出來,“地下又涼又硬,還是一起睡床上吧?”

宋海司:“不。”

溫故不解:“為什麽?”

宋海司:“不想跟你一起睡。”

溫故:“……哦。”

無故遭到嫌棄,他有點難過。

但在宋海司死亡目光的註視下,他趕忙退了出去。

他拖著自己的行李進了臥室,按照宋海司說的,把他的被褥一股腦地拽到地上鋪好,把自己的鋪到了床上。

然後,他盯著地上那條深灰色的被子,腳尖用力碾了碾地面。

臥室的大理石地面上鋪著一張不算厚的地毯,緊挨著床,深灰色的行李就被鋪在地毯上面。

他現在正光著腳丫踩住地毯的一角,覺得有點硌。

踩上去都不舒服,睡上去肯定更不舒服,宋海司的床那麽軟……而且,他那麽嬌氣又高貴的人,無論去哪都用最好的東西,肯定不適應睡硬硬的地面。

經過短暫而用心的思考,他把地上的行李抱起來放到床上,跟自己的換了過來。

-

宋海司抓著解開的褲子,靜靜站了半分鐘,直到確認外面的人不會再來,總算松了口氣。

他快速洗了個澡,明明是在自己家裏,卻有種做賊的感覺。

冷水洗澡,水汽消散得很快,他才擦幹身體套上睡衣,浴室的所有痕跡就都消失了。

房間裏安安靜靜的,窗戶沒關,夜風一吹,有點冷。

他裹了裹睡衣,放輕腳步走到臥室,站在門前看到極為溫馨恬靜的一幕。

臥室裏,那盞從沒被使用過的床頭燈亮了起來,他第一次知道它是這樣令人舒適的暖黃色,燈罩上的花紋被近距離投射在墻上,房間裏就好像不那麽冰冷了。

他疊好的被子已經被放下來了,平平整整地鋪在床上,但,溫故沒在床上。

宋海司偏頭,就看到床另一側的地上露出一角被子和一只雪白的腳丫子,似乎察覺到有人在註視,勻稱的腳趾還勾了勾。

他盯著那只腳出了會兒神,才繞過床尾走到他身邊。

他早就抱著被子睡熟了,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

宋海司彎腰把人打橫抱起來,輕輕放在床上,把自己的被子蓋到他身上。

雖然盡量不驚動他,但他還是醒了,撐起身體瞇眼看宋海司,樣子慵懶得像一只被主人提起來的花貓。

“宋海司,你洗好啦?”

“嗯。”

溫故看了看周圍,表情帶上了點迷惑,含混不清地咕噥:“咦?我怎麽上來了?嗯,你睡床上來,你怕冷。”

心頭湧上的暖意讓宋海司不自覺放柔了聲音:“我不怕冷,你繼續睡,乖。”

說著,把他的頭按在枕頭上。

溫故一下子天旋地轉的,腦子還有點小迷糊,等他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宋海司已經躺下了。

宋海司鉆進被他捂得暖烘烘的被窩,輕輕閉上眼睛,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溫故悄咪咪地把腦袋搭在床邊看他,見他的被子裹得很緊,很擔心他著涼,畢竟,他總是那麽涼。

可是,他好像不想跟自己一起睡,硬是不肯上床來,也不肯讓自己睡地上,他一定是怕其他人知道了,說他欺負下屬。

欣賞著他朦朧燈光下光潔的睡顏,溫故咽下口水,眼珠子嘰裏咕嚕地轉,打起壞主意。

不,是好主意!

他翻了個身,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舒緩,假裝睡著。

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又翻了個身,滾掉了被子,滾到床邊。

第三次翻身的時候,他一下子翻下床,半掛在床沿上,又緩緩、緩緩地把身體往下落,落,落……

“噗通”,精準掉進宋海司和床的夾縫中間。

成功!

最後一次翻身,他臉朝著宋海司,假裝他是被子,緊緊把他摟住了,還心虛地把頭埋進他的肩窩。

果然,好涼,隔著薄被子都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涼,幾乎是跟空氣相同的溫度,或許要高一點點,嗯,反正,完全感受不到被子下面是個活著的人。

身邊的人微微顫動了一下,讓他心頭一緊。

他擔心是不是自己驚醒了宋海司,又覺得應該沒有,否則他一定會把自己重新扔回床上。

他打定主意,就算宋海司醒了,自己也要繼續裝睡,反正無論如何也不回床上,這樣,或者他換到床上去睡,或者……兩個人一起睡!

還好,宋海司睡得很沈,除了身體被碰到時本能的繃緊和呼吸稍顯粗重之外,根本沒有其他反應。

溫故放心了,躡手躡腳地把自己塞進他的被子裏,整個人黏在他幾乎涼透的身體上,活像一片撕不下來的狗皮膏藥。

好涼!

他想讓他徹底暖和過來,於是,手悄悄溜過他結實的胸膛,用手臂輕輕撫摸他的皮膚,試圖帶給他更多熱量,光溜溜的小腿也擡起來,不由自主在他的腿上摩擦摩擦。

小臂最光滑的部分觸感敏銳,他能感覺到他的心臟在強有力地跳動,一下,一下……

越來越快?

他一定也感受到自己的熱情體貼了!

溫故的腦袋動了動,好玩地把耳朵貼在他的肋骨邊緣,他那清晰而有節律的心跳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跟著奔騰起來,漸漸地,他們的心跳同頻了。

他的身體扭動兩下,埋著的臉發出幾聲悶悶的笑。

這種感覺真的好好!能跟宋海司這麽親密,真是太開心了!

感謝張堯的拋棄之恩!

他很喜歡這樣抱著他,心想如果能這樣一輩子就更好了。

他記得瞿盛說過,只有情侶才能在一張床上睡一輩子,可宋海司也說過,他們不可能成情侶,真遺憾……

一道氣息落在他的後腦上,有點涼,讓溫故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他把臉從宋海司的頸窩裏擡起來,正對上一雙冷灰色的眸子。

只不過,今天這雙眼眸裏不是化不開的冰霜,也並非獨屬於某人的溫柔,而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令他心驚肉跳的灼熱,幾乎要把人生生熔化在裏面。

“你在幹什麽?”宋海司嗓音暗啞,充滿磁性。

溫故渾身僵住了:“沒,沒,沒幹什麽啊?咦?我為什麽在這裏?我不是在床上嗎?我夢游了嗎?”

故意裝傻的樣子拙劣極了。

手不摸了,腿不蹭了,就連下巴都從人肩膀上挪開了。

他發現,在宋海司面前,每次自己做好的心理建設都會土崩瓦解,這次也不例外。

還說什麽死皮賴臉就是要裝睡,笑死,根本裝不住!

他心虛的厲害,於是在對視中一敗塗地,兩秒鐘不到就慌亂地挪開目光,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亂瞟,而手腳還維持著八爪魚的姿態。

突然,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盯著薄被子中央突兀鼓起的某一點不放。

過了好半天,他才想起來把人放開,並且討好地幫人掀開被子,小小聲地關心道:“宋海司,你是不是想去廁所?快去吧,憋太久了傷身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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