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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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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宋海司面無表情,好像剛剛在人前露了一大手、秒殺高級汙染物的人不是他一樣。

阮園婷吞了吞口水:“總巡查,剛剛那是研究所的先進科技成果嗎?”

“嗯。”宋海司目不斜視地越過她,朝溫故伸出手。

溫故茫然地看著他,下意識伸手讓他拉起來。

他感覺好多了。

他小心地問:“是……厲害的武器嗎?”

宋海司點頭:“是,但不能經常用。”

溫故皺了皺眉,又覺得他的手涼的要命,所以,在看到他從口袋裏掏糖的時候,一點也不意外。

宋海司問他:“你是怎麽回事?”

溫故疑惑:“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太著急了,沒控制好自己……”

宋海司勾了勾嘴角,把剝好的糖塞進他嘴裏:“不用怕。”

又從口袋裏掏了一顆。

溫故品嘗著好吃的糖果,鼓起嘴巴不服氣:“我才沒怕……”

巷子外面傳來引擎聲,是奚風光來接他們。

他跑進來,看到現場的情況,楞了楞:“總巡查!二號城墻控制住了,軍方人也上來了,我們撤離!”

宋海司指指那幾個人:“帶他們上車,立刻去轉移點。”

奚風光二話不說點頭:“那讓張堯來接您!”

宋海司頷首。

剩下的人沿著撤離的必經之路繼續步行巡查,沒多久,通訊器裏傳來消息:地下轉移點的平民數量達到R城人口的90%,符合提前撤離要求。

宋海司果斷下令:“封門!”

奚風光有點抗拒:“總巡查,門只能封一次,我們等您!”

宋海司:“封門,張堯馬上能跟我會合。”

奚風光立刻說:“那我帶巡查處的人一起來!”

宋海司提高聲音:“保護好城間列車,跟隨列車往返,全程註意觀察通道內的汙染情況。”

奚風光:“……是!”

等宋海司跟奚風光說完話,溫故好奇地問:“我們不一起撤嗎?”

宋海司看了一眼張堯在定位裝置上的位置,朝那個方向看過去:“我們跟軍方一起走地上。”

空蕩蕩的街道上輕微浮起煙塵,張堯把剩下的幾個人接上開來的面包車,滿臉的好戰因子。

“總巡查,人都撤的差不多了,咱們再轉兩圈,能撿幾個撿幾個,差不多就聯絡軍方撤吧!”

“可以。”

溫故這才真正意識到,他們一直掛在嘴邊的“撤”,其實就是棄城。

就像幾十年前,人類一個接一個放棄自己的城市,最後龜縮到五大主城一樣,現在,R城也要被放棄了。

所有外城都要被放棄,人類的地盤進一步縮小了。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阮園婷說:“別擔心,汙染潮突破不了主城的保護罩,等它們慢慢退了,我們還會把R城奪回來的。”

溫故點點頭,眼睛裏的光芒重新亮起來。

原來還是有希望的,只是不知道要多久。

他忽然想起來:“澄澄姐也去轉移點了吧?還有安安?”

張堯開著車:“安安昨天被蔔博士帶回主城了,澄澄姐沒了。”

“嗯?”溫故眨眨眼,“什麽沒了?”

沒人回答他,但聰明的他從別人的臉上看出來,不是好事。

他弱弱地問:“她出事了嗎?”

“澄澄姐剛才到二號城墻幫忙,頸環影響了她,沒逃開汙染物的攻擊。”張堯簡單而平淡地敘述完傅澄澄的死亡過程,繼續專註開車。

溫故垂下眼睛,眼眶紅了,嘴唇緊緊抿著。

他想哭,但好像車裏的每個人都很平靜,一定是他的淚腺這幾天過於發達了……

不,才不是!

他生氣地問:“你們都不喜歡傅澄澄嗎?為什麽一點也不難過?”

仍然沒人回答,阮園婷把頭轉向車窗外,緊盯著遙遠城墻上一閃而逝的刺目火光。

宋海司揉了揉他的頭:“戰鬥結束前,巡查處的所有人都不許難過,今天就算是我死在這裏也一樣。”

溫故的嘴唇顫了顫,硬把欲奪眶而出的眼淚憋回去,問:“為什麽不許難過?”

宋海司耐心地說:“這是巡查處的規定,你記住就好。”

溫故耷拉著腦袋,想了想,小聲咕噥:“如果你死在這裏,我會很難過的,就算有規定,我也還是會難過。”

宋海司無聲地嘆著氣,又揉了揉他的腦袋,只是比剛才力道更輕,更溫柔了。

半小時後,軍方頂著城墻的壓力,派出兩支小隊加入搜索幸存者的隊伍,他們一起搜索過城裏的各個角落,最後又救出了幾十個活著的人。

到撤退的時間了。

軍方派出兩輛大型運輸車載著幸存者,跟在巡查處的車後面,往主城方向駛去。

張堯聯絡仍在城墻奮戰的舒莫:“舒中校,差不多了,撤吧!”

舒莫疲憊的聲音傳出來:“城外汙染物沒法徹底消滅,如果失去城墻的重武器阻擊,地面撤離隊伍很快會被它們追上,我們撤出的部分士兵正向你們靠近,我將帶領一支小隊駐守城墻掩護你們,到最後一刻。”

張堯楞住:“你他媽在說什麽鬼話!”

舒莫語氣利落而平靜:“剛跟陸總司令匯報過,軍方傷亡已有效減至最低,一分鐘後W-300發射,你們全速的話還能維持二十分鐘安全時間,足夠到達主城,再見,張巡,合作愉快!”

張堯:“舒中校,你……”

通訊被切斷,他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汽車發出一聲短促而刺耳的鳴笛。

溫故懵懂地回頭,看到通往主城的荒蕪平原上,一支車隊正在向他們漸漸靠近,而在車隊後方,城墻上還零星有武器在發射。

還沒等他收回視線,幾道妖冶的虹光自主城方向分別飛向R城城外戰場,幾秒種後,前行中的車子忽然猛烈顛簸幾下。

身後幾團巨大的蘑菇雲緩緩升空,最後交融在一起,遮擋住了初升的弦月和蔚藍的星空。

溫故的心揪在一起,但他牢牢記住了“不許難過”,就跟車裏的其他人一樣,在一片死寂中,到達主城城門。

城門的基因檢測處比以往更加忙碌,檢測處的工作人員幾乎是小跑著在那些小房子中間穿梭。

處長高風早就等在這了,因為軍車裏這幾十人有的是從汙染物手裏救下來的,安全起見,就算戴著頸環也必須重新檢測,看等級是否發生變化。

他的面色罕見的凝重,跟宋海司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就徑直走向開始排隊的R城居民。

陸茲也早從城內趕過來,提醒:“抓緊,R城淪陷,汙染潮用不了多久就會到這邊。”

雖然臨時檢測處位於城內不擔心被攻擊,但因為要開戰,不能及時清場的話還是很給他添亂。

高風看了他一眼,讓自己的工作人員加快進度,宋海司見檢測處人手不太夠,就讓巡查員們幫忙去提取樣本。

提取血液樣本很簡單,就是用一個采血裝置紮破被檢測人的手指,取一點血。

溫故覺得這項工作自己也能勝任,就主動提出需不需要幫忙。

“那太謝謝了,很簡單的!”檢測員連忙讓出自己的位置,跑去做別的事了。

一個沒帶頸環的男人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溫故學著檢測員的樣子給自己的雙手消了消毒,拿出那個前端帶細小針頭的東西鼓搗了一下,按在對面人的手指尖,結果針頭沒探出來。

他意識到在人類口中非常簡單的裝置,對他來說可能沒那麽簡單。

周圍人都在忙,他就歉意地讓對面的人等一會兒,鼓搗起那個裝置。

按了按,又捏了捏,“啪”,針頭探出來,一下子把他自己的手指給紮破了。

他“哎喲”一聲,燙到了似的把它扔回桌上的托盤裏,那樣子活像只被驚到的貓,惹得對面的被檢測者一陣發笑。

突然,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個采血裝置似乎對他有著莫大的吸引力,吸引去了他全部的目光,他定定地看著,忽然一把抓起來塞進嘴裏。

溫故震驚地張大眼睛。

他看到被檢測者的嘴巴鼓起來,看樣子是用力咬住了采血裝置,細小的針直接刺破他的下唇,從唇下的深窩裏穿出來。

那張憨厚的臉瞬間變得很紅,紅的仿佛要滴血,見識過好幾次人類異變過程的溫故猛地後退幾步,果然,那人的表皮硬化,從肌肉裏鉆出厚厚的紅色甲殼,慢慢包裹住他的身體。

過程似乎很痛苦,但完成得相當迅速,周圍人猝不及防地朝旁邊退開,巡查員們掏出武器沖過去。

城市入口處亂了起來。

誰也沒看到宋海司是什麽時候跑到溫故身邊的,他把人護在旁邊,盯著面前突然變得好似一只煮熟龍蝦的異變者,眼睛裏如有寒霜。

他在龍蝦人尚未完成異變之前,拉著溫故後退到安全距離,同時命令:“擊斃。”

在他的命令發出之前,張堯已經反應極快地扛著榴彈炮跑向這邊,剛進入射程,對著異變者接連就是兩炮。

狂怒的吼叫聲中,甲殼被炸飛,中間仍然屬於人類的血肉模糊一片,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高風大喊:“留活的……哎?”

張堯壓根沒理他,堅決把總巡查的指示貫徹到底,三連發榴彈炮的最後一炮放出去,直接炸斷了被汙染者的脊椎,那堆爛肉失去了最重要的神經中樞,抽搐幾下,不動了。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散開,不少人就地嘔吐,在場人裏,只有巡查處和軍方的人司空見慣地做接下來的事。

宋海司感覺身後的溫故正緊緊地拉著自己的外套,身體就移動了一下,巧妙擋住他的視線。

他朝張堯擺手:“收屍。”

張堯就屁顛屁顛扔下手持榴彈炮,拿著裹屍袋去收屍。

這一瞬間,高風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挖不到這個墻角了。

宋海司對溫故的反應感覺有點奇怪,畢竟溫故從沒表現出對熱武器的害怕。

為被汙染者的死狀?那就更不可能了,他曾經可是徒手拆汙染物的汙染區一霸。

他用眼神示意張堯善後,帶著溫故就上了車,相對來說,這裏算是比較私密的地方。

“你怎麽了?”他問。

“我……沒事……”溫故用力攥著自己的手指,咬著嘴唇,訥訥地不知道怎麽開口。

宋海司審視著他,他的樣子可一點也不像沒事,他很快發現他的小動作:“手怎麽了?”

“紮,紮破了。”溫故心虛地不敢正眼看他,猶豫了幾秒,“宋海司……你能送我去研究所嗎?我好像出問題了。”

“什麽問題?”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有點奇怪……”

他謹小慎微的樣子讓宋海司忍不住逗他:“自投羅網?你不怕被活體研究?”

宋海司本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一提到“活體研究”就炸毛,沒想到,這次他卻異常平靜地搖搖頭:“怕,但是我真的好奇怪,剛剛那個人……”

他把剛剛的經過詳細對宋海司說了,宋海司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隔著車窗對張堯交代幾句,就啟動車子開往九區研究所。

夜晚,研究所是整個泰川看起來最有人氣的地方。

燈火通明的一樓大廳裏正播放著城間列車出口的畫面。

各個部門的應急反應非常迅速,五個外城全部撤離完畢,車站所在的十區一瞬間擁滿了人。

畫面中,物資處、城管所和治安處在空曠的十區分發帳篷和臨時生活物資,外城居民因為大多是沒通過評估的被汙染者,仍不被允許進入主城的其他區域,他們的表情茫然悲愴,但很有秩序。

溫故聽宋海司說,十區之所以那麽空曠,就是為了應對今天這樣的局面。

不得不感嘆,在一次次災難打擊後,人類的考慮真的很周全。

宋海司在整個泰川都有最高權限,他進入研究所不需要預約,安檢員直接放行。

溫故很羨慕,還有點不服氣——他每次來都要經過重重盤查,跟宋海司來就不用,簡直太不公平了!

宋海司並沒張揚,也沒通知蔔博士,聽說徐醒還在33層加班,就帶著溫故直接上去找他。

夜間的33層十分安靜,因為沒太多人走動,走廊的燈熄滅了一部分,目前是剛好能看清楚的程度。

徐醒常去的那間實驗室裏傳出隱隱約約的說話聲,裏面放著許少校,溫故猜,他可能是在試著跟許少校對話。

可讓他意外的是,房間裏並不止有許少校。

他原本的透明牢籠空間被隔成了三份,中間是幾道鐵柵欄,沒通電,看起來沒什麽實際作用,象征意味更強一些。

作為原住民,許少校占領中間的優渥位置。

左邊的格子裏,安安梳著整整齊齊的小辮子,正隔著欄桿,用前肢的刀刃把許少校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

右邊的格子裏,徐西霜正湊在玻璃墻邊,四只眼睛專註地看墻另一側徐醒手裏的電腦,電腦上有許多橫的和豎的波紋,是溫故理解不了的東西。

原來徐醒不是在跟許少校說話,而是在跟他爸爸徐西霜說話,他們好像在討論什麽,在他們進門之後停止了交談,齊刷刷看過來。

他們顯得很意外。

溫故見到徐西霜,就像小狗見到了主人,蹦蹦跳跳跑過去,整個人趴在玻璃上:“徐西霜,你怎麽被關起來啦?”

徐西霜聽說溫故失蹤,一直都很擔心,見他安然無恙地回來,高興極了:“小寶貝,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沒事!徐醒還說你可能會死呢!”

徐醒恨不得跑進去捂他的嘴。

溫故無辜地眨著眼睛,拍拍自己的臉,對徐醒說:“你看,我沒死!”

“嗯。”徐醒紅了臉,趕忙轉移話題,“你怎麽來了?”

溫故感覺他的反應像是社死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反問:“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把你爸爸關進籠子裏?”

徐西霜笑得更開心了:“葉先生允許我在戴頸環和做實驗樣本之間二選一,我當然選跟我兒子在一起了!”

他指了指玻璃籠子一角的貼紙,上面寫著“Y216”,那是獨屬於徐西霜的汙染物編號。

溫故感嘆:“哇,你好勇敢,竟然不怕被活體研究?”

“沒什麽可怕的,我自己就是科學家,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麽,不像某些小家夥……”他若有所指地朝溫故晃了晃觸須,“要被活體研究嚇死了!”

這幾天,他從徐醒嘴裏聽到了不少事,對溫故來統治區後的遭遇是既心疼又好笑。

溫故生氣了,叉腰瞪徐醒:“你真八卦!”

“別學會一個詞就亂用。”宋海司從身後提住他的衣領,把他交給徐醒,“他出了點問題,幫他檢測血液,把原先的血液檢測記錄全面對比一下,方便的話再測一下汙染值。”

“是!”徐醒看他們來是有正經事,趕忙去拿工具。

趁機,溫故跟安安和許少校打招呼:“嗨,你們好嗎?”

許少校碎成好多塊的身體正慢慢聚合到一起,聞言冒出幾個泡泡做回應,而安安用前肢敲了敲玻璃,笑著打招呼:“哥哥,你來啦!”

然後溫故就被徐醒拉過去采血了。

宋海司抱胸站在一旁,盯著溫故皺巴巴的臉,對徐醒說:“今天無論檢測結果如何,我希望你保密。”

徐醒楞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看父親,才說:“我會保密的,總巡查!”

他明白,這是宋海司對他私人的信任,或許是因為自己跟溫故是朋友,又或許因為自己的父親也是汙染物中的一員。

他收起工具,起身:“我去隔壁化驗,稍等。”

宋海司問:“蔔博士會來嗎?”

徐醒:“不會,他臨時有事去醫院了。”

宋海司:“醫院?”

徐醒:“據說,他去A城支援的侄子受了重傷,哦,是軍方的人。”

宋海司點點頭。

徐醒走了,溫故就過去找徐西霜聊天,問的都是些無聊的問題,比如——

那頭狼吃完了麽?

你走了蘋果樹怎麽辦?

一直在地洞裏過這麽多天,你沒有被土撥鼠二次汙染嗎?

……

宋海司頭疼地把他挪到一邊,讓他去找徐醒。

挺拔的身體一站到徐西霜面前,徐西霜臉上的笑容就淡了很多。

“能問幾個問題嗎?”

“當然,總巡查。”

“汙染區的動物開始自相殘殺,具體是什麽時候?”

“一個月前?”

宋海司想了想,那正是R城第一次被汙染潮襲擊的時間,那之後,江葉辭用聲波幹擾聚集在遺跡的汙染物們,讓他們自相殘殺,怎麽,汙染區裏也能受到影響?

他從口袋裏掏出本子,記下幾個字。

“汙染區裏的汙染物數量減少很多嗎?”

“哎?好像是減少了很多……”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兩個月左右?”徐西霜把自己說楞了,琢磨半天,篤定,“是從溫故離開後!”

宋海司落在本子上的筆尖遲遲未動,直到本子被筆油染黑了一塊,才換了一行,再次記下幾個字。

“你知道他母親嗎?”

“知道,我還去她的墓碑前祭奠過。”

“那你知道她沒被汙染嗎?”

“啊?這……”

徐西霜楞在當場,汗毛一根根豎起來:“我不知道,我還以為……不對啊,他不是出生在汙染區嗎?怎麽可能……”

宋海司謙虛地問:“他母親沒被汙染,他說他出生就是汙染物,你是科學家,能不能告訴我,可能會出現這樣的邏輯嗎?”

樣本室裏一片死寂,徐西霜低頭沈思。

安安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們,突然問:“哥哥的爸爸呢?”

兩個大男人一起看長著螳螂身體的小女孩。

安安眨眨眼:“上個月,皮特家的小白生了個孩子,狗寶寶是黃色帶黑白花的,所以皮特一下就知道了,狗寶寶的爸爸是隔壁街區的梁阿姨家的小花。”

充滿稚氣的話有點繞,但他們都聽懂了。

“你可真棒啊,小可愛!”徐西霜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好像在敲一個失靈的電子設備,“腦子卡住了,對啊!他父親呢?”

宋海司回憶道:“應該不在身邊,一直以來,他提起的就只有媽媽。”

徐西霜:“對,墓碑上也只刻著媽媽,他的生命裏好像沒有擔任父親角色的成年男人!”

宋海司把這點也記在本子上。

“對了,還有一件事!”徐西霜主動說,“他好像越來越強,但他自己完全沒察覺。”

“怎麽看出來的?”

“我剛進汙染區的時候,遇到那種群居的汙染物,他會被追著逃,還會受傷,但在他離開之前,他已經追著它們跑了,動不動就連窩端。”徐西霜打了個激靈,“很是兇殘!”

“改變的原因,有什麽猜想嗎?”

“沒有,因為太不明顯了,我也是這兩天回憶以前的事才反應過來的。”

宋海司低頭,把這點也記下來:“能提供點線索嗎?”

徐西霜繼續回憶。

“我剛進去的時候,被蝸牛汙染了,老實說,我知道自己有過一段失去理智的時間,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又恢覆了,是小家夥救了我,但是他又很害怕我,趕跑蝸牛後,就躲在老遠的地方的樹底下,背上的藤蔓亂七八糟的纏在樹幹上,想假裝自己是一棵樹。”

“他實在太可愛了,那雙眼睛在黑黢黢的樹林裏像是會發光,一看就是很單純善良的孩子,當時我疼得厲害,我就喊他過來幫我,他猶豫了好半天才一步一步蹭向我,比蝸牛還慢。”

“那會兒他話都說不清楚,有時候還會咬到自己的舌頭,但看得出,他有練習過,後來我才知道,他一個認識的人類也沒有,他這是母親去世後沒人說話,生銹了。”

“我知道自己出不去了,真是把他當兒子,打算這輩子就跟他一起過下去,他也願意親近我,當然,開始還是不太願意,但可能怕我餓死,就主動給我找來剛進汙染區不久的獵物,我生火烤肉,他忍不住湊過來聞味道,我就請他一起吃,一來二去,我們就成朋友了。”

……

宋海司停下筆,一貫討厭人廢話的他竟然聽得十分耐心。

他企圖從徐西霜的話裏聽到些蛛絲馬跡,但好像,一切都那麽正常。

他幹脆拖了把椅子坐到他對面,跟安安一起聽他說那些瑣碎的事,安安聽得津津有味,就連許少校都支棱起兩只眼睛,跟他觸須上的眼睛遙遙相對。

一時間,樣本室裏就只有徐西霜娓娓的聲音,仿佛過了很久,門被猛地推開,徐醒風風火火闖進來,手裏拿著一疊折起來的長報告單。

“天吶,太不可思議了!”他先是用驚呼表達自己的震撼,然後把報告單往宋海司面前一送,“溫故的β細胞,現在是1262個,比基因檢測處的第一份報告增長了275個!我剛剛順便測了他的汙染值,變成19986了!”

他強調:“接近兩萬!”

宋海司站起來:“β細胞活躍度呢?”

徐醒:“仍然是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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