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月黑風高,白時煜窩在醫院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裏,隔著街道遠遠地守著哥哥白時棠。

他簡單在地上打了個地鋪,整個人在微涼的夜風中蜷成一團。

他睡得很不踏實,溫故的腳步聲一下子就把他給驚醒了。

“白時煜……”溫故蹲在他身邊。

“怎麽樣?溫故,怎麽樣?”白時煜撐起身子,激動地抓住他的胳膊,“宋海司同意了嗎?”

“白時煜,對不起。”溫故遞給他一瓶水,認真地說,“我不能幫你這個忙。”

白時煜整個人僵硬了片刻,大叫:“是不是宋海司那個混蛋不讓?我都說了他不是好東西,我去當面問他!”

“不是,不完全是他,是我……”溫故趕忙攔住他,“宋海司給我講了一些道理,我明白了那麽做是不對的,對不起!”

“有什麽不對的?你是被他洗腦了嗎?”白時煜激動地大聲質問,又馬上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顫抖著聲音哀求,“溫故,我們不是朋友嗎?求你了,我哥的戰友偷偷告訴我,我哥快不行了,他馬上就要死了……可能根本不會異變,直接死掉,求你了,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溫故艱難地咬住嘴唇,用力搖了一下頭。

“對不起!”不等白時煜再說什麽,他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跑出了巷子。

“溫故——”

白時煜知道他不會回頭,絕望地叫了一聲,然後楞楞地註視著空蕩蕩的巷口,巷口正對著的燈火通明的建築,就是白時棠所在的R城醫院。

風卷起地上的塵土,打著旋刮向半空。

白時煜忽然被迷了眼,眼裏疼得流出了眼淚,他用力去揉,越揉越疼,最後他用力上手揪扯自己的眼皮,接著是頭發、臉上的皮膚……

他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滲人的哭聲仿佛野獸的嚎叫,絕望地回蕩在幽深小巷裏,他一把一把扯下自己的頭發,直到什麽都扯不下來了,頭頂已經是一片血肉模糊。

“宋海司!”他咬牙切齒地低咒著,幾乎被血糊住的眼睛裏,閃動著不甘和憎恨的光芒。

-

第二天,統治者親臨R城視察,給了所有人極大的鼓舞。

就只有宋海司知道他來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果不其然,葉雷上午在城裏象征性地兜了個大圈子,分別安撫了受到汙染潮侵襲的R城居民,又在言語上鼓勵了做災後重建的各方工作人員,之後就提出要單獨見溫故。

溫故正屁顛屁顛地跟著阮圓婷幹活,得到消息時完全摸不著頭腦。

對於葉雷這個人,他有點矛盾,他很感激他帶他去參觀市政廳的圖書檔案館,但對他讓宋海司替他背鍋的行為實在是理解不上去。

但溫故向來不懂拒絕,就很守時地出現在醫院的大會議室裏。

半小時後,又出來了。

宋海司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等著,背靠著墻壁,窗外夕陽把他的側臉襯得很好看,溫故見獵心喜地走過去。

看到他一臉平靜地從會議室走出來,又笑嘻嘻往自己這邊跑,宋海司勾了勾嘴角。

他已經知道他給統治者的回答了。

“怎麽大家最近都想作弊?”溫故見到宋海司就抱怨,“作弊是不道德的行為!”

“嗯。”宋海司滿意地拍拍他的頭,“走吧,回基地去,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說到工作,溫故頓時來了精神:“我的天!上午婷婷姐說,有個人可真倒黴,鳥類汙染物在天上飛的時候很不文明地排洩了一下,糞便剛好落在他衣服上,就這麽被汙染了!”

“是嗎?”宋海司應了一聲,下樓。

溫故跟他並肩走著,繼續喋喋不休:“他呀,大男人哭的老慘了,有點可憐,但是能怎麽辦,婷婷姐把瞿盛送的零食都貢獻出來安慰他了!”

“什麽零食?”

“好像是野外搞來的堅果?我也沒吃過,對了,婷婷姐說出發前瞿盛跟她求婚了,過幾個月就結婚……”

宋海司聽出來了,他這是在把新鮮事跟他分享,來巡查處一個多月了,別的沒學到,八卦倒是學到了精髓。

但他沒什麽意見,反而為他能融入他們感到高興。

他很專註地聽著他無聊且略顯誇張的敘述,時不時還應和一聲,這讓他十分滿足,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說的也更起勁兒。

很令人高興,他沒受到人類無良要求的影響,骨子裏還是那個天真純粹的少年。

今天巡查處的工作很順利,計劃內的區域很快排查到收尾階段。

最後找到的汙染殘留是個很大的汙染物屍體,是巡查處到達後用微型光束炮燒焦的。

普通的汙染物能瞬間在它的威力下化成灰,但這大家夥估計汙染值太高,就只是被燒焦了而已,處理它腐爛的屍體費了好一陣工夫,連宋海司都親自到現場露了個臉。

溫故搭了宋海司的車來找阮圓婷,沒想到她卻說:“總巡查,拜托你把溫故送回基地可以嗎?我得送瞿盛回主城,他要親自檢查明天的裝備和設備。”

公事要緊,就這樣,被拋棄的小可憐只好又上了宋海司的車。

溫故的抱怨圍繞著“婷婷姐沒義氣”全方位展開,宋海司就翹起嘴角聽著,偶爾替阮圓婷辯白兩句,但也沒什麽說服力。

瞿盛一個人也可以開車回主城,這事說到底還是她重色輕友,沒得洗。

漸漸地,宋海司開始被吵得頭疼了,聽人碎碎念實在是個高強度的工作,他轉頭看了眼他喋喋不休的小嘴,有點想堵上。

他試著轉移話題。

“你回去要澆水嗎?基地裏只有公共浴室,不方便,去我那?”

“哎?好啊!”

話題轉移成功。

總巡查官被安排在公務人員到R城出差專用的那棟接待樓,接待員給他安排了最好的房間,位於接待樓的頂層,是個很豪華的套間,連著一個半層樓大的露臺。

忙了一整天,出了一身的汗。

進門後,溫故把一件件氣派的裝飾物摸了個遍,才戀戀不舍地跑去洗澡。

“哇!宋海司,這是浴缸嗎?”他在浴室裏驚喜大叫。

宋海司記得浴室裏是有個浴缸,這棟接待樓在幾十年前據說是個頗具規模的酒店,有浴缸不稀奇。

他跟進去,看到他正光著上半身趴在浴缸邊,手在浴缸上摸啊摸的,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浴缸是白瓷的,表面很光滑,他的身體貼在上面居然絲毫不遜顏色。

“你可以放滿水,泡個澡。”宋海司下意識瞥了一眼他白皙的背,過去幫他打開浴缸上方的水龍頭。

熱水“嘩啦啦”地貼著浴缸的弧線註入進去,很快註滿了窄窄的浴缸底部,熱乎乎的水蒸汽彌漫開,溫故歡呼一聲,撒歡似的一翻身就落了進去,褲子瞬間全濕,灰色變成了黑色,緊緊黏在腿上。

宋海司從那兩條纖細的腿上把眼睛移開,轉身帶上浴室門,從冰箱裏拿出兩瓶牛奶倒進杯子裏加熱,又把兩塊粗面包塞進面包機。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叮——”面包好了。

“叮——”牛奶也好了。

宋海司想叫溫故快點出來吃東西,轉頭,布滿玻璃門的朦朧水汽讓他臨時改了主意。

他想,他第一次泡浴缸,那麽開心,還是別掃他的興。

浴室裏是熱的,牛奶是熱的,面包也是熱的……

宋海司突然感覺自己也是熱的,悶熱,透不過氣。

他到露臺透氣,然後俯視著R城的燈火,罕見地出了神。

夜間的露臺很涼,身體裏那股莫名的燥熱悄悄平息下來,撐在欄桿上的手掌恢覆了一貫的冷。

露臺門無聲敞開一條縫,溫故探出濕漉漉的腦袋看了一眼,又縮回去,快到宋海司都沒察覺。

隔了一會兒,他不算文明地把門踹開,雙手各端著一杯奶,胳膊上還搭著件外套。

“喏!”他把兩杯牛奶都遞給宋海司。

宋海司下意識接過,燙手。

牛奶明顯又被加熱了一次。

溫故拿起胳膊上的外套,踮著腳幫他披在肩頭,又把牛奶搶回來一杯,生怕他把自己的份也喝了。

他牢記張堯的交待。

張堯說:天冷就讓他多穿點衣服,我們平時註意點他的狀態就行了。

“晚上有點冷,你要註意保暖啊!”溫故昨天聽到瞿盛對阮圓婷說過這句話,現學現賣。

宋海司目光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拉緊外套:“謝謝。”

喝了一小口熱牛奶,身體再次變暖了。

溫故卻把牛奶一飲而盡,嘴唇上方掛著白白的奶花,問:“你去洗澡嗎?”

“不急。”他點了點自己的上唇,提醒他。

溫故伸出舌尖舔掉奶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著他一口一口把牛奶喝光,主動接過他手裏的杯子,放在一旁的泳池邊沿上。

泳池早就沒水了,在他看來,只是個鑲滿好看石頭的大坑。

“這是幹什麽的?”

“游泳池。”

“游泳……池?”

“城裏沒有河,人們想游泳只能在游泳池裏。”

“哦……”

人類真會玩!溫故在心裏感嘆。

他洗過澡,填飽肚子,仿佛此生再無遺憾了似的伸了個懶腰,然後拉著長音感嘆:“啊——這裏可真美啊——”

外城的天空沒有保護罩,星星又大又亮,今天的夜空中橫著一條寧靜的銀河,像是有人用毛刷蘸著亮晶晶的銀粉狠狠刷了一筆似的。

宋海司仰頭看了一眼,的確很美,星辰映進他明亮眼眸的場景也很熟悉。

是在奚風光家的露臺上,那時沒有這麽美的夜空,但卻有更多人工打造的星星燈,但明顯他更喜歡真正的星星。

那天,他才學了點新本事就企圖用在他身上,還大言不慚說要勾引他,技巧卻拙劣得像是個沒學會走路就想跑的孩子。

有點好笑,也有點懷念。

這樣暗淡的光線裏,溫故的面部輪廓變得極為柔和,讓宋海司忽略了他是個強大汙染物的現實,產生了一種自不量力的保護欲。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他水色的唇,而他也恰巧回頭,跟他的視線撞在一處。

從宋海司波瀾不動的臉上,溫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也沒空琢磨,因為他發現了更好玩的東西。

“那邊是‘墻’嗎?”溫故指著很遠很遠的地方,那邊有一道不太明顯的淡粉色反光。

宋海司目光掠過他纖細的指尖,朝遠方望去:“對。”

“原來從城市就能看到啊……”溫故的雙眼直直盯著那道看不見的屏障,念叨著,“我就在那裏生活了二十年……”

說著,當著宋海司的面露出了荊棘和藤蔓,像是褪去了柔軟的殼,把最隱秘的內在展示給人。

“那裏面有很多東西想吃掉我,可沒一個成功的,頂多讓我受點皮外傷。”

“它們都害怕‘墻’,但我不怕,我喜歡在到墻邊待著,看墻外的東西,那讓我感覺自己離人類世界很近,每次靠近‘墻’,我都好像會變得強大一點。”

“其實,汙染區也有很有趣的東西,特別是冬天,往遠離‘墻’的方向走,有雪山,你一定不喜歡雪山,真的很冷,連汙染物進去都會被凍住。”

……

從下午開始,溫故的話就特別多。

很少會有人會在宋海司面前無目的地閑扯,誰都知道宋總巡查官素來雷厲風行,最討厭人啰嗦,以前,他會聽不過三句就冷著臉離開,或者直接訓人。

他發現自己今天的耐性出奇的好,而且越來越好,好像偶爾聽些沒有目的性的廢話能讓人放松心情。

但當事人的心情跟他正好相反,他越來越委屈,越來越低落,越說聲音越小……

“怎麽了?”宋海司問。

“我還能回汙染區去麽?”溫故眼眶有點紅,“我有點想家,我媽媽一個人在那一定很寂寞……”

宋海司沈默了,過了好半天,擡手拽起他背後一根散在地面的藤蔓。

他的藤蔓已經長到足夠粗壯了,只是顏色比另一側要淡一些,上面冒出幾片新鮮的小葉子,很可愛。

溫故大驚,淚花硬生生給憋了回去,第一時間承認錯誤:“對不起!”

不知不覺又露出汙染物特征了,但作為一名優秀的巡查員,他不想再去清掃街道了!

不料,宋海司居然笑著沖他輕輕眨了下眼:“放心,不舉報你,以後在我面前不用藏。”

溫故以為自己在做夢,這簡直是不可能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

他很快接受現實,開心的合不攏嘴:“真的嗎?”

“嗯。”宋海司淡淡地應了一聲,拇指憐惜地摩挲著藤蔓上的一片嫩葉,“長好了,我幫你編成翅膀吧?”

“好呀!謝謝!”溫故興奮。

-

溫故對宋海司的手藝很不滿意,但看出他盡力了。

手指明明那麽好看,卻一點也不靈活,可惜了!

他是個善良的孩子,感恩之心常有,當場提出要給宋海司回報,又覺得好像沒什麽可回報的,就提議要幫他洗澡。

遭到了很直接的拒絕。

宋海司丟下一句“等我洗好送你回基地”就進了浴室,還把門從裏面反鎖,讓溫故覺得自己被嫌棄了。

“有什麽了不起!”他撇撇嘴,無聊地玩起了粗面包。

他用牙簽把盤子裏的面包一點點分割成兩份,再分割成四份,接著是八份,十六份……最後獲得了一堆碎渣渣,然後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用牙簽在一盤碎渣裏戳來戳去。

可能是由於動作太多機械枯燥,上下眼皮激烈地打了會兒架,終於眼睛一閉,睡著了。

浴室裏,水聲漸止。

宋海司出來時,就看到溫故亂蓬蓬的腦袋擱在桌子上,拇指和食指捏著牙簽垂在桌邊。

他擦著頭發走過去,忽然看到距離他臉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放著一堆面包屑,隨著他均勻的呼吸,面包屑堆成的小山水土流失嚴重,凹進去一小塊半圓。

他懷疑有面包屑被他吸進鼻子裏了,就好笑地把盤子輕輕從他面前挪開,盡量沒發出聲音。

“溫故,回基地了。”他用很低的聲音說。

不回答,看來是不想回了,他想。

於是,他輕手輕腳地把人抱到床上,蓋了條薄毯子,才退出臥室。

他動作略帶僵硬地又翻出一瓶牛奶,加熱,倒進杯子,把面包屑倒進去,攪拌,喝光。

浪費物資罪犯一次就夠了。

然後他關掉所有燈,到露臺上進行了幾通計劃好的聯絡,才摸黑回了屋子。

在客廳的長條沙發上躺了一下,又坐起來。

舒適是很舒適,那蓬松的坐墊能讓他整個人陷在裏面,睡在上面肯定能做個好夢。

但有點別扭。

嗯,一定是短了幾公分。

沙發就是沙發,怎麽能睡人呢?

宋海司不打算委屈自己,抱著浴巾走進臥室,在大床空著的一側躺下,把浴巾展開,蓋在身上。

這張床可比主城家裏那張大多了,他們兩個在那張床都能擠一晚,今天怎麽就不行了?

想著,他側頭看了溫故一眼,發現他睡得很香,呼吸時,柔軟的唇瓣還微微張著。

宋海司忍住突然冒出來的想咳嗽的感覺,連忙深吸一口氣壓住,但還是發出了很短促的吭哧聲。

他拉起浴巾蒙住自己的頭,強迫自己陷入徹底的黑暗,好趕緊睡著。

可忽然間,松軟的床墊陷了一下,下一秒,他被一雙纖細而有力的手臂給抱住了,一股暖意從皮膚相接的地方傳到他身上。

他拉下浴巾,看旁邊的人。

還在睡著,甚至還愜意地哼唧了兩聲。

宋海司不忍心吵醒他,但他真的很不習慣跟人長時間身體接觸。

正在他難以抉擇時,溫故突然含混地咕噥了一句:“媽媽……”

他的眉頭皺著,腮幫鼓鼓的,像是在夢裏受了莫大委屈似的。

“媽媽,你身上怎麽這麽涼?”

“……”

搭在腰上的胳膊摟的更緊,宋海司下意識按住溫故不老實的手,想要拿開,卻猶豫了。

他幾乎都忘了,人類的身體是溫暖的,而溫故更像是個小火爐,把熱量源源不斷傳給自己,身體裏那日日夜夜徹骨的寒意正在被慢慢驅散。

原來,被子裏不用熱毯也可以這麽暖。

他暗暗貪戀起這種感覺,手掌輕輕包裹住他的手背,略微凸起的傷疤剮蹭著他細膩的皮膚。

細微的動作驚擾了夢中人,一聲短促的抽吸後,他整個人窩在宋海司的肩窩處,鼻尖還在他肩頭蹭了蹭。

宋海司的手猛地僵住,等他的呼吸重新變得悠長,這才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不再亂動。

第二天清晨醒來時,被窩還是熱的,旁邊的人卻已經不見了。

他很久沒睡過這麽沈了,而且好像一整晚都沒換過姿勢,脖子睡硬了。

客廳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掀開被子下地,赤腳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任何聲音,人站到門邊。

溫故在客廳。

他在鬼鬼祟祟翻他的制服口袋,上衣,褲子,甚至是襯衫。

宛如受到了一次重擊,昨晚那些溫馨畫面被一股腦從宋海司腦袋裏砸丟了。

“你在幹什麽?”

冰冷的聲音仿佛一聲驚雷,讓溫故人都跳了一下,他手忙腳亂地把衣服掛回衣架上,在聲音主人逐漸逼近的目光中低下腦袋。

“沒,沒幹什麽!”

宋海司已經站在了他面前,他眼神犀利地審視著他,突然冷笑了一下:“你還是不死心。”

溫故擡眼瞥了他一眼,再次心虛地低下頭,嘴裏不服氣地咕噥:“我自己的東西,我找找怎麽啦……”

竟然無法反駁。

宋海司沒來由的一陣煩躁,突然擡手搭在他的側頸上,半強迫地讓他仰頭看著自己。

他冷漠地說:“好,我就告訴你,你找的東西的確在我這。”

面對溫故逐漸亮起來的眼睛,他指尖微微用力,語氣依舊平淡:“但是你想要拿回去,除非我死。”

溫故眼底的光芒凝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臉,好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然後,傻乎乎的表情逐漸垮掉。

“你……”他氣憤地推開他,用最惡毒的話詛咒他,“宋海司,你這個自私鬼!不要臉!這輩子都沒人熱牛奶給你喝了!呸!”

罵完後好像沒那麽生氣了,但還是很生氣,他不想再見到這個人,於是轉身就跑了。

似乎他們每次吵架都是因為那件東西。

可惡啊!為什麽拿別人東西不還,還能那麽理直氣壯的啊?!

話說的那麽絕,當自己真不會殺了他嗎?

仔細想想……好像真的不會。

笨蛋,溫故!笨蛋!

他逐漸暴躁,恨不得路上見到老鼠都過去踢一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