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 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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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番外2
番外2
陽市一中作為重點高中,每年都往各大高校輸送很多人才。
現在正值上課期間，池生熠換了一身高中生校服躲在操場小樹林裏貓著腰，鬼鬼祟祟向外觀望。
“很好,下節課就是體育課。”他盤算著時間。
白梟仍舊是一身黑色長風衣,站在一旁，口袋裏塞了一張從郭東梧那裏搞來的臨時證件。
不過對於池生熠的選擇他有些不解。
“為什麽要搞得這麽麻煩？”
“……說來話長。”池生熠一頓，無奈解釋起來。
自從改變了自身規則，成為了雲端之願,他就開始能夠更清晰的聽到各式各樣的願望。有的願望是美好的可以實現的,有的願望卻是不怎麽友好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惡意。
希望暴富,希望感冒快點好，希望領導能夠通過這這一版方案不要再做修改……各式各樣，五花八門。
而從一中傳遞出來的巨大悲傷願望尤其強烈。
“他希望，一會兒這裏所有的人都能死在這裏。”
池生熠撫著額頭,有些頭疼。
“那個孩子甚至都想象出了明天的報紙頭條，還有親人匍匐在他靈堂痛哭的畫面。”
然而池生熠只能看到願望,無法看到具體前因後果。
接收到這個願望的時候是昨晚上，池生熠正準備睡覺，一個激靈就嚇醒了,連夜打電話給了郭東梧,讓局長幫忙跟校方聯系搞證件。
“一會我們躲好了,先看看情況。”
他擼起袖子露出一截胳膊,琢磨著是不是要打架,又覺得自己堂堂一個成年人跟一群高中生打架是不是太幼稚了。
“如果你看我搞不定，你再出來把這群幼崽扭送教導主任辦公室！”
“……好。”白梟無奈，伸手揉了一把青年柔軟的頭發，對方在完全脫離人類身份後,外貌並沒有太大改變，只是各項數值被動調整到了最佳，不過身高倒是一直沒增加，現在從側面看過去跟真正的人類高中生沒什麽差別。
“為什麽不直接讓老師去解決呢？”
他還是覺得人類的事情就應該交給人類。
池生熠搖頭，看著遠處走動的個別學生，喃喃開口道：“大人的世界和孩子的世界並不相通，有的事情對於成年人來說不過爾爾，但對於深陷此事的學生來說，那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無法解決的事情了。”
“哪怕是同一件事，在心中所占的分量也是不同的。”
“噓——有人來了。”
池生熠拉著白梟，兩人的身影隱沒在樹叢黑暗中。
很快，他等待的學生們來了。
幾個高壯的高中生把一個有些瘦弱一瘸一拐的男孩圍在中間，尖銳的嘲笑與諷刺不斷傳出來。
“錢帶來了？”為首的男高中生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煙，旁邊的小弟們學著電影裏的樣子急忙摸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咳咳……猴子你一邊去。”老大抽了一口，咳了幾下，揮手讓小弟走開。
“小娘炮，別他媽跟老子在這裝死。”
他的一句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其餘人都急忙站出來附和。
“就是！王哥要的錢你拿來了嗎？”
“噫真惡心，咱們是不是靠他太近也會被傳染娘炮基因。”
“嘖嘖，不好說，誰知道這個鄉下佬是不是帶著其他病毒？”
“那我一定得離他遠點，萬一他像個小姑娘一樣喜歡我怎麽辦……嘔……”
幾個半大的男孩子，明明都穿著同樣的校服，卻正在暴露著人性中隱匿的惡意。
而那個被圍起來的學生頭垂得很低，沒有開口反駁，甚至被那些男孩推搡肩膀，拍腦袋都沒有表現出什麽反抗情緒。
他好像哭了又好像沒哭，又顫顫巍巍將手伸向口袋。
就在池生熠以為他要摸出匕首的時候，他最後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卷現金。
紅紅綠綠皺皺巴巴，一看就是攥了很久。
果然，這些錢剛一拿出來，那幾個圍著他的男同學就嗷嗷不滿。
“這才多少錢？你家看起來真的很窮啊。”
“噫…還不夠咱們幾個出去吃個飯呢！”
“王哥，我覺得作為懲罰，一會咱們就把他寫的情書貼到校門口！”
“這個好這個好！現在就去貼！”
聽到這裏，那個畏首畏尾的學生終於像是受不了，掙紮著擡起頭來，一張普通到甚至有些醜的臉揚了起來，幹瘦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求求了，你們能不能放過我，這是我所有的零花錢了……”
他聲音微弱帶著哭腔，嘴角還帶著塊淤青，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還挨過打。
這些話落到池生熠耳朵裏，卻成了另外一番語言。
‘你們能不能去死，好煩啊，活著好累啊。’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絕望的惡意瘋狂湧現。
霸淩……
他嘆了口氣，在那幾個高個子男同學即將要毆打瘦弱同學的時候，從隱匿的地方走了出來。
“餵餵，你們幾個幹什麽呢？”
大步走過去，池生熠看清了幾個學生掛著的身份牌。
為首的男同學叫王商，被霸淩的男孩叫徐心。
幾個學生被發現後渾身一震，結果在看清來人也是個瘦弱學生的時候，紛紛唾罵。
“媽的我還以為是誰，嚇唬你爹呢？”
“草，這個小白臉哪來的，連他一起揍！”
“我還以為有老師來了呢……”
幾個人罵罵咧咧想上前給新來的人一點教訓，池生熠不急不慢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錄音筆。
“啪嗒——”
“王哥要的錢……離他遠點……懲罰……”
充斥著霸淩的對話被外放了出來。
“你們可以回去想想一會怎麽和老師解釋這件事。”池生熠笑著晃了晃手上的錄音筆，收獲了幾個怒氣沖沖的眼神。
見幾個學生非但不思悔改，還妄圖上來搶東西，他不得不回頭對著幽暗樹林處喊道：“救命！要打人了！有沒有走過路過的老師出來看看？”
結果出來的人除了白梟竟然還有另外一個禿頂老師。
遭了……好像把真的老師給喊來了！
“劉主任……草！劉胖子怎麽來了！”
這時，王商等人終於知道怕了，後退著想要逃跑。
不過白梟一個眼神掃過去，所有的學生就像是被施展了定身術一般，僵在原地。
禿頂老師顯然聽到了錄音筆的內容，此刻正怒火中燒，不過僅剩的理智讓他沒有原地發作，反而轉頭小心翼翼對白梟道。
“白老師，真不好意思，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嚴懲這些學生的！”
“你們幾個，還站在這裏幹什麽？跟我來辦公室！”
“你，還有你！拿錄音筆那個同學，你做的很好，也一起來。”
“……”
白梟楞住原地。
看著剛剛捕獲的教導主任把在場除了他之外的人全都帶走，對上池生熠狡黠的眼神，他搖頭失笑，只能認命跟了過去。
今天似乎一直在給他的小家夥做工具人。
偌大辦公室中，剛剛已經在咆哮的教導主任幾乎要把唾沫星子噴到學生的臉上。
幾個學生連同著班主任站在那裏像鵪鶉一樣挨訓。
對話中不難得知，這種欺負同班同學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直接給了幾人處分。
白梟抱臂看著，池生熠站在一旁已經拿回了自己的錄音筆。可同樣站在一旁的徐心並沒有如同兩人想象中那樣松了口氣，反而抖得更兇。
待到人群散去，池生熠借著上廁所的由頭跟著徐心走了出來。
還沒等他開口，徐心便率先開口道謝：“謝謝你啊同學，你是哪個班的……今天要是沒有你，要是沒有你的話……”
“沒事，不過我看你好像還是不怎麽高興，為什麽？”池生熠反問。
這次與以往稀泥式處理不同，證據確鑿。
徐心佝僂著身子，確定另外幾個人沒有跟過來後，才悄悄說：“你離我遠點，小心他們盯上你。”
“他們不會放過我的。”說完這句，他拖著自己不太靈活的腿腳離開，生怕自己再被看到，從這些話裏傳出的信息是就算有證據他也無法回歸正常生活，還是會被捉弄。
果然，還是學生們比較了解彼此。
傍晚池生熠與白梟剛到校門口，就看到了徐心曾經寫給隔壁班同學的情書被貼在了廣播墻上，以供往來學生們觀看。
學生們大肆議論著，那個背著書包的身影畏縮著跑出去，沒再敢和任何人打招呼。
“……確實是大型社死現場。”池生熠捏了捏鼻梁，有些發愁。
還在上學期間的學生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做法會給其他同學帶來多大的傷害，又或者是知道，但是他不在乎。
“你可以直接滿足他的願望。”白梟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他完全不覺得那些披著人皮霸淩別人的學生和惡魔有什麽區別，直接處理會更加方便，雖然不符合人類法規，但他們現在也不能算是傳統意義上的人類。
池生熠沒接話，只是望著徐心離開的方向。春天傍晚的風吹散了學校門口噪雜的聲音。
入夜，窗外下起小雨。
徐心趴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是各種卷子，他不知道怎麽才能跟母親說自己明天不想去上課。
他是單親家庭，父母離異後自己就和母親一起生活，瘸掉的腿需要置換關節，但費用昂貴，他本身上學需要用錢的地方就多，母親一個人打工養家一時也難以湊到錢。
從開始上學就經常會因為身體缺陷被同學嘲笑，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可看到那封被貼在外面瞻仰的情書後，徐心發現自己還是不能像想象中那麽堅強，無視一切。
當他鼓起勇氣想讓媽媽幫忙請假時，剛洗完碗的女人卻大聲詢問道：“心心你有沒有看到媽媽放在鞋櫃上的錢？一會收煤氣費的就來了，我特意放在那的，怎麽不見了。”
幾句話就將徐心好不容易建立起來信心全部打散。
他說謊了，他根本沒有那麽多零花錢，那些錢都是他早上從家裏拿的。
怎麽辦！忘記放回去了！
要說錢在自己這裏嗎？可是說了一定會被問，到時候萬一在學校裏被欺負的事給牽扯出來怎麽辦……怎麽辦！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屋外再次傳來了媽媽的聲音。
“原來掉到地上去了嗎！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丟了呢，不然這大晚上去哪提錢。”
找到錢的女人語氣放松，完全不知道自己兒子整個人都懵了。
“怎麽可能？錢還在我這！”徐心急忙去掏口袋，卻怎麽也沒掏出錢來。
就仿佛有人得知了他的心意，幫他把錢放回去了一樣。
心神不寧時，他忽然聽到了敲窗聲。
“咚咚。”
他拖著瘸腿來到窗前，看到玻璃上有人沾水寫了一行小字。
[我可以進去嗎？]
那字體圓潤可愛，似乎真的是有誰寫的。
思及自家在一樓，徐心沒有猶豫，伸手拉開了窗戶，一個穿著短褲的小男孩就站在窗戶下面，笑意盈盈地擡頭看。
“哥哥，你真好。”小男孩笑了。
“這樣我就能進去找你了，多麽美味的絕望與後悔……”
說話間，男孩露出了自己牙齒，那是兩排尖銳利齒，上面還帶著碎肉與血跡，與可愛外表形成鮮明強烈對比，帶著一股腐臭味道。
徐心嚇的退後兩步，這才發現剛剛窗戶上的水漬不知何時變成了如血液一般的紅色，正向下蔓延。
“砰——”他後退著撞到了板凳，自己也摔倒在地。
“別……別過來……”
可他拒絕的語言沒有任何用處，那個小男孩利落地扒住窗框，眼看著就要爬進來。
徐心閉上眼睛抱著頭縮在床邊，整個人終於承受不住，崩潰大哭。
“噗嗤——”
小男孩忽然發出一聲怪叫。
緊接著清脆的聲音響起。
“餵！同學？你還好嗎？”
池生熠蹲在窗框上，腳下踩著尚未被收錄的野生怪談，晚上本來只是想來找徐心聊一下，順便幫他把偷的錢放回去，沒想到竟然能意外遇到怪談生物。
摸出怪談之書，在上面詳細記錄了一下腳下怪談的規則。
【都市怪談-喜食惡意的男孩】
【會被惡意所吸引的生物，必須要得到主人的允許才能夠進入家中，因此會幻化出具有迷惑性的外表。】
“啪”合上書。
看著腳下的小男孩變成黑色字跡被收攏到書裏，池生熠靈活跳下窗框，拍拍手。
“解決了。”
“唉？”徐心剛剛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就悄悄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完對方將那個小男孩變成墨水收走，他已經不知道要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你……你是今天的……”
“是我。”
見瘦弱的男孩還是一副怕極了的樣子，池生熠沒有著急，扶起椅子坐了上去，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我聽到了你的願望，你真的想殺了那些同學嗎？還是說想反抗他們的霸淩？你最真實的願望是什麽呢？”
“我……”徐心呆楞著，張開嘴沒能回答。
他確實想殺了那些人。
在自己被欺辱，被霸淩，被嘲笑的時候。
可他天生軟弱，他甚至都不敢在那天去的時候帶一把刀過去。
“我想反抗。”
“可我……我不行……我沒有辦法。”
說到這裏，徐心再次嗚嗚地哭了起來。
他內心對自己的厭惡達到了頂點，“我不行，我做不到，我這副樣子，怎麽能反抗呢嗚嗚嗚。”
池生熠摸了摸下巴，蹙起眉頭思考著。
“你覺得你不行是因為身體嗎？”
“是的，我……我是個瘸子，我打不過他們的，告訴老師之後他們也只會變本加厲。”
聽到這裏，坐在椅子上的人笑了起來。
“那你明天去上課，一切都會有答案。”
窗外閃過光亮，緊接著是轟鳴雷聲。
“轟隆——”
當徐心再想問什麽的時候，凳子上的人已經消失不見，唯有窗外暴雨如期而至。
翌日清晨，高中的學生們早早便要準備早自習。
徐心忐忑踏入校園，本以為要承受眾人的刁難與嘲笑，可下一秒眼前竟然一黑。
當他再次睜眼時，人已經到了課堂。
他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這桌子不是他的桌子，桌上的書也不是他的書，甚至就連手和身體都不再是他的！
王商。
他看到了書本上的名字，這……這是王商的身體和他的位置！
“早~”清脆的招呼聲從耳畔傳來。
“我是池生熠，今天我們是同桌。”
徐心轉過頭去，發現是昨天幫過他的人。
他呆楞著打了個招呼，整個人有些木訥，像是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沒多久，他就看到‘自己’一瘸一拐的走入了教室。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從不知道原來自己的眼神也可以這麽兇！僅僅是看著就讓人覺得無比恐懼！
池生熠看著這一切，笑著拍了拍同桌的肩膀，示意對方不要緊張。
“今天我們只需要看著就可以了，那幾個狗腿我替你打發走了。”
冥河被發配到了魂穿的王商身上，也不知道對方怎麽操作的，使用了徐心殼子的王商在進門後，只是定定的看了這邊一眼，然後拖著瘸腿一瘸一拐的坐到了位置上。
早自習還未開始，老師也沒來。
幾個閑著沒事的同學嘴賤湊過來叭叭地閑聊。
“哇哦徐瘸子，看不出來啊，你這個小瘸子竟然也配喜歡隔壁的學霸？”
“嘻嘻，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聽說那情書都沒敢送出去吧。”
“笑死了哈哈哈，我要是你我就孤獨終老，怎麽可能……”
“……”
“啪——”
清脆的耳光聲。
王商撐著不算強壯的身體，等這群七嘴八舌的學生湊過來之後才找準機會給了為首那人一耳光。
“你……你打我？我要去告訴老師！”
“草！你竟然被瘸子打了？”
“說夠了嗎？”
王商坐回自己的位置，死死盯著說話的幾人。
果然，剛剛還罵罵咧咧的幾個人好像被掐住了喉嚨，不敢再說什麽。
教室門被推開，學生們鳥獸聚散，匆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沒人敢再提及這件事。
徐心楞楞地看著，沒想到讓自己苦不堪言的霸淩有的時候真的只需要一耳光。
“他們不會再說了嗎？”
池生熠托著腮，搖頭道。
“會說，但不會再當著你的面說。”
語文老師抱著課本走進來，徐心趕忙回過神來，不再多想。
語文英語課連課，沒有人再去騷擾王商，直到第二節課下課，要去做廣播體操的時間。
往常徐心總是因為身體不好去回避運動，不願意出去，久而久之在班裏也沒了什麽朋友，一個人孤僻極了。
可換了芯子後，王商也不知被冥河怎麽洗腦，他竟然跟著大多數同學一起站了起來，拖著瘸腿一瘸一拐地向著門口走去。
還沒到門口，之前一直欺負他的一員，王商自己往日培養起來的狗腿之一，就從後面故意走過去把他撞到在地。
“嘻嘻，你一個瘸子去做什麽廣播體操？還不好好在教室裏歇歇你的腿？”
摔倒在地的王商顯然感到鉆心的疼，他倦縮著抱著自己的腿，整個人表情都扭曲了起來。
但周邊圍觀的學生們非但沒有覺得覺得不妥，反而有幾個哈哈大笑了起來。最後還是班長看不下去了，甩著自己的馬尾驅散著圍觀的同學。
富有正義感的女同學，池生熠在心裏默默點讚。
眾人嘻嘻哈哈走了，池生熠帶著身體健全的徐心，走過門口，繞過卷縮在地上的人。
不知為何，徐心覺得心中一陣悲涼。
“我……”
“噓，再看看。”池生熠不等他說，便開口打斷。
很快，教室沒了其他人，只剩下那個換了芯子的瘸腿少年。
第三節課是罕見的體育課。
大約是白梟的臨時證件是郭東梧從教育局辦的，這屆體育課並沒有被安排成其他文化課，反而是正常的體育課。
被課本壓到喘不動氣的學生們撒風一樣在操場跑，自由活動之後，池生熠倚在健身器材上，示意徐心安靜。
那些欺負過徐心的學生仍舊不死心，還有早上被扇了一耳光的人，幾個人嘻嘻哈哈簇擁著那個瘸腿的學生，進了一旁的小樹林。
“會被打的！”徐心心中著急，又不知道怎麽辦。
池生熠有些詫異，他還以為對方會樂於看那個曾經霸淩他的學生吃虧。
“走，去看看。”
等兩人慢悠悠走過去的時候，小樹林裏一場短暫的打鬥已經結束了。
瘸著腿的王商用自己目前不是很強壯的身體，靠著一股狠勁跟其他的學生打了個五五開。
雙方均鼻青臉腫，不過他傷的要更重一些。
看到池生熠與徐心，他掙紮著站起來，一瘸一拐路過的時候，對著靈魂對調過的徐心誠懇道：“對不起。”
說完，他便向著醫務室的方向走去。
留下地上一片哀嚎著的學生。
池生熠不用想也知道，這一仗過後，應該再也沒有人會去惹徐心，不管芯子是誰。
往回走的時候，徐心覺得自己思緒很亂。
“我如果能夠成為那樣的人，是不是以後就不會被欺負？”
“做你自己，每個人的人生軌跡都是不同的。”池生熠雙手交疊靠在腦後，語氣輕松，他當年因為沒錢因為瘦弱被霸淩的時候，那可是全靠拳頭打回去的。
“但你必須有力量，起碼要有自保的力量。”
像是想到什麽，池生熠意有所指。
“如果真的能夠許願，我認為你的願望可以再換一個，換一個與你有關的，為了那些不值得人許願，讓他們占據你的生活，是很不值得的。”
徐心點點頭不再說話。
心中好像有了什麽新的感觸。
上午只剩下最後一節課，琢磨著這樣靈魂再調換兩天，徐心應該就能成長為一個獨當一面的人，池生熠很欣慰，打算睡一覺慶祝一下，結果看著夾著課本走進來的男人，忽然虎軀一震。
白梟笑瞇瞇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涼涼。
“數學老師今天請假了，我來給大家代課。”
“我姓白，大家可以叫我白老師。”
他的小家夥為了幫助這些小朋友，竟然把他像工具一樣用完就丟，完全扔到了一旁。
天知道他從早自習開始就站在教室後面的門口往裏看，結果對方楞是沒有接收到丁點心靈感應，看都沒看他一眼。
池生熠錯開眼，不敢去看講臺。
真是遭了，今天光想著去處理徐心的事情，完全還忘了來上學的時候把白梟也帶來了丟在教室門口……
果不其然，數學課才剛一開始，他就被點到了名字。
“池生熠同學，麻煩上來做一下這道題。”
“……好，好的。”
池生熠認命擡頭，結果發現自己剛剛想事情的時候，白梟早已把整個黑板寫滿，一旁的學生們也是滿臉佩服，並沒有發現這個假冒的老師有什麽問題。
大意了！忘了對方是個讀書很多的潛在學霸了！
白梟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不知道在哪落筆的池生熠，走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不會嗎？沒關系。”
他俯身湊到對方耳邊，壓低聲線，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道：“一會回去，我給你好好‘補補課’。”
最後三個字他說的很慢，一字一頓，帶著奇怪的暧昧氛圍，像是暗示。
“……”
淦！池生熠開始擔心放學怎麽辦。
結果還沒靠到放學，他就被白梟抓到了辦公室，也不知道為什麽這裏竟然沒有人。
像是看出池生熠的疑惑，白梟笑著示意對方去看門口，墻上掛著門牌號。
“四方鬼宅，不過能化成一座新的辦公室我也有些意外。”
他伸手把青年抱到眼前的課桌上，兩人面對面。
池生熠已經緊張地不知道要把手放在哪裏了。
“今天我講的課你都聽懂了？”
“啊？課？什麽？”
“圓的切線，求x+y+2x+2y-2=0與x+y-4x-2y+1=0的公切線有且僅有幾條？”①
“……什麽？風太大我這裏信號不好聽不清。”
“那我重新教你。”
“別……別別別，饒了我吧白老師。”
多年沒學過數學的池某人早就忘了個一幹二凈，原地擺爛。
白梟勾起唇角，輕輕撫摸過青年的臉龐。
“學會了有獎勵。”
“學不會呢？”
“那就罰你……”
寬大的校服丟在一旁的地上，化成黑影消失在空氣中，意識逐漸從事件中抽離，迷離中池生熠伸手攬住男人的脖子，書桌上散落的筆硌的他背後生疼。
一晃眼，三天過去了。
池生熠站在校門口，看著已經換回身體後有了新感悟的徐心。
那個畏縮在角落中被欺辱的人似乎有了什麽不一樣，不過相比之下，王商才是改變最大的人。
回到自己原本身體的徐心坐在位置上，整體的精神很好，並沒有因為換回原本的身體就進入頹喪狀態。
沒有人再去欺辱他，也沒有再針對他的事情多說什麽。
那些惡意得不到回應，無法再傷害他之後，施加惡意的人鳥獸聚散。
直到放學，一整天失魂落魄的王商等到沒有人時，才走到了徐心面前。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誠懇，似乎是怕對方為難，他急忙又補了一句。
“你不用原諒我，我來道歉也並不是為了尋求你的原諒，我知道那些事情沒法被原諒。”
“我只想，只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這三天，他徹底嘗盡了被人欺辱侮辱的滋味。
哪怕是他能夠偶爾抓住機會反擊霸淩的人，也總有由於腿的問題無法抓住那些人的時候。
在被打被罵被欺壓之後，他才真的意識到了，自己曾經到底做了什麽。
對原來的他來說，那只是生活的調劑。
可對承受的人來說，這就是無邊的地獄。
正在收拾書包的徐心頓了頓，垂下眼。
他確實不會原諒王商。
沒有回答，也沒有更多交談。
徐心拖著自己的瘸腿，一步一步，堅定的走向了教室門口。
回到家時，心情覆雜地徐心還沒開口，就被自己的媽媽一把抱住。
“心心，你看這是什麽？”媽媽高興地揚起了手中的彩票。
“媽媽中獎了！我們明天就去醫院！你的腿會好的，我們可以找最好的大夫，中間還能找老師來補課……”
說著說著，這個幾乎被生活重擔壓垮的女人嗚嗚哭了起來。
徐心看著媽媽喜極而泣的模樣，不知為什麽就想到了笑容燦爛的同桌。
那個眉眼間都帶著溫柔笑意的人，問他最真實的願望是什麽。
【祂會溫暖地望向你，聆聽你的願望，並且實現。】
與此同時，學校多出來的辦公室中。
黃昏落日的光芒透過落日照進來，白皙肌膚上的汗珠都折射出迷人的光芒，青年的喘息聲似乎沒有停止過。
“我剛剛說的你學會了嗎？”白梟的聲音低啞，眼神幽暗深不見底，裏面似乎蟄伏著一只怪獸。
池生熠雙眼蘊著水光，原本腦子渾渾噩噩，結果一聽到‘學’這個字就瘋狂搖頭：“不行了……我學不會，我不學了！”
學個屁！他不覺得人類能夠在這種狀態下學習！
異常生物也不行！白梟就是在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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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來是我教的不夠好，我會更努力的。”男人說著沮喪的話，語調中卻滿是愉悅。
“？？”
太陽落下，黑暗侵蝕著一切。
原本被當做工具人用完就丟的白梟剛開始還有些吃醋，後來食髓知味，他覺得如果能給他的小家夥當老師好像也不錯，嘖，就是可惜下次不知道還能不騙得到……
只有池生熠回到莊園後，氣的在房間裏窩了三天沒有出門，剛上任的怪談雲端之願似乎沒想到這個願望的完成竟然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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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陽市一中作為重點高中,每年都往各大高校輸送很多人才。
現在正值上課期間，池生熠換了一身高中生校服躲在操場小樹林裏貓著腰，鬼鬼祟祟向外觀望。
“很好,下節課就是體育課。”他盤算著時間。
白梟仍舊是一身黑色長風衣,站在一旁，口袋裏塞了一張從郭東梧那裏搞來的臨時證件。
不過對於池生熠的選擇他有些不解。
“為什麽要搞得這麽麻煩？”
“……說來話長。”池生熠一頓，無奈解釋起來。
自從改變了自身規則，成為了雲端之願,他就開始能夠更清晰的聽到各式各樣的願望。有的願望是美好的可以實現的,有的願望卻是不怎麽友好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惡意。
希望暴富,希望感冒快點好，希望領導能夠通過這這一版方案不要再做修改……各式各樣，五花八門。
而從一中傳遞出來的巨大悲傷願望尤其強烈。
“他希望，一會兒這裏所有的人都能死在這裏。”
池生熠撫著額頭,有些頭疼。
“那個孩子甚至都想象出了明天的報紙頭條，還有親人匍匐在他靈堂痛哭的畫面。”
然而池生熠只能看到願望,無法看到具體前因後果。
接收到這個願望的時候是昨晚上，池生熠正準備睡覺，一個激靈就嚇醒了,連夜打電話給了郭東梧,讓局長幫忙跟校方聯系搞證件。
“一會我們躲好了,先看看情況。”
他擼起袖子露出一截胳膊,琢磨著是不是要打架,又覺得自己堂堂一個成年人跟一群高中生打架是不是太幼稚了。
“如果你看我搞不定，你再出來把這群幼崽扭送教導主任辦公室！”
“……好。”白梟無奈，伸手揉了一把青年柔軟的頭發，對方在完全脫離人類身份後,外貌並沒有太大改變，只是各項數值被動調整到了最佳，不過身高倒是一直沒增加，現在從側面看過去跟真正的人類高中生沒什麽差別。
“為什麽不直接讓老師去解決呢？”
他還是覺得人類的事情就應該交給人類。
池生熠搖頭，看著遠處走動的個別學生，喃喃開口道：“大人的世界和孩子的世界並不相通，有的事情對於成年人來說不過爾爾，但對於深陷此事的學生來說，那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無法解決的事情了。”
“哪怕是同一件事，在心中所占的分量也是不同的。”
“噓——有人來了。”
池生熠拉著白梟，兩人的身影隱沒在樹叢黑暗中。
很快，他等待的學生們來了。
幾個高壯的高中生把一個有些瘦弱一瘸一拐的男孩圍在中間，尖銳的嘲笑與諷刺不斷傳出來。
“錢帶來了？”為首的男高中生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煙，旁邊的小弟們學著電影裏的樣子急忙摸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咳咳……猴子你一邊去。”老大抽了一口，咳了幾下，揮手讓小弟走開。
“小娘炮，別他媽跟老子在這裝死。”
他的一句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其餘人都急忙站出來附和。
“就是！王哥要的錢你拿來了嗎？”
“噫真惡心，咱們是不是靠他太近也會被傳染娘炮基因。”
“嘖嘖，不好說，誰知道這個鄉下佬是不是帶著其他病毒？”
“那我一定得離他遠點，萬一他像個小姑娘一樣喜歡我怎麽辦……嘔……”
幾個半大的男孩子，明明都穿著同樣的校服，卻正在暴露著人性中隱匿的惡意。
而那個被圍起來的學生頭垂得很低，沒有開口反駁，甚至被那些男孩推搡肩膀，拍腦袋都沒有表現出什麽反抗情緒。
他好像哭了又好像沒哭，又顫顫巍巍將手伸向口袋。
就在池生熠以為他要摸出匕首的時候，他最後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卷現金。
紅紅綠綠皺皺巴巴，一看就是攥了很久。
果然，這些錢剛一拿出來，那幾個圍著他的男同學就嗷嗷不滿。
“這才多少錢？你家看起來真的很窮啊。”
“噫…還不夠咱們幾個出去吃個飯呢！”
“王哥，我覺得作為懲罰，一會咱們就把他寫的情書貼到校門口！”
“這個好這個好！現在就去貼！”
聽到這裏，那個畏首畏尾的學生終於像是受不了，掙紮著擡起頭來，一張普通到甚至有些醜的臉揚了起來，幹瘦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求求了，你們能不能放過我，這是我所有的零花錢了……”
他聲音微弱帶著哭腔，嘴角還帶著塊淤青，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還挨過打。
這些話落到池生熠耳朵裏，卻成了另外一番語言。
‘你們能不能去死，好煩啊，活著好累啊。’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絕望的惡意瘋狂湧現。
霸淩……
他嘆了口氣，在那幾個高個子男同學即將要毆打瘦弱同學的時候，從隱匿的地方走了出來。
“餵餵，你們幾個幹什麽呢？”
大步走過去，池生熠看清了幾個學生掛著的身份牌。
為首的男同學叫王商，被霸淩的男孩叫徐心。
幾個學生被發現後渾身一震，結果在看清來人也是個瘦弱學生的時候，紛紛唾罵。
“媽的我還以為是誰，嚇唬你爹呢？”
“草，這個小白臉哪來的，連他一起揍！”
“我還以為有老師來了呢……”
幾個人罵罵咧咧想上前給新來的人一點教訓，池生熠不急不慢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錄音筆。
“啪嗒——”
“王哥要的錢……離他遠點……懲罰……”
充斥著霸淩的對話被外放了出來。
“你們可以回去想想一會怎麽和老師解釋這件事。”池生熠笑著晃了晃手上的錄音筆，收獲了幾個怒氣沖沖的眼神。
見幾個學生非但不思悔改，還妄圖上來搶東西，他不得不回頭對著幽暗樹林處喊道：“救命！要打人了！有沒有走過路過的老師出來看看？”
結果出來的人除了白梟竟然還有另外一個禿頂老師。
遭了……好像把真的老師給喊來了！
“劉主任……草！劉胖子怎麽來了！”
這時，王商等人終於知道怕了，後退著想要逃跑。
不過白梟一個眼神掃過去，所有的學生就像是被施展了定身術一般，僵在原地。
禿頂老師顯然聽到了錄音筆的內容，此刻正怒火中燒，不過僅剩的理智讓他沒有原地發作，反而轉頭小心翼翼對白梟道。
“白老師，真不好意思，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嚴懲這些學生的！”
“你們幾個，還站在這裏幹什麽？跟我來辦公室！”
“你，還有你！拿錄音筆那個同學，你做的很好，也一起來。”
“……”
白梟楞住原地。
看著剛剛捕獲的教導主任把在場除了他之外的人全都帶走，對上池生熠狡黠的眼神，他搖頭失笑，只能認命跟了過去。
今天似乎一直在給他的小家夥做工具人。
偌大辦公室中，剛剛已經在咆哮的教導主任幾乎要把唾沫星子噴到學生的臉上。
幾個學生連同著班主任站在那裏像鵪鶉一樣挨訓。
對話中不難得知，這種欺負同班同學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直接給了幾人處分。
白梟抱臂看著，池生熠站在一旁已經拿回了自己的錄音筆。可同樣站在一旁的徐心並沒有如同兩人想象中那樣松了口氣，反而抖得更兇。
待到人群散去，池生熠借著上廁所的由頭跟著徐心走了出來。
還沒等他開口，徐心便率先開口道謝：“謝謝你啊同學，你是哪個班的……今天要是沒有你，要是沒有你的話……”
“沒事，不過我看你好像還是不怎麽高興，為什麽？”池生熠反問。
這次與以往稀泥式處理不同，證據確鑿。
徐心佝僂著身子，確定另外幾個人沒有跟過來後，才悄悄說：“你離我遠點，小心他們盯上你。”
“他們不會放過我的。”說完這句，他拖著自己不太靈活的腿腳離開，生怕自己再被看到，從這些話裏傳出的信息是就算有證據他也無法回歸正常生活，還是會被捉弄。
果然，還是學生們比較了解彼此。
傍晚池生熠與白梟剛到校門口，就看到了徐心曾經寫給隔壁班同學的情書被貼在了廣播墻上，以供往來學生們觀看。
學生們大肆議論著，那個背著書包的身影畏縮著跑出去，沒再敢和任何人打招呼。
“……確實是大型社死現場。”池生熠捏了捏鼻梁，有些發愁。
還在上學期間的學生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做法會給其他同學帶來多大的傷害，又或者是知道，但是他不在乎。
“你可以直接滿足他的願望。”白梟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他完全不覺得那些披著人皮霸淩別人的學生和惡魔有什麽區別，直接處理會更加方便，雖然不符合人類法規，但他們現在也不能算是傳統意義上的人類。
池生熠沒接話，只是望著徐心離開的方向。春天傍晚的風吹散了學校門口噪雜的聲音。
入夜，窗外下起小雨。
徐心趴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是各種卷子，他不知道怎麽才能跟母親說自己明天不想去上課。
他是單親家庭，父母離異後自己就和母親一起生活，瘸掉的腿需要置換關節，但費用昂貴，他本身上學需要用錢的地方就多，母親一個人打工養家一時也難以湊到錢。
從開始上學就經常會因為身體缺陷被同學嘲笑，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可看到那封被貼在外面瞻仰的情書後，徐心發現自己還是不能像想象中那麽堅強，無視一切。
當他鼓起勇氣想讓媽媽幫忙請假時，剛洗完碗的女人卻大聲詢問道：“心心你有沒有看到媽媽放在鞋櫃上的錢？一會收煤氣費的就來了，我特意放在那的，怎麽不見了。”
幾句話就將徐心好不容易建立起來信心全部打散。
他說謊了，他根本沒有那麽多零花錢，那些錢都是他早上從家裏拿的。
怎麽辦！忘記放回去了！
要說錢在自己這裏嗎？可是說了一定會被問，到時候萬一在學校裏被欺負的事給牽扯出來怎麽辦……怎麽辦！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屋外再次傳來了媽媽的聲音。
“原來掉到地上去了嗎！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丟了呢，不然這大晚上去哪提錢。”
找到錢的女人語氣放松，完全不知道自己兒子整個人都懵了。
“怎麽可能？錢還在我這！”徐心急忙去掏口袋，卻怎麽也沒掏出錢來。
就仿佛有人得知了他的心意，幫他把錢放回去了一樣。
心神不寧時，他忽然聽到了敲窗聲。
“咚咚。”
他拖著瘸腿來到窗前，看到玻璃上有人沾水寫了一行小字。
[我可以進去嗎？]
那字體圓潤可愛，似乎真的是有誰寫的。
思及自家在一樓，徐心沒有猶豫，伸手拉開了窗戶，一個穿著短褲的小男孩就站在窗戶下面，笑意盈盈地擡頭看。
“哥哥，你真好。”小男孩笑了。
“這樣我就能進去找你了，多麽美味的絕望與後悔……”
說話間，男孩露出了自己牙齒，那是兩排尖銳利齒，上面還帶著碎肉與血跡，與可愛外表形成鮮明強烈對比，帶著一股腐臭味道。
徐心嚇的退後兩步，這才發現剛剛窗戶上的水漬不知何時變成了如血液一般的紅色，正向下蔓延。
“砰——”他後退著撞到了板凳，自己也摔倒在地。
“別……別過來……”
可他拒絕的語言沒有任何用處，那個小男孩利落地扒住窗框，眼看著就要爬進來。
徐心閉上眼睛抱著頭縮在床邊，整個人終於承受不住，崩潰大哭。
“噗嗤——”
小男孩忽然發出一聲怪叫。
緊接著清脆的聲音響起。
“餵！同學？你還好嗎？”
池生熠蹲在窗框上，腳下踩著尚未被收錄的野生怪談，晚上本來只是想來找徐心聊一下，順便幫他把偷的錢放回去，沒想到竟然能意外遇到怪談生物。
摸出怪談之書，在上面詳細記錄了一下腳下怪談的規則。
【都市怪談-喜食惡意的男孩】
【會被惡意所吸引的生物，必須要得到主人的允許才能夠進入家中，因此會幻化出具有迷惑性的外表。】
“啪”合上書。
看著腳下的小男孩變成黑色字跡被收攏到書裏，池生熠靈活跳下窗框，拍拍手。
“解決了。”
“唉？”徐心剛剛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就悄悄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完對方將那個小男孩變成墨水收走，他已經不知道要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你……你是今天的……”
“是我。”
見瘦弱的男孩還是一副怕極了的樣子，池生熠沒有著急，扶起椅子坐了上去，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我聽到了你的願望，你真的想殺了那些同學嗎？還是說想反抗他們的霸淩？你最真實的願望是什麽呢？”
“我……”徐心呆楞著，張開嘴沒能回答。
他確實想殺了那些人。
在自己被欺辱，被霸淩，被嘲笑的時候。
可他天生軟弱，他甚至都不敢在那天去的時候帶一把刀過去。
“我想反抗。”
“可我……我不行……我沒有辦法。”
說到這裏，徐心再次嗚嗚地哭了起來。
他內心對自己的厭惡達到了頂點，“我不行，我做不到，我這副樣子，怎麽能反抗呢嗚嗚嗚。”
池生熠摸了摸下巴，蹙起眉頭思考著。
“你覺得你不行是因為身體嗎？”
“是的，我……我是個瘸子，我打不過他們的，告訴老師之後他們也只會變本加厲。”
聽到這裏，坐在椅子上的人笑了起來。
“那你明天去上課，一切都會有答案。”
窗外閃過光亮，緊接著是轟鳴雷聲。
“轟隆——”
當徐心再想問什麽的時候，凳子上的人已經消失不見，唯有窗外暴雨如期而至。
翌日清晨，高中的學生們早早便要準備早自習。
徐心忐忑踏入校園，本以為要承受眾人的刁難與嘲笑，可下一秒眼前竟然一黑。
當他再次睜眼時，人已經到了課堂。
他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這桌子不是他的桌子，桌上的書也不是他的書，甚至就連手和身體都不再是他的！
王商。
他看到了書本上的名字，這……這是王商的身體和他的位置！
“早~”清脆的招呼聲從耳畔傳來。
“我是池生熠，今天我們是同桌。”
徐心轉過頭去，發現是昨天幫過他的人。
他呆楞著打了個招呼，整個人有些木訥，像是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沒多久，他就看到‘自己’一瘸一拐的走入了教室。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從不知道原來自己的眼神也可以這麽兇！僅僅是看著就讓人覺得無比恐懼！
池生熠看著這一切，笑著拍了拍同桌的肩膀，示意對方不要緊張。
“今天我們只需要看著就可以了，那幾個狗腿我替你打發走了。”
冥河被發配到了魂穿的王商身上，也不知道對方怎麽操作的，使用了徐心殼子的王商在進門後，只是定定的看了這邊一眼，然後拖著瘸腿一瘸一拐的坐到了位置上。
早自習還未開始，老師也沒來。
幾個閑著沒事的同學嘴賤湊過來叭叭地閑聊。
“哇哦徐瘸子，看不出來啊，你這個小瘸子竟然也配喜歡隔壁的學霸？”
“嘻嘻，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聽說那情書都沒敢送出去吧。”
“笑死了哈哈哈，我要是你我就孤獨終老，怎麽可能……”
“……”
“啪——”
清脆的耳光聲。
王商撐著不算強壯的身體，等這群七嘴八舌的學生湊過來之後才找準機會給了為首那人一耳光。
“你……你打我？我要去告訴老師！”
“草！你竟然被瘸子打了？”
“說夠了嗎？”
王商坐回自己的位置，死死盯著說話的幾人。
果然，剛剛還罵罵咧咧的幾個人好像被掐住了喉嚨，不敢再說什麽。
教室門被推開，學生們鳥獸聚散，匆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沒人敢再提及這件事。
徐心楞楞地看著，沒想到讓自己苦不堪言的霸淩有的時候真的只需要一耳光。
“他們不會再說了嗎？”
池生熠托著腮，搖頭道。
“會說，但不會再當著你的面說。”
語文老師抱著課本走進來，徐心趕忙回過神來，不再多想。
語文英語課連課，沒有人再去騷擾王商，直到第二節課下課，要去做廣播體操的時間。
往常徐心總是因為身體不好去回避運動，不願意出去，久而久之在班裏也沒了什麽朋友，一個人孤僻極了。
可換了芯子後，王商也不知被冥河怎麽洗腦，他竟然跟著大多數同學一起站了起來，拖著瘸腿一瘸一拐地向著門口走去。
還沒到門口，之前一直欺負他的一員，王商自己往日培養起來的狗腿之一，就從後面故意走過去把他撞到在地。
“嘻嘻，你一個瘸子去做什麽廣播體操？還不好好在教室裏歇歇你的腿？”
摔倒在地的王商顯然感到鉆心的疼，他倦縮著抱著自己的腿，整個人表情都扭曲了起來。
但周邊圍觀的學生們非但沒有覺得覺得不妥，反而有幾個哈哈大笑了起來。最後還是班長看不下去了，甩著自己的馬尾驅散著圍觀的同學。
富有正義感的女同學，池生熠在心裏默默點讚。
眾人嘻嘻哈哈走了，池生熠帶著身體健全的徐心，走過門口，繞過卷縮在地上的人。
不知為何，徐心覺得心中一陣悲涼。
“我……”
“噓，再看看。”池生熠不等他說，便開口打斷。
很快，教室沒了其他人，只剩下那個換了芯子的瘸腿少年。
第三節課是罕見的體育課。
大約是白梟的臨時證件是郭東梧從教育局辦的，這屆體育課並沒有被安排成其他文化課，反而是正常的體育課。
被課本壓到喘不動氣的學生們撒風一樣在操場跑，自由活動之後，池生熠倚在健身器材上，示意徐心安靜。
那些欺負過徐心的學生仍舊不死心，還有早上被扇了一耳光的人，幾個人嘻嘻哈哈簇擁著那個瘸腿的學生，進了一旁的小樹林。
“會被打的！”徐心心中著急，又不知道怎麽辦。
池生熠有些詫異，他還以為對方會樂於看那個曾經霸淩他的學生吃虧。
“走，去看看。”
等兩人慢悠悠走過去的時候，小樹林裏一場短暫的打鬥已經結束了。
瘸著腿的王商用自己目前不是很強壯的身體，靠著一股狠勁跟其他的學生打了個五五開。
雙方均鼻青臉腫，不過他傷的要更重一些。
看到池生熠與徐心，他掙紮著站起來，一瘸一拐路過的時候，對著靈魂對調過的徐心誠懇道：“對不起。”
說完，他便向著醫務室的方向走去。
留下地上一片哀嚎著的學生。
池生熠不用想也知道，這一仗過後，應該再也沒有人會去惹徐心，不管芯子是誰。
往回走的時候，徐心覺得自己思緒很亂。
“我如果能夠成為那樣的人，是不是以後就不會被欺負？”
“做你自己，每個人的人生軌跡都是不同的。”池生熠雙手交疊靠在腦後，語氣輕松，他當年因為沒錢因為瘦弱被霸淩的時候，那可是全靠拳頭打回去的。
“但你必須有力量，起碼要有自保的力量。”
像是想到什麽，池生熠意有所指。
“如果真的能夠許願，我認為你的願望可以再換一個，換一個與你有關的，為了那些不值得人許願，讓他們占據你的生活，是很不值得的。”
徐心點點頭不再說話。
心中好像有了什麽新的感觸。
上午只剩下最後一節課，琢磨著這樣靈魂再調換兩天，徐心應該就能成長為一個獨當一面的人，池生熠很欣慰，打算睡一覺慶祝一下，結果看著夾著課本走進來的男人，忽然虎軀一震。
白梟笑瞇瞇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涼涼。
“數學老師今天請假了，我來給大家代課。”
“我姓白，大家可以叫我白老師。”
他的小家夥為了幫助這些小朋友，竟然把他像工具一樣用完就丟，完全扔到了一旁。
天知道他從早自習開始就站在教室後面的門口往裏看，結果對方楞是沒有接收到丁點心靈感應，看都沒看他一眼。
池生熠錯開眼，不敢去看講臺。
真是遭了，今天光想著去處理徐心的事情，完全還忘了來上學的時候把白梟也帶來了丟在教室門口……
果不其然，數學課才剛一開始，他就被點到了名字。
“池生熠同學，麻煩上來做一下這道題。”
“……好，好的。”
池生熠認命擡頭，結果發現自己剛剛想事情的時候，白梟早已把整個黑板寫滿，一旁的學生們也是滿臉佩服，並沒有發現這個假冒的老師有什麽問題。
大意了！忘了對方是個讀書很多的潛在學霸了！
白梟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不知道在哪落筆的池生熠，走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不會嗎？沒關系。”
他俯身湊到對方耳邊，壓低聲線，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道：“一會回去，我給你好好‘補補課’。”
最後三個字他說的很慢，一字一頓，帶著奇怪的暧昧氛圍，像是暗示。
“……”
淦！池生熠開始擔心放學怎麽辦。
結果還沒靠到放學，他就被白梟抓到了辦公室，也不知道為什麽這裏竟然沒有人。
像是看出池生熠的疑惑，白梟笑著示意對方去看門口，墻上掛著門牌號。
“四方鬼宅，不過能化成一座新的辦公室我也有些意外。”
他伸手把青年抱到眼前的課桌上，兩人面對面。
池生熠已經緊張地不知道要把手放在哪裏了。
“今天我講的課你都聽懂了？”
“啊？課？什麽？”
“圓的切線，求x+y+2x+2y-2=0與x+y-4x-2y+1=0的公切線有且僅有幾條？”①
“……什麽？風太大我這裏信號不好聽不清。”
“那我重新教你。”
“別……別別別，饒了我吧白老師。”
多年沒學過數學的池某人早就忘了個一幹二凈，原地擺爛。
白梟勾起唇角，輕輕撫摸過青年的臉龐。
“學會了有獎勵。”
“學不會呢？”
“那就罰你……”
寬大的校服丟在一旁的地上，化成黑影消失在空氣中，意識逐漸從事件中抽離，迷離中池生熠伸手攬住男人的脖子，書桌上散落的筆硌的他背後生疼。
一晃眼，三天過去了。
池生熠站在校門口，看著已經換回身體後有了新感悟的徐心。
那個畏縮在角落中被欺辱的人似乎有了什麽不一樣，不過相比之下，王商才是改變最大的人。
回到自己原本身體的徐心坐在位置上，整體的精神很好，並沒有因為換回原本的身體就進入頹喪狀態。
沒有人再去欺辱他，也沒有再針對他的事情多說什麽。
那些惡意得不到回應，無法再傷害他之後，施加惡意的人鳥獸聚散。
直到放學，一整天失魂落魄的王商等到沒有人時，才走到了徐心面前。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誠懇，似乎是怕對方為難，他急忙又補了一句。
“你不用原諒我，我來道歉也並不是為了尋求你的原諒，我知道那些事情沒法被原諒。”
“我只想，只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這三天，他徹底嘗盡了被人欺辱侮辱的滋味。
哪怕是他能夠偶爾抓住機會反擊霸淩的人，也總有由於腿的問題無法抓住那些人的時候。
在被打被罵被欺壓之後，他才真的意識到了，自己曾經到底做了什麽。
對原來的他來說，那只是生活的調劑。
可對承受的人來說，這就是無邊的地獄。
正在收拾書包的徐心頓了頓，垂下眼。
他確實不會原諒王商。
沒有回答，也沒有更多交談。
徐心拖著自己的瘸腿，一步一步，堅定的走向了教室門口。
回到家時，心情覆雜地徐心還沒開口，就被自己的媽媽一把抱住。
“心心，你看這是什麽？”媽媽高興地揚起了手中的彩票。
“媽媽中獎了！我們明天就去醫院！你的腿會好的，我們可以找最好的大夫，中間還能找老師來補課……”
說著說著，這個幾乎被生活重擔壓垮的女人嗚嗚哭了起來。
徐心看著媽媽喜極而泣的模樣，不知為什麽就想到了笑容燦爛的同桌。
那個眉眼間都帶著溫柔笑意的人，問他最真實的願望是什麽。
【祂會溫暖地望向你，聆聽你的願望，並且實現。】
與此同時，學校多出來的辦公室中。
黃昏落日的光芒透過落日照進來，白皙肌膚上的汗珠都折射出迷人的光芒，青年的喘息聲似乎沒有停止過。
“我剛剛說的你學會了嗎？”白梟的聲音低啞，眼神幽暗深不見底，裏面似乎蟄伏著一只怪獸。
池生熠雙眼蘊著水光，原本腦子渾渾噩噩，結果一聽到‘學’這個字就瘋狂搖頭：“不行了……我學不會，我不學了！”
學個屁！他不覺得人類能夠在這種狀態下學習！
異常生物也不行！白梟就是在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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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來是我教的不夠好，我會更努力的。”男人說著沮喪的話，語調中卻滿是愉悅。
“？？”
太陽落下，黑暗侵蝕著一切。
原本被當做工具人用完就丟的白梟剛開始還有些吃醋，後來食髓知味，他覺得如果能給他的小家夥當老師好像也不錯，嘖，就是可惜下次不知道還能不騙得到……
只有池生熠回到莊園後，氣的在房間裏窩了三天沒有出門，剛上任的怪談雲端之願似乎沒想到這個願望的完成竟然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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