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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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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如果

顧洛辰下意識牽起聞柳那只被打紅了的手, 剛要細看,手卻被聞柳抽走了。

“沒事,不疼。”

聞柳輕聲解釋了一句。

顧洛辰微微皺眉,心裏知道太傅力道不大, 這才輕輕嘆了口氣:“以後遇到這種事情, 不必替本王擋。”

祁老太傅也往聞柳的手上看了一眼, 見他手上的紅痕微微消了, 這才松了一口氣玩笑道:“你們王爺皮糙肉厚的, 看著比你扛揍, 有什麽可替他擋的。”

顧洛辰:“……”

“太傅, 您嘴下積德吧。”

他說完,又往聞柳的手上細看了一眼,見他手背上的膚色已經恢覆了些許, 才又回頭道:“您這會兒總該消氣了吧,我是耽誤了您的事兒,但我的人也被您打傷了,我也沒跟您計較。”

其實顧洛辰心裏是有愧的, 他那日跟小皇帝說不允太傅的假只是隨口一說, 誰知道小皇帝竟當了真,竟然真的為了他一句話不讓自己的先生休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耽誤了正事。

祁老太傅白了他一眼, 又斜眼看了眼聞柳的手,輕哼了一聲道:“是是是,打傷了,你再晚點兒睜眼, 估計他手上的紅痕都看不見了。”

顧洛辰:“……”

聞柳手上那一下兒聽著有響兒, 其實打得確實不重, 不然自己這會兒也不會這麽心平氣和的跟祁老太傅說話。

“說正事兒,我之前請病假,委實沒什麽正事,就是想去串個親戚,但這回是真有正事兒了,咱倆得好好合計合計。”

顧洛辰見他說的這般認真,輕聲問他:“什麽事?”

“鴻門宴。”

顧洛辰:“?”

顧洛辰:“鴻門宴?”

祁老太傅隨手從懷裏掏出一封請帖來,遞給顧洛辰:“這是言曇七十大壽的請帖,估計整個朝廷裏,也就只有你沒收到請帖了。”

顧洛辰看也沒看那請帖一眼,只笑了笑道:“我怎麽覺得,太傅您收到他的請帖還有些引以為傲的感覺呢?”

祁老太傅捋了捋胡須,笑了兩聲,反問道:“你覺得這鴻門宴,我是去還是不去。”

“這些年,因著太傅無事不必上朝的規矩,我幾乎很少上朝,每次上朝,都要跟你假裝政見不合,吵上幾回,做出一副與你不合的模樣,大概是騙過了所有人。”

“但言曇這老狐貍,生性狡猾,上次為了處置卓文青,你我二人在朝堂上的配合,他或許會起疑。”

“所以你說,他這生辰宴讓老夫去是為何?為了試探,還是為了拉攏。”

顧洛辰聞言,忍不住笑道:“不管為何,反正是沒好事,不過依我看,拉攏的可能性更大,畢竟卓文青已死,他需要有人幫他,而他手下那些廢物,沒一個行的。”

“所以他不得不考慮找人合作。”

祁老太傅聞言,皺眉沈思了片刻:“那依你所言,這場鴻門宴,我是必去不可了?打入敵人內部當臥底?”

顧洛辰沒答話,只是取下手上的手串,把玩了片刻,才嘆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好……”

“只是……”顧洛辰打斷了祁老太傅的話,“這虎穴去也該是我去,太傅您只管教好太子,其餘的交給我。”

太傅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倒是仗義,可惜人家沒請你呀。”

顧洛辰沒擡頭,一邊把玩著自己手中的手串,一邊輕蔑的說道:“我也沒說鬥他非要去這鴻門宴啊。”

他說完,起身在屋子裏走了兩圈:“雁書那邊查出了點兒那宅子的消息,照著這條線索找下去,應該能找出些有用的線索。”

“什麽消息?”

“看到了那人的臉,找畫師畫下來了,但我沒見過。”

祁老太傅聞言,搖了搖頭:“不可能,既然是能左右言曇的人物,必定是個厲害角色,你我不可能沒見過,那畫像呢,拿來讓我看看。”

“丟了。”

祁老太傅聞言,挑了挑眉毛,不解問:“為何丟了?”

“太醜了,辣眼睛。”

祁老太傅:“……”

“又不是給你選妃,你管人家醜不醜,你就這麽給那畫像丟了,讓我怎麽認?”

顧洛辰聞言,眼眸突然一亮,看著他道:“我突然想起來一個人。”

“誰?”

顧洛辰如實道:“申清寒。”

“誰?”

祁老太傅像是沒聽懂,又問了一遍。

顧洛辰耐著性子道:“大內侍衛統領,申清寒。”

祁老太傅白了他一眼,無語道:“不可能,申清寒天天在宮裏保護皇上,怎麽可能是那天天藏在暗處的,再說了,要是申清寒的話,言曇也不可能聽他的。”

“再說申清寒對皇上多衷心你不知道?他從小陪著皇上一起長大,幾年前皇上遇刺的時候還是他與那刺客交手救了皇上,照我說啊,能懷疑你都不能懷疑申清寒。”

顧洛辰:“……”

他在祁老太傅眼裏就沒有一點兒信任度了麽,竟然還比不上一個大內侍衛首領?

“太傅,”顧洛辰無奈道,“我可沒說他是宅子那人啊,我只是說,我想起來一個人。”

太傅聞言,也頗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你沒事兒想人家幹嘛?”

顧洛辰:“……”

“此想非彼想。”

太傅無語道:“少在我面前拽詞,好好說話。”

顧洛辰往他那邊走了幾步,繞到他身後,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您剛才說,畫像丟了,你怎麽認?這個“認”字讓我想起了申清寒。”

“就像太傅你說的,能駕馭言曇這種地位的人的人,你我不可能沒見過,那人既然藏在背後,自然是不想讓人知道,可他應該也明白,這諾大的京城,萬一有任何一點紕漏,都有可能導致一敗塗地。”

“既然如此,我們又為何要覺得,那背後的人會蠢到以真面目示人呢?”

祁老太傅點了點頭,覺得顧洛辰說的有道理。

“那日雁書說,看到了此人進出言曇府邸,但那時那人戴了東西,看不到臉,為何這次卻被暗衛輕易看到了臉呢?”

“打草驚蛇了?”

顧洛辰搖了搖頭:“我派出去的人,極擅偽裝,武功絕頂,自然不會輕易被發現,而且,若是被發現了,他的第一反應應該是跑,換個安全的地方待著,而不是現在還待在這兒。”

“他應該是,覺得用東西遮遮掩掩不方便,戴了人皮/面/具。”

“有道理,”祁老太傅接話道,“因為戴了面具,所以才不遮掩了,可這跟申清寒有什麽關系呢?”

顧洛辰從他肩上把手拿開,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把那把玩了片刻的手串重新戴回手上。

“那就要說到“認”字了,既然我們無法從臉上認出什麽,那就從別的地方認。”

祁老太傅微微皺了皺眉,沒聽懂:“什麽意思?”

顧洛辰輕笑了一聲,轉頭看向聞柳:“聞柳,你可懂本王意思?”

聞柳輕輕咬了咬唇,猜測道:“依屬下看,王爺的意思應該是,申清寒身為大內侍衛統領,武功極高,見識極廣,應該跟不少人交過手。”

“應該能憑著那藏在幕後之人手底下人的招式,判斷出那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因為面相可以易容,聲音可以刻意隱藏,但一個習武之人,從小到大練的武功招式卻是刻在骨子裏,不易隱藏,也最不會隱藏的。”

“因為沒有人會想到,有人可以憑借他們的招式認出他們的主子。”

“聰明。”

顧洛辰誇讚了句,轉頭看著太傅問,“太傅可聽懂了?”

祁老太傅沒回他話,只擡頭看了聞柳一眼,他之前只聽顧洛辰跟他說聞柳武功高、性子好,沒想到他竟然還這般聰明,看事情竟然這般通透。

這頭腦,不當官可惜了。

沒等太傅說話,聞柳便看著顧洛辰道:“屬下鬥膽問一句,那宅子裏的人,王爺心中有幾種猜測?”

顧洛辰道:“四五種?”

他說完,擡眸問太傅:“太傅您覺得呢?”

太傅點了點頭,在腦海裏閃過幾張臉,微微皺了皺眉頭。

“那王爺可能查到,當年那幾人府上的暗衛,是誰教的?”

顧洛辰:“自然能。”

“那屬下也可以助王爺一臂之力,只要王爺讓人告訴屬下,當年他們師從何處,學的是哪一派的功夫,屬下自認只消看兩眼稍作了解,真遇到時便能認出十之八九。”

顧洛辰聞言,驚嘆道:“當真。”

聞柳微微頷首,自信道:“當真,而且王爺忘了,除了屬下,府裏還有兩個高人呢。”

“你是說,”顧洛辰一下反應過來,“嚴城和南劍大師?”

聞柳點了點頭:“京城這些大戶人家的暗衛功夫路數,屬下和嚴城差不多能了解,而南劍大師行走江湖多年,屬下相信,只要是江湖上的人,是要他看一眼師從何處,應該也能了解一二。”

“只要把他們師從何處查出來,大家一起研究一下,以後若是遇到,想來也都能看出些端倪來。畢竟,只要不是同一個人教的,哪怕是同一個派別,也是有細微差別的。”

“來人。”

顧洛辰喊了一聲,不消片刻便有一個暗衛出現在面前。

顧洛辰走到臥房的書桌旁邊,寫了一張密函,遞給那暗衛道:“把這密函交給雁書,讓他明天下午之前給本王結果。”

待那暗衛出去,祁老太傅才起身道:“我去跟陛下說,借申清寒一用,讓他到你府上來,跟他們一起研究一下。”

“好。”

等祁老太傅離開,顧洛辰才下意識看了一眼聞柳的手,見那紅痕已經完全消了,這才移開了視線。

“過來坐。”

聞柳應聲走到顧洛辰對面坐好,顧洛辰笑著看他問到:“坐那麽遠做什麽?手還疼麽?”

聞柳搖了搖頭。

顧洛辰道:“嗯,不疼最好,他要是真把你手打腫了,本王必會替你報仇。”

“怎麽報仇?”

他知道顧洛辰和祁老太傅關系好,以為顧洛辰這樣說只是說來玩玩兒,故意安慰他,所以才好奇的好似玩笑似地問了一句。

誰知顧洛辰卻板著臉,十分正經的回道:“太傅年紀大了,本王自然不敢動,但其他人本王還是可以欺負欺負的。”

顧洛辰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坦然,但嘴裏說出的話卻讓聞柳有些驚訝。

他說:“他若真傷了你,本王便到他府上去欺負他兒子,搶他玩具、搶他好吃的,帶他出去逛街不給他買東西,只消如此,他兒子便能哭上十天半月的。”

聞柳:“……”

王爺應該只是說著玩兒的,不能當真。

顧洛辰細想著剛才聞柳給他擋那一下,心裏又心疼,又有些感動。

感動他心裏在意自己,竟然連自己被打一下手心手舍不得,心疼他總是為別人考慮,卻不為自己考慮。

“聞柳。”顧洛辰輕聲叫他,等他回頭才道,“以後不準這樣了,知道麽?”

聞柳:“?”

不準哪樣?知道什麽?

“以後再有這種事情不用替本王擋,本王皮糙……”呸,險些被太傅帶歪了,顧洛辰及時改了口,“祁老太傅本來也沒想真打,即便是真打,本王自己挨兩下也沒什麽。”

他說完,停頓了片刻,認真的看著聞柳,一字一頓囑咐道:“以後遇到任何危險,都要優先保護自己,明白麽?”

聞柳擡眸,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可暗衛不是應該舍命救主子麽?”

“別人是,你不是,別人本王不管,也不想管,但你的命,在本王眼裏,跟本王的命沒有什麽不同,所以以後,本王出門的時候都會做好防範措施的,你呢,不管遇到任何危險,都要先把你自己保護好了,能記住麽?”

聞柳輕輕點了點頭,心裏卻千絲萬縷的,就連腦子也有些糊塗。

顧洛辰剛說那話,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麽?還是說,他哪裏聽錯了,理解錯了?

他擡眸,看著顧洛辰,問出了自己心裏的疑惑:“那以後,若是屬下和王爺都遇到危險了呢?難道王爺要讓屬下放著您不管麽?”

顧洛辰剛要回話,就看到祁老太傅又小跑著回來了。

顧洛辰眉頭緊鎖,起身問道:“太傅這麽著急回來,可是有什麽急事?”

太傅走到桌邊,從懷裏掏出個裝點心的袋子,伸手就開始裝吃的。

“等一下。”

顧洛辰把托盤搶了過來,看著那袋子問,“您懷裏是百寶箱麽?又是袋子又是請柬的?”

祁老太傅微微笑道:“剛找你們府上管家要的。”

“您不是嫌不好吃麽?”

祁老太傅揚起頭,道:“是不好吃,那個……我就是拿回去給我夫人嘗嘗,幫你看看這個問題出在哪,為什麽味道不對,等我夫人給完意見,我再給你反饋一下。”

“誒,那怎麽好意思呢,還得勞煩尊夫人。”

顧洛辰一邊說著,一邊把那托盤拿得離祁老太傅更遠了一些。

“而且我怎麽記得,尊夫人好像不會做飯也不會做點心呢?上次我去您府上做客的時候,尊夫人做的飯不是連您都不吃麽?”

祁老太傅一聽,瞬間不樂意了,攻擊他也就算了,攻擊他夫人不行:“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我家夫人雖然不會做,但她會品!”

“啊對對對,您說得對。”

他把那托盤遞到祁老太傅旁邊,輕聲道:“左邊那些呢,您想吃就拿走,把右邊那些給我留著。”

祁老太傅一聽,心嘆顧洛辰那麽多鬼心眼兒,肯定是右邊的更好吃,於是一邊點頭,一邊把右邊的全裝走了。

不對,不是走,是裝著跑了。

顧洛辰:“……”

這怎麽還動搶的了,這人能當好太傅麽?

怎麽突然覺得,把小皇帝交給他多多少少讓人有點兒不放心呢?

“王爺,沒什麽事的話屬下就先退下了。”

“等等,”顧洛辰打斷他,“正好也到了晚飯時間了,留下來陪本王一起吃飯吧。”

聞柳這些日子以來,早已經習慣了跟顧洛辰一起吃飯,一起出門,習慣了,也便不會像當初那樣猶猶豫豫考慮太多了。

於是他便當真留下來陪顧洛辰吃了晚飯,等他吃完晚飯要離開的時候,顧洛辰才回他說:“你說得對。”

聞柳一頭霧水問:“什麽?”

什麽對?

顧洛辰看著他,解釋道:“你剛剛不是問本王,如果我們一同遇到危險怎麽辦麽?”

聞柳這才明白,顧洛辰原來是在答這句話。

片刻後,他聽到顧洛辰換了種說法又重覆了一遍。

他說:“以後遇到這種情況……”

“舍我,自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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