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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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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啞聲

孟凜在牢房裏看不見外頭的光,四周的昏暗讓他幾乎忘卻了時間,他意識都已經迷糊了,不知道是過了多久,才又聽到了門鎖的聲音。

孟凜沒再狼狽地伏在地上,他靠在後墻坐著,聽到動靜時他吃力地仰頭看了一眼,看到還是孟隱,就低下頭不再理會。

“一夜過去,你想明白了嗎?”孟隱踩上牢房的稻草,毫不忌憚地直接走到孟凜跟前,“你再固執,對你我都不好。”

孟凜像是置若罔聞,他把手垂在身側,沒給孟隱什麽反應。

孟隱也不著急,他彎下腿蹲在孟凜跟前,瞧著他的臉,“你是不是還在想如何出去?外面這幾日的確是在找你,通緝你的告示幾乎貼滿了歸州城,若不是我知道你與北朝曾有勾結,還真以為他們是在搜捕你,但用這種法子來找你,就要把整個歸州城翻過來,你覺得他們何時能找到你?”

“嗯?”孟隱看著孟凜那有些不聚焦的眼神,他冷冷地上挑眼神,“你還是不願說嗎?”

孟凜好似是虛弱得沒有力氣,他過了半晌才輕微地擡起頭,他張了張嘴,卻沒說什麽話,只又緩緩搖了搖頭。

“不願說話?”孟隱眼睛一瞇,他仿佛沒有過多的耐心,直接擡起一只手掐上了孟凜的脖子,他卡著孟凜的喉頸將他抵在墻上,刻意觀察著他因為後腦撞在墻上忽然難受的表情。

孟隱一點點加大了手裏的力氣,“你非不開口,是想體會不能說話的感覺嗎?”

孟凜感覺自己的呼吸忽然一滯,呼吸和吞咽都忽然變得極其困難,好似有種生命慢慢流逝的感覺在身上蔓延,他下意識就用那只無恙的左手去掰孟隱的手指,可他那點力氣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孟凜盯著孟隱殘忍的表情,艱難地搖起了頭。

這掙紮讓孟隱更覺得有意思了,他堵著孟凜的喉管,讓他堪堪能艱難地呼吸,這動作能將人的生死拉到無限長,他故意地維持了許久,才把孟凜放開了。

孟凜立即偏身大口地喘著氣,他咳嗽的聲音啞得厲害,手痕印子在他脖子上紅得分明。

但孟凜依舊是擡起頭來朝孟隱搖著頭。

孟隱眉頭一皺,但他隱隱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孟凜即便不想理會他,昨日還舌燦蓮花的孟凜不該像今日一樣一個字也不說才是。

孟隱去探著孟凜的脖頸,“你還不說話?”

孟凜當著孟隱的面張了張口,那喉中竟然什麽聲音也沒發出來,孟隱卡著孟凜的下巴,懷疑地問:“你,你啞了?”

孟凜這才仰起了頭,他嘴角忽然地上揚出了個弧度,對著孟隱好似嘲諷地笑了笑,他張了張嘴,用那嘴型說了句:“是。”

孟隱立即就怒了,他的手立即扯上孟凜右手的鎖鏈,擦著他手上昨日留下的傷口,狠狠地將其按在了墻上。

孟凜悶哼出了聲,他那手腕以下的右手幾乎動不了了,此刻的疼痛卻放大他的知覺,讓他下意識地就從喉中喊叫出來,可孟凜的聲音啞得並不尋常,他臉上的笑立馬變成了痛苦,但如此也一句求饒都沒說出來。

孟隱把手都攥緊了,他恨恨道:“為了不說出來,你竟然不惜讓自己變成個啞巴?我不信你真能狠心讓自己一輩子說不了話!”

孟隱的手才一松開,孟凜的手腕就無力地垂在了地上,他又倔強地重新凹出個笑臉的模樣,對著孟隱搖了下頭。

孟隱站起身,他俯視著孟凜,“怪不得父親看得上你,對自己也如此狠辣,你要和我拖延時間緩上一口氣,今日就算你贏。”

孟凜重新聽到關上牢門的聲音,這才又閉上了眼。

他實在倦得厲害,一日未食添上手腕上的傷,若是孟隱再多折騰他,他怕自己真的會等不到白燼來救他,但孟隱是一定想要從他嘴裏聽到孟瑤的下落,只要他如今不能開口,他又……當真不能提筆寫下點什麽,孟隱就沒有理由再同他這樣耗著,至少他會找個大夫來求證,他是否是真的不能言語。

過了不久,這牢房裏就有了別的動作,孟隱似乎是喚了手下過來,將孟凜挪出了牢房。

孟凜手上的鎖鏈終於被解下,那些人只給他腳上套了鐐銬,抓住他的胳膊就帶他出了牢門。

穿過一段黑暗的甬道,石門一轉,外面就是個房間,午後的陽光穿過窗子落在地上,這屋子裏還燃著淡淡的香,仿佛終於讓孟凜嗅到了絲生者的味道。

而孟隱就站在房裏,他負手對著窗戶外面,等到身後鐐銬的聲音拖地作響,才回身過來,他把目光往椅子上移了過去,那幾個手下就會心地將孟凜放在椅子上,繩子穿過孟凜的腰間,將孟凜又固定在了椅子上。

若是孟凜此刻能開口,倒想問問孟隱為何這樣防備他,但他靠在椅子的後背上,也算是添了些安心。

孟隱揮手示意手下退下,然後才走到孟凜身側,他冷冷道:“你詭計多端,我不得不多防備防備你,一會兒大夫就到,屆時就能知道你到底打的什麽主意了。”

孟凜還是不理會他,仿佛用著時間來閉目養神,但他下一刻整個下巴又給捏住了,孟隱一手拿著一大杯水,對著他的嘴就往裏灌,沒有反應過來的孟凜當即就給嗆地胡亂咳嗽,直到一整杯水都往下灌完,他才停了手。

看著孟凜難受地咳嗽,孟隱這才心情好了幾分,他緩慢道:“我是看你昨日起就未曾進水,這才發了善心,孟凜,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可還好受?”

孟凜忍著喉間的不適,他未曾綁住的左手擡起來擦了下嘴角,擡眼的表情故意地放松,仿佛還給孟隱道謝似的,他甚至把目光落在窗邊的桌子上。

那桌子上置了點心,孟凜如今饑腸轆轆,他是當真想吃點東西。

孟隱盯著孟凜的眼神又一下陰郁下來,他不理會他地在一旁坐下,然後好似緩和了下心中情緒,才又道:“我不妨跟你說說現如今歸州的情況吧。”

“北朝的軍馬入城,朱啟明死了,我不知這其中你出了多少力,但你知道了,應該心中很是高興。”孟隱自己掀開茶杯喝了口茶,“現如今城中主事的,好像是那個……那個江桓,他在嶺中的名聲我也聽過,但是這兩天過去,我都沒見著那個傳聞中的白將軍露面,我從前看北朝傳回來的密文,是不是說……你和這個白燼,有些相熟?”

孟隱去看了眼孟凜的表情,“但他怎麽沒出來找你呢?”

孟凜的手不明顯地動了下,卻把表情弄得木然,只是那日他未曾等到白燼入城就已經落到了孟隱的手裏,也不知道白燼在那一戰裏到底如何了,如果孟隱這話不是為了誆騙他,白燼會不會出了什麽事?

不會的。孟凜攥住手先否定了心裏的擔憂,他告訴自己:白小將軍戰無不勝。

“你這一點反應也沒有,反倒是更可疑了。”孟隱動了動手裏的杯蓋,“等北朝朝廷裏變了天,你這位看重的白燼,也是要死的。”

孟凜竟在這話裏露了一絲端倪,齊恂和孟隱有往來這就是板上釘釘了,但如果齊恂一定要在背後下黑手……

“嘖嘖嘖……”孟隱忽然打斷了孟凜思緒,“看來這白燼,還真是你的軟肋了,倘若他來救你,我一定殺了他。”

孟凜咬了下牙,他在心裏起了殺心,可處境之下,只好又闔上了眼。

不過一會兒,外面就有人來報,孟隱請的大夫來了。

最近城中不太平,那大夫來的時候就戰戰兢兢,孟隱直接拿出一大錠銀子放在他的手裏,往後瞟了眼孟凜,道:“不該說的話咽到肚子,你去看看他可是真的啞了。”

那大夫抖著手把銀子揣下,他今日這一趟是不想來的,但那些人手裏提刀,他實在沒膽子拒絕,如今進了狼窩,面前的病患還像個階下囚,更是讓他心裏怕極。

但他走到孟凜面前的時候,孟凜竟然安慰似地朝他露了個笑,坦然地把兩只手腕都伸出來了,這讓那大夫不禁有些愕然,好似讓他心裏緩了些害怕。

可他低頭一瞧,就看見了孟凜手上未曾處理的傷口猙獰,仿佛讓他無從落手,只好顫著手把上了他的另一只手腕。

那大夫例行地替孟凜診治了番,他搖了搖頭,退到孟隱身側。

“他情況如何?”孟隱仿佛不耐煩,他一口氣道:“我不愛聽廢話,他現在是否真的啞了,如何啞的,可否能治,需要多少時日,你一並說清了,我就不難為你。”

“是是是……”那大夫低著頭趕緊回話:“現如今的確是啞了,至於原因,應當是刺激了腦後啞門穴,這才致使失聲,但那一下輕重把握得正當好,只要好生養治,是能治的,重新以銀針刺激啞門,又配以湯藥,大概三四日,就能開口說話了。”

“三四日?”孟隱掀起眼簾回首瞥了孟凜一眼,又冷冷朝大夫道:“既是能治,還不去施針?”

那大夫趕忙垂著頭又返回去,打開藥箱就拿了銀針出來。

孟凜就安坐在椅子上,他沒有掙紮,乖順地讓人紮他的腦後。

不消多時,那大夫一臉冷汗地收拾好了藥箱,又在孟隱面前垂首拜道:“若是沒有什麽事,小人就……”

“告退?”孟隱一臉冷漠地喚了人進來,“收拾隔壁廂房,讓大夫住進去,他一天未好,你就一天不能離開。”

“這這這……”那大夫手足無措中,就給人拖了出去。

孟隱這才按捺不住心裏的火氣,直接把孟凜的左肩按在後椅上,“你打的好主意,三四日,拖延這些時日等著人來救你?”

“看來我對你還是太手下留情了。”孟隱話裏一冷,他手裏不知何時放了釘子,那釘子幾乎手指長,那鋒利的釘尖就這麽按在孟凜左肩琵琶骨的位置,緩緩地刺破了他的皮膚。

“!!!”孟凜啞聲地張開了嘴,那疼痛猝然從左肩蔓延,他全身的冷汗都一時冒出來了,朦朧的眼裏直接湧出生理性的眼淚,可被束縛他難以逃脫,那釘子直接打入了他的左肩琵琶骨,肩胛骨受了限制,他連無礙的左手都擡不起來了,右手更是使不上力氣,他猶如待宰的羔羊,卻求饒都說不出口。

無盡的疼痛之下,孟凜竟然又直接昏了過去。

……

而府衙之中白燼與江桓剛審問了知州,立刻去找著歸州的戶籍冊子。

好在歸州的管理並不混亂,幾個人一道翻了許些冊子,終於在城中地圖上把孟隱的家業全都一一標註了出來。

應如晦看著那地圖,不禁道:“這人……”他指了指城中幾個點位,“圍著府衙和城裏中心的地方,竟可以直接將城中的情況掌握了然,這人有些不簡單啊。”

白燼擔心孟凜的處境,他飛快地點了幾個地方,“暗道通往光化街之外,那日大雨,城中又有戰亂,因而他不能夠把人放得太過遠離街道,否則容易被人撞見,何況是帶著個大活人,因而遠離城區的地方先排除在外。”

江桓在一旁聽著,一邊把點過的地方全都畫上了叉。

應如晦接著點了幾個地方,“如今城中戒嚴,四處都是我們的人,城中還在開的店鋪,暫且就剩了……糧油鋪子、瑣碎雜貨,還有錢莊還在開著,因而這幾處有人走動的產業也先排去,然後就剩了……”

“還有一處。”白燼又指道:“若是要搜查屋子,直接入門找人太過容易,但若是要關孟凜,定然會找個有密道的地方,這地方低窪,容易蓄水,應當也不在此處。”

幾人又觀察了半天,沒再指出別的地方,江桓就將圖上僅剩的三個地方圈了出來,“那就只剩這三個地方了。”

白燼緩緩呼了口氣,“既然如此,單個尋找容易打草驚蛇,我們分開行動,一定……”

江桓和應如晦對視了眼,同聲道:“一定找到孟凜。”

不久,府衙門口的人一字排開,白燼、江桓與應如晦坐在馬上,身後跟了一線的北朝將士,馬蹄一動,人馬紛紛朝著不同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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