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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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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禁錮

夜色正濃,風雨飄搖。

孟凜坐在榻邊,又溫上了一壺茶,他緩緩地提起茶壺,倒了茶水進杯子裏,用手搖散了杯裏升騰的熱氣,才慢悠悠地將杯子送到嘴邊。

他目光從窗外的風雨移到門口守衛在門上映出的影子,不管他如今能不能知曉外面的情況,今夜的歸州城應當有比這風雨更大的動靜。

朱啟明與孟陽都以為他如今孤身一人難以作為,但來到歸州城之前,他的人就已經在孟陽身邊了,孟陽針對孟凜的動作最是明顯,這門外守著軟禁他的人也以孟陽的人居多,如此一來反倒給了孟凜機會。

孟凜不爭不吵,旁人還真以為他安分起來了。

但一切又好像有些太過於順利了。

孟凜心裏不知為何有些惴惴不安,許是擔心白燼與江桓這一夜的戰況,他盯著窗外與門口的動靜,除了喝茶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按在塌下,露出了一角鋒芒。

孟凜手下藏著一支弓弩。

燭火置在孟凜喝茶的桌上,他的影子照在身後,孟凜的目光只在窗戶與門口來回停留,竟然未曾註意到身後的影子被個更大的身影攔住了。

有個人從孟凜視線盲區緩慢靠近,他的腳步在風雨聲裏沒入無形。

孟凜心裏沒有來由地更是不安了,但他抓住弓弩的手來不及擡起,就感覺頸後一陣刺痛,一只手拍在他的後脖頸上,孟凜眼前立馬一黑。

他在暈倒前只聽到一句:“孟凜,你不是在找我嗎?”

然後孟凜的身影無聲地消失在了屋裏。

……

朱啟明一把推開了空蕩蕩的屋子,他提著刀在裏面轉了兩圈,都未曾看到孟凜的人影,他氣勢洶洶地走出房門,一刀砍在了門外其中一個守衛身上,然後怒目回過頭來,問上另一個人:“孟凜呢?讓你們守在門口,他人呢?”

那守衛被朱啟明的一刀給震到了,趕緊就往地上跪了下去,磕巴回話:“四,不……孟凜,一直,一直未曾出過門。”

“見了鬼了。”朱啟明罵了一句,他篤定道:“窗戶,他一定是從窗戶逃走了。”

他把刀拔起來,又往那人身上踹了一腳,“還不快去找!”

“是是是……”那人趕緊爬起身來往樓下走,卻在下樓時又步步後退。

“你又……”朱啟明見那人回來又要發作,卻看見一柄刀逼近那人的胸口,那刀上滴著血水,被夜雨浸過冷得駭人。

江桓的眼都殺紅了,滿身滴著血水的樣子像個地獄裏索命的惡鬼,他微微偏頭看了朱啟明一眼,提著刀往那下樓的守衛胸口一刀捅了過去。

江桓的刀磨著那人的骨頭拔出,那低低的聲音尤其刺耳,那守衛的身體從刀上脫離,滿臉痛苦地伏在地上,江桓兇狠地朝朱啟明走去,“在嶺中的時候,還從來沒人敢在我手上搶人,新鮮……”

他頷首往朱啟明身上打量,“你今日的舉動,很是新鮮。”

“哐當”一聲刀兵相接,朱啟明感覺眼前一閃,立刻就擡刀接上,江桓今夜殺的人太多,那滿院子的守衛,一半都死在他的刀下,他滿身的戾氣全都匯集在刀刃上,他壓著朱啟明的刀往他脖頸的方向壓去。

朱啟明身在高位,武功上就稀疏了,他眼見著那刀愈來愈近,他臉上這才出現了驚恐的神色。

“我沒殺他……”朱啟明慌忙不跌地說著:“我沒殺孟凜,我進來的時候,屋裏已經沒有人了。”

江桓壓得他身子後仰,“你若殺了他,今夜就不是死得抹脖子這麽簡單了。”

朱啟明盯著那刀,他的手上越來越沒有力氣,他仿佛是接近生死嘴裏自語起來,“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他好不容易做到太子這個位置,他不能這麽輕易死去,他還要回京……

朱啟明眼裏在那一瞬間閃過了這一生的許多場景,他父親從西南邊陲起兵,從一個小小的刺史做到南朝皇帝,他從小就仰望父親,他跟著朱殷的腳步,他父皇告訴他,身為上位者一定懂得收斂人心和手段狠毒,為此,他不惜拉攏臣子,不惜……殺了他的兄長。

朱啟元弄丟了貢品被朱殷怒而發配江南治理水患,那一夜江南驟然暴雨,就如同今夜一般,加固到一半的堤壩忽然決堤,滔天的洪水吞沒了房屋與田野,在那萬千被洪水卷走的人與牲畜裏,就有他大哥朱啟元的屍體。

堤壩忽然決堤——在那暴雨的夜裏並非反常。

朱啟元身側的護衛忽然失了蹤跡——在那混亂之中也並非沒有可能。

朱啟元死了,沒人懷疑到朱啟明的頭上,他安穩地坐上了太子之位。

可他竟然要死在前線?

朱啟明的眼前一片殷紅,他感覺脖子上一片寒涼,江桓手裏的刀已經割破了他的喉嚨。

江桓冷漠地松開手,任由那脖子上留著汨汨鮮血的朱啟明倒在地上,不想讓他的血再弄臟身上的衣服,即便他已經一身都是血腥。

但江桓如何也沒有在屋裏尋到孟凜的身影。

江桓的手狠狠地在窗戶上錘了一下,他覆又從屋子裏出去了,指揮著手下再去搜整座府衙。

細密的雨淋在江桓的頭上,他緊緊地攥起了手。

他不知道該如何給白燼交代,他亦不知道如何給孟凜交代。

這一夜的大雨在天亮前夕停了,北朝的大軍破城而入,南朝的軍隊只能從南門撤出,大軍甚至無從尋找主帥,亦不知道主帥已經死於府衙。

白燼的軍隊接管了歸州城。

可找了大半夜的府衙,也沒有找到孟凜的人影。

孟凜失蹤了。

白燼指揮著大軍打了一晚上,他幾乎筋疲力盡,可他還是撐著身子爬上了孟凜此前住的屋子。

江桓當著白燼的面給了自己一拳,“是我來遲了。”

白燼皺著眉頭攔了江桓一下,他站在窗戶邊往外看,“門外有人守著,窗戶雖然大開,但以孟凜的身手不應該自己從這樓上跳下去,所以他不會是自己離開。”

白燼又轉身面向屋裏,註意到榻上的茶壺與茶杯,他走過去看了下桌前放的茶杯,裏頭還剩了一半的茶水,“孟凜當時應當是在喝茶,然後……”

白燼目光一停,他彎下身子探往那榻上的坐墊下面。“這是……”

“弓弩?”江桓見白燼將一把弓弩拿出來,一道走過去看著,“孟凜在手邊放了弓弩?”

“孟凜雖不會武功,但他一向警惕,他在手邊放了弓弩……這個喝茶的方向……”白燼的思緒飛快地轉動著,但他覺得自己許久不疼的頭又開始疼了,江桓只能見到他表面的冷靜,實際上他心裏已經亂成一團,倘若,倘若孟凜……白燼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走下去。

白燼的手拿著那弓弩,他忽然轉身,將那弓弩朝著身後的方向突然射了出去。

“來人不是從窗戶或者門口來的。”白燼篤定地朝屋裏道:“那人是從這屋裏過來,從後面打暈了孟凜。”

白燼晃了晃頭,眉頭皺得難受極了,“去看看,去看看這屋裏……”

白燼的聲音竟然越來越小,他偏身一下就往下倒了下去,卻依舊把後面的話說完了,“可有什麽暗道……”

“誒——白燼!”江桓沒料到白燼竟然會暈,趕忙一把接住了他。

“這什麽事兒啊!”江桓簡直想撂挑子不幹,“媽的沒一個省心的。”

但江桓的視線又在屋子裏盤桓,暗道嗎?

……

***

“孟凜,你不是在找我嗎?”孟凜腦子裏一直盤旋著暈倒前聽到的話。

他猛地睜開了眼——眼前是昏暗的,後脖頸的刺痛依舊明顯,疼得他幾乎難以思考,但他動了動手,手間竟然傳來了鎖鏈的聲音。

他這是被人打暈擄走,又被人關上鎖起來了。

孟凜再看清周圍的情況,這地方像個密室裏的牢房,牢房上了大鎖,他躺在鋪著稻草的地上,只能從外面燃起的一根火把上看見些許亮光。

他拉著手裏的鎖鏈往後看,那鎖鏈從墻上穿出鎖住了他的手腳,讓他還能在這牢房裏活動,卻讓手無寸鐵的他沒有逃出去的機會。

孟凜還來不及慌張,他先想到了如果白燼入城找不到他,會是什麽樣的心境。

他得從這裏出去。

孟凜揉著後脖頸,手上的鎖鏈就嘩啦嘩啦地響,裏面的動靜似乎太大,孟凜聽到了過來的腳步聲。

那人似乎不想孟凜看到他,他止步在牢房外,道:“你醒了?”

是個男子的聲音,孟凜晃悠了下手裏的鎖鏈坐好,“我都成了你的階下囚了,你何必再藏頭露尾的。”

那人沈默了會兒,“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想讓我猜?”孟凜好似沈吟了片刻,他突然道:“說來孟家也是奇怪,父親不像父親,兒子不像兒子,兄弟鬩墻,同室操戈,如此過活當真是沒有意思。”

“你說是吧?”孟凜停頓了片刻,他這話一出,那人的腳步聲就又近了,孟凜眼神銳利地對上了一張明了的臉,“三哥。”

一張眉眼與孟凜有些微相似的臉與他相對,但那人的脖頸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脖子上一直延伸到衣服裏面,添上他有些陰郁的眼神,在這昏暗的牢房裏有些滲人。

那人沈聲道:“你怎麽知道是我。”

孟凜坐得好整以暇,絲毫不像個囚犯的模樣,“這些日子朱啟明晾著我,反倒是讓我可以有時間來仔細琢磨,我想起前些日子陳玄同我說,他細數了我孟家幾個兄弟姊妹,孟明樞的長子在戰亂中死了,然後就是孟瑤,我喚上一聲二姐,而我排行第四,外人喊上我一句四公子,排行第五的就是孟陽,再就是那個尚且年幼的六弟,但唯獨不見這王府裏的第三子,那時我就在想,我的這位三哥為何要躲著我,這不,今日在此相見了。”

“我若記得沒錯,這王府裏的三公子,應當是名喚……”孟凜擡起頭來看他,“孟隱。”

孟隱不似孟凜生了張上揚的嘴,他眼神陰郁,帶了些陰暗似的,“可你猜到了也無用,今日還是要被我鎖在牢房裏。”

“此事我倒是不懂了。”孟凜擡起手給孟隱看了看手上的鎖鏈,“我連兄長的面都沒見上,到底是為何惹了你的不快,要如今如此待我。”

孟隱站在牢房門口,他看著孟凜的眼神很是冰冷,“你不是很聰明嗎?你繼續說說,你是如何知道的我的身份。”

“這事應該還得從孟明樞的態度說起了。”孟凜現在逃不脫,他幹脆和他消磨著時間,“孟明樞曾經跟我說,他如今幫我的每一手,我來日若是輸了,就會成為剜在我身上的每一刀,聽他這口氣,那時候我覺得他的意思是在說朝堂局勢,若是我輸給了朱啟明,來日他怕是要把我千刀萬剮,但是後來仔細一想,怕是也不盡然。”

“孟明樞竟然肯放任我一個對他滿是怨氣的人在身邊,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身患惡疾,這才放任我走上殺父弒兄的路,他想找一個和他一樣不辭手段的惡人來繼承他的衣缽,而他所說的輸局,也不是輸給朱啟明,而是輸給你,我的兄長,因為他早知道這些日子到底是誰在對我步步緊逼,是誰在暗地裏逼我退出這場兄弟相爭的戰局。”

孟凜瞇了瞇眼,語氣裏有些恨意似的,“我早知道我是玩不過孟明樞的,而且你我做的事情,他其實全都知道,包括北朝的一切。”

“北朝?”孟隱嘴角扯了一下,“我不知道什麽北朝。”

“嘖嘖嘖,三哥怎的如此不坦誠,你都替朱啟明出主意打亂我的計劃了,還說不知道北朝的往事,既然如此,那我就替兄長來回憶一番。”孟凜擡了擡手,“有個故人,不知兄長可有印象。”

孟凜抓著手裏的鎖鏈,咬著個名字時好似帶了無端的冷意:“方扶風,你若是覺得這個名字不耳熟,他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封阜。”

想起方扶風,他從前與孟凜打交道的時候,都是以孟明樞的名義來的,他是齊恂侍衛親軍的將領,前一世孟凜還和他一道在太子齊恂手下共事,孟凜前一世死在刑部大牢,這位好同僚親自給孟凜遞上了毒藥。

而今生因果循環,孟凜那次在獵場上點燃火藥,要殺他的方扶風葬送在了青山獵場的泥土之下。

孟凜想起他是因為前些日子受傷時,竟然無端夢見了前世入獄刑部大牢的場景,他死前也不知是不是單單只為了放下狠話,他同方扶風說:“你以為我查到這一步,靠的是孟家嗎?不是……”

那時候方扶風竟然惱怒地問他背後是何人,問他是不是背靠六皇子齊曜,但他居然不知道江家。

正如同面前的孟隱與朱啟明不知道他身後還有一個可以依靠的嶺中。

而孟明樞是從嶺中把孟凜逼回去的,他一早就知道孟凜身後還有一個江家。

孟隱好似是思忖,卻終究是冷笑了聲,他坦然道:“你如今已經插翅難飛,我也不怕告訴你,沒錯,方扶風是我的人,他是我派到北朝去的暗探,這事是父親默許,他用了我的人放在齊恂身邊,不過我現在也不想探究你是怎麽知道的了,方扶風已經死了,我也的確知道你在北朝的過往,是我告訴了朱啟明你曾經在北朝為官,因此他對你無比忌憚,轉為對我言聽計從。”

“然後呢?你知道了這些又有什麽用?”孟隱把手搭上牢房的鐵桿,他被孟凜點破,就擡起頭將他隱藏的情緒全都放開了,“若不是父親跟我說,我不能親手殺了你,不然你能活到今天?父親竟還是偏愛你的。”

孟凜對孟明樞的“偏愛”嗤之以鼻,可他看著面前的孟隱,更是遺憾地發現,這孟家王府裏,竟養不出什麽正常的兒女來,這個孟隱也是個瘋子。

孟隱抓住門鎖搖了搖,他掏出鑰匙插進了鐵鎖裏,慢悠悠道:“你倒是知道得真多,那我就說些你不知道的。”

鎖鏈一滑,孟隱將牢房的門推開了,他慢步走到牢房裏,靠在了一邊墻上,“你是不是覺得你我的眉眼生得很像?”

他把手搭起來,按住了墻上的一個機關,“但你我的眉眼其實都不像父親,像的,是你那個短命的母親。”

提到母親,孟凜的眼神變得有些淩厲,但他耳邊接著傳來了機關轉動的聲音,那聲音還伴隨著一陣鎖鏈顫動,孟凜忽而回頭一看,發現那從墻上伸出鎖住他手腳的鎖鏈在往墻裏收縮。

鎖鏈拉開了孟凜的手腳,他被迫站起身來,後退著往墻邊站去。

孟隱看著孟凜這被迫的動作,說話的語氣輕快了些,“你幼時被王府裏的其他人針對,其實是因為你不懂進退,不懂審時度勢,你非要冒尖地讓父親看到你,但我從幼時就懂得,以我的身份只能韜光養晦,因為我的母親,不過是個身份卑賤的侍女,她是孟明樞從前喝醉了酒,隨意寵幸的女人,人人都說她沒有富貴命,生下我的時候就難產而死,可她是難產而死的嗎?”

說到此處,孟隱眼含恨意,“她不是因此而死,他是生下我之後被孟明樞親口下令處死的,只因那時他還要趕回江南去迎娶你的母親。”

“孟明樞是早在入京為官之前就與寧素素有了婚約,可他為了自己的前程又在京城娶了富貴正妻,但他依舊對寧素素念念不忘,因而就寵幸了我那與寧素素眉眼相似的母親,所以我的母親……”孟隱狠狠地按在了那個機關上,“是因為你的母親而死。”

孟隱的手按下去,那套在孟凜身上的鎖鏈居然快速響動,拉著孟凜的身子狠狠地撞在了墻上,直到將他死死扣在後墻才停止了動靜。

“你……”孟凜撞得五臟六腑生疼,手腳全都被固定在了墻上,他忍著疼痛道:“你明明知道殺你母親的是孟明樞……”

“父親?怎麽會是父親……”孟隱低低地笑了下,他撥開自己的衣領,露出了下面那條長長的疤痕,“你看到我這條傷了嗎?這是父親給我的,父親說只要我在這條傷疤下面活下來,就不追究我的過往……”

孟隱的眼裏閃過從前,他似乎看到自己尚且還是幼孩的時候,他瑟瑟發抖地躲在床下,眼裏全是殷紅的血色,他竟然看見孟明樞殺死了他從前的正妻與長子,鮮血一直流到床下,年幼的孟隱看著那仿佛爬蛇一樣的血朝自己流過來,終於忍不住發出了害怕的聲音。

“孟隱?”孟明樞彎下身子,他殺了人的眼裏有些血色,那身軀在孟隱面前仿佛比修羅還恐怖,他低聲說:“你出來吧。”

孟隱仿佛四肢不聽使喚,他從床下爬了出來,他好像被嚇傻了,連哭都忘了,他瑟瑟地喊了句:“父親……饒命……”

孟明樞刀上的血還沒擦幹,他冷冷地問:“你不想保護父親而死嗎?”

“我……我……”孟隱使勁地搖了搖頭,馬上又胡亂地點頭,他嘴裏好像也開始胡言亂語,“父親,求你父親,兒子,兒子今日什麽也沒看到,兒子可以替父親做任何事情,父親你……你看看我的眼睛……”

孟明樞竟然在那一刻一楞,但他依舊一刀從他脖頸劃到了胸前,那一刀並沒有下死手,孟隱在疼痛裏聽到父親說:“只要你在這條傷疤面前活下來,我就不追究你的過往。”

……

孟隱癡癡地說了一句:“父親,父親還是在乎我的性命的,至少……”

他又憤恨地看向孟凜,“至少他準許我只要能贏了你,就讓我來繼承他的位子。”

“所以,孟凜。”孟隱一步步走向動彈不得的孟凜,“你告訴我,你把孟瑤藏在哪裏?”

孟凜自詡做過些瘋狂的事情,不想面前這個孟隱比他還要瘋得多,他動了動自己的手腳,但被墻上的鎖鏈禁錮得牢靠,竟然絲毫也掙脫不了。

“你別掙紮了,我母親出身歸州,這地方我最是熟識,你房間裏的暗道也是我早先備好的,現在就算有人發現你不見,也找不到你。”孟隱站在孟凜身前,他從袖子裏拔出一把匕首,將冷冽的短刀橫在了孟凜的脖子上,“我早猜到了你的企圖,這些日子才沒有任何動作,因為我知道只要從你手裏拿到了孟瑤,我也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我也可以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父親眼裏,我也可以成為那個贏家,所以孟凜,你最好識相一些,早點將孟瑤的下落告訴我。”

孟凜被那匕首逼得昂起頭,他目光朝下與孟隱直視,他總在危急的時候面上平靜,“兄長說的什麽話,我如何知道二姐的下落?”

“不見刀子不落淚?”孟隱冷笑著把匕首從孟凜的脖頸處往右下側移動,一直停到了他的右手手腕處,“我不著急,反正沒有人會來救你,我有的是時間和你耗。”

他話音剛落,手裏的匕首立即朝孟凜的手腕裏劃了進去,伴隨著孟凜忽然的一聲喊叫,大滴的鮮血從他的手腕裏湧了出來,那匕首避開了孟凜的血脈,而是直接挑斷了他的手筋。

孟凜上仰的頭磕到了堅硬的後墻,他手腕的疼痛幾乎錐心刺骨,那一刻他整個腦子都凝滯了一瞬,頭上立馬滲出了一層薄汗,但孟凜再垂下頭時咬住了自己下唇,又隱忍地擡起頭看了孟隱一眼。

“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孟隱把匕首拔出來,將那上面的血抹在了孟凜的衣服上,“北朝人人稱頌的狀元郎,今後可就提不了筆了。”

他又後退到墻邊,“今日還只是前菜,我明日再來,所以今夜你最好想清楚,早些告訴我,還可以少受些苦。”

嘩嘩的鎖鏈一陣亂響,孟凜身後的鎖鏈又從墻上松動,他整個人立馬無力地跌倒在了地上。

孟凜伏在地上,他低低地喘著氣,手腕上的疼痛連續不斷,他聽到了牢房重新落鎖的聲音。

提不了筆了……聽到那話的時候孟凜心裏一顫,他這輩子已經失去了太多,他已經提不起刀劍了,難道他今後連筆也提不起來了嗎?

孟凜吃力地擡起左手,他顫抖的左手摸到他的袖口裏,找出了一根纖細的銀針,孟凜擡起那根針對著自己攥不起來的右手,但他竟然久久都下不了手。

他無礙的左手此刻竟然也抖得猶如篩子,他不知道這一針下去有沒有用,他在昏暗的牢房裏甚至看不清自己手腕上的穴位。

孟凜發現自己眼前好像有些模糊,他罵了自己一句“不爭氣”,幹脆地閉上了眼,直接將銀針紮了下去。

孟凜仿佛伏在暗夜裏,他在掙不脫的黑暗中,低低地喊了一聲“白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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