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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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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埋伏

南都長樂,這日夜裏來了一場驟雨,敲得樹梢亂響,無端亂人心神。

“公子。”陳玄敲門後進了孟凜房內,他手上提了個包袱,“東西都收拾好了。”

孟凜耳邊響著雨聲,他就坐在窗子邊,一個栽著梅花的花盆伸出枝葉,將那窗子半掩著,嘩嘩的雨聲進了屋裏,那淋掉暑氣的涼風也進了屋裏,孟凜的發絲輕顫,手下傳出清脆的敲打聲,他在對著棋盤一人下著棋。

孟凜“嗯”了一聲,“勞煩你了。”

“公子……”陳玄走上前,他不解地問:“且不說公子這一趟應不應該去,但公子怎麽能,怎麽能不帶上屬下?”

孟凜今日白天被宣召進宮,朱殷已經許些日子未曾上朝了,他坐在煙霧環繞裏,朝孟凜丟過去了一份前線傳來的折子。

朱殷閉眼道:“孟卿,我軍前線出師不利,太子首戰告敗,如今已經退到了江南歸州,歸州乃是江南富庶之地,本應當補給充足,但前些日子水患……”朱殷說到這裏停頓了下,他睜眼好似是懷念了那個因水患而過世的兒子朱啟元,“如今歸州守城十日有餘,全賴城中供給,但前些日子北軍狡詐,竟然炸毀了城中糧倉,因而太子來報,希望能有人去歸州運送糧草。”

孟凜一邊聽著,一邊拿起折子來看,運送糧草這種事,自有朝中武將來辦,自然輪不到孟凜這麽一個病弱文臣來操心,可孟凜看那折子中,竟然寫著前線希望能有一人前去占蔔祭祀,以壯軍威?

這事說來實在離譜,打了敗仗只能把賬算到主帥頭上,誰能憑靠鬼神之說就戰無不勝,可偏偏這折子送到朱殷手上,朱殷又召了孟凜前來,這深意為何孟凜一下就明白了。

朱殷似乎已經註意到孟凜近日的動作,他在朝中初出茅廬,做得太過高調就容易惹人忌憚,朱殷瞥了眼孟凜看折子的表情,“這事朕同明親王爺商議過了,你孟家男兒出類拔萃,這次去前線,就由孟家五郎孟陽與你一同去吧。”

聽到是孟陽,孟凜竟然不經意地皺了下眉,這反應被朱殷捕捉到,他擡眼道:“孟卿難道不願前往?”

孟凜伏首道:“陛下信任,臣豈有不願之理,只是陛下身邊……”

朱殷揮了揮手,“朕近日覺得修行有所進益,此事孟卿居功甚偉,但前線將士為我朝拋頭顱灑熱血,朕豈有專斷之理。”

他這意思就是沒得商量了,孟凜領旨道:“臣領旨。”

朱殷點了下頭,他又閉上眼,“你再為朕點上一道香吧。”

“是。”

……

面對陳玄的疑惑,孟凜敲著棋子,“我來南朝的時日終究還是太短,無暇在朝中培養心腹,我若離京,朝中發生了什麽就是觸手難及,擔憂這些日子的籌謀化為泡影,因而才想讓你留下來。”

“不論南朝情況如何,最重要的……”陳玄神色動了動,“始終還是公子的安危。”

孟凜手裏的棋子一頓,“屆時我讓人混入孟陽身邊,也不算我一個人前往。”

“況且長樂城裏我該做的也差不多都做過了。”孟凜盯著棋盤,“這些日子朱啟明離京,我特意與嚴牧周旋,用內閣的手讓一些從前楊清譽的人上位,以此來替換掉朱啟明布置過的棋碼,如此一來,削弱了朱啟明的勢力,讓權力朝內閣靠攏,那些個楊門舊部認為我承了楊清譽的衣缽,還多少能為我所用,畢竟我需要對等的身份來和嚴牧討價還價,當然,只要嚴牧覺得孟瑤還在我手裏,便不會做出太過於過河拆橋的動作。”

“而且我若能前往前線與白燼裏應外合……”孟凜將棋子點在一角,正正圍了好一方白棋,“說不定也算是好事。”

孟凜看著勝負已出的棋盤,目光望向窗外,好像是隔著淅瀝的雨看向北方。

……

前線將士的糧草緊要,不過兩日運送糧草的隊伍就已出發,孟陽本覺得是陛下器重,跑這一趟也無妨,可看到同行的孟凜就嫌棄之至,在他看來,身嬌體弱的孟凜就算累贅,但陛下的旨意他也沒得說,只好和孟凜大眼瞪小眼地啟程了。

孟凜沒帶陳玄,從前白燼用童慎的身份教訓過孟陽,不便再讓他們見面,因而孟凜身邊帶的人都是從王府裏借的,他把自己身邊那幾個暗衛偷偷塞進了運送糧草的軍士裏。

此次押送糧草孟陽負責,以他為首,下面還有一個小將名為徐禮,這人是孟凜借機提攜的,從前算是楊清譽的門生,他對孟凜有些感激,因而這一路孟陽想要借機找孟凜麻煩的時候,都是徐禮在旁說和。

一行人趕路了三天,終於在第三日天亮之前趕到了歸州城外,誰知遠遠聽到打鬥聲,竟是這一夜北軍夜襲,歸州守城出戰,半夜的月亮都仿佛蓋上了血色。

押送糧草的隊伍要入城,孟陽在天邊出現晨曦的時候當機立斷地指了孟凜,“孟凜,糧草緊要,本世子要送糧草入城,因而要你去引開敵軍掩護。”

孟凜還未說什麽,徐禮就插手道:“世子不可,如今敵軍在外,倘若孟大人出了岔子,我等也是擔待不起啊。”

“那不然你去?”孟陽翻了個白眼,“方才我讓人去查探了,西門如今守衛森嚴,只要沿著西門過去,定然可以讓人接應到,而我等押送糧草往南門直入,本世子又沒讓他走正值開戰的北門過去,你在這裏著什麽急。”

徐禮直接抱拳道:“世子若執意,屬下願往。”

孟陽被他軸到,有些想發作,但孟凜拍了下徐禮的肩,他趕了路有些疲憊,並不是很想說話,因而簡短道:“不用了,你隨孟世子入城,我帶人去西門。”

孟凜進馬車裏好似是收拾了下衣物,隨後牽過匹馬,直接一躍而上了,那幾個跟著他的王府侍衛,也跟著一道上了馬。

天邊現了一線朝陽,已經有了天亮的征兆,日出時分正是勞累的時候,城樓上的火把燒的已經快要見底,在略微昏暗的天色裏上下跳動。

孟凜將馬騎得飛快,他命人在南邊城門下大喊了一聲,“朝中有令——”

這一聲仿佛劃破黎明,那城樓上守城的人立即清醒了,他們面面相覷地看向樓下,立馬派了人去稟告。

孟凜勒著馬繩在樓下四下望去,身下的馬在來回踱步,但他眼尖地在身後的灌木叢裏瞥見了仿佛冷鐵的影子。

這時天色已經亮了些許,孟凜聲音不大地朝旁邊侍衛道:“可曾帶了暗器?”

那侍衛立即把手摸到了腰間,點了下頭,“全憑公子吩咐。”

孟凜目光不偏,目光冷然地低聲道:“你去試試那後面的灌木叢裏,可是藏了人。”

“是。”侍衛不動聲色地將幾枚暗器捏在手裏,隨後突然地轉身動手,幾枚暗器在並不明亮的天色裏猶如虛影沒入灌木從中,那樹叢忽然的顫動幾乎與孟凜的聲音同時,“走——”

孟凜手裏的馬鞭一揚,他身側的侍衛也立刻跟著朝西邊移動,那灌木叢裏埋伏的北朝將士眼見暴露,立即就沖了出來,他們並未騎馬,手上都是握著羽箭。

孟凜在馬上感覺到風聲倏然後退,但那風裏好像還夾雜著什麽獵獵的響動聲,孟凜心裏警覺地回了下頭,幾根羽箭正追著遠去的馬,朝著他們一行人射了過來。

孟凜趕緊揮了下馬鞭,才讓一根羽箭落在他的馬後,那夥將士仿佛並不想直接把人殺了,射箭對準的都是身下騎的馬,只聽一聲馬的嘶鳴,他身側一個侍衛的馬後腿一彎,一根箭插在馬腿上,直接就跪地倒了下去。

那侍衛護身在地上打了個滾,他立刻從馬上抽出了刀,在孟凜的註視下,直接攔在了幾人後面,他砍下一根羽箭,“公子先走——”

又有一個侍衛勒過馬繩,他把馬鞭朝孟凜的馬上抽了一鞭子,然後也調轉身來朝北朝將士沖了上去。

那一鞭抽得馬哀鳴了聲,那突然的加速竟讓孟凜的心猛然一顫,他的五臟六腑被晃得仿佛要跳出來,坐在這般狂奔的馬上孟凜有些生理的害怕了,他心裏竟然有些後悔方才答應孟陽的以身飼虎。

但孟凜不能回頭,他與身側的侍衛一道往西門的方向狂奔,這路竟然變得無比漫長似的,途中又經歷了幾次埋伏似的圍攻,那幾個王府的侍衛舍身護他,身邊的人愈來愈少,孟凜終於在遠處望見了西邊的城門。

“公子小心——”這一聲響起的時候孟凜的心也滯了一瞬,他忽然感覺身下一空, 不知何處路上多出一根橫空而起的繩子,孟凜的整個身子都騰空了一瞬,那馬在瞬間被攔住去路然後翻身倒在了地上。

遭了……孟凜以一種繼續往前的動作摔了出去,他目光落在前方結實石子路上,他若是這樣摔上一下,還不知道能不能有命起來。

孟凜只好閉上了眼。

但下一刻摔倒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孟凜好像是落進了一張大網裏,繩結硌著他的身體將他包裹起來,將那撞擊的痛感化進鋪天蓋地的束縛裏。

孟凜騰空飛起的一瞬,從地上立即鋪開了張繩子結成的大網,那網攔住了孟凜摔飛的動作,他一頭撞了上去,那繩子立馬收縮起來,幾乎完全地把孟凜綁成了粽子。

“這人好像還是個領頭的,比起讓他死了,不如活捉了去交給將軍!”埋伏在此的將士出來把孟凜團體圍住,連孟凜身邊的護衛也給當場按住了。

冷冰冰的刀橫上了孟凜的脖頸,身邊是人在狂笑:“將軍早猜到你們運送糧草,可能會用這聲東擊西的把戲,早早就在此埋伏了,就等著你們來送死!”

將軍?孟凜身上的繩網被人剝去了,又給人套上了繩索將他五花大綁起來,可他又有些發楞,將軍?我這是……被白燼的人給抓了?

“嘶……”孟凜被人綁手的時候纏住手腕,那繩子緊得勒住了他手腕上的穴道,他忍不住道:“輕輕輕點,大哥,我疼……”

那身後綁他的將士絲毫不管他說了什麽,反而是更拉緊了繩子,“你等亂臣賊子,還怕這點疼,待將軍下令,就是要斬了你的首級!”

“你家將軍不是還沒下令嗎?”孟凜的手心都白了,但那人繞過他身邊的時候,孟凜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北朝的將士打了一夜的仗,此刻眼底都是紅的,孟凜一時就沒掙紮了。

他好聲好氣地回頭問:“不知今夜戰局如何?”

背後一個將士拎著孟凜後頸的繩子就將他提起來,“你還有心思關心戰局?等會到了我們將軍面前,就有你好果子吃的。”

看來白燼是沒事了……孟凜嘆了口氣,他提線木偶似地跟著被北朝的將士押著走,只是他也沒想到,許久不和北朝打交道,竟然會是這樣的場合……

但白燼手下這些將士手上的輕重……還真是一點都不留情啊……

他可是……可是將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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