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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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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渡江

白燼思緒一轉,前世出兵南朝的場面湧上心頭,從前南朝提前入主嶺中,奔著淮水一線洶洶而來,那時的北朝大宋只能迅速反擊,白燼帶著大軍直奔波濤洶湧的淮水,卻在對面就遇上了南朝的大軍。

那時正值月末,夜裏無月,四處昏暗寂寂,只剩浪濤滾滾響過,而這水聲蓋過了兵器細微擦動的聲音,北朝的征南軍在夜裏暗下渡江了。

江上漆黑,為妨動靜被知曉,並未打燈的船像是暗夜裏的猛獸,面對著對面的黑暗睜開了淩厲的雙眼。

船緩緩地駛到了江中,卻忽然一聲悶響,好似有什麽東西撞上了船體,緊接著風聲變得急驟,幾聲慘叫從船軸處傳來。

“有埋伏——”船上的人一聲驚呼,馬上就是嘩嘩的羽箭朝著船上射來,那箭上帶了火,射來沒入肉體與船板,燃燒的火立刻照映出了穿上的人影,知曉有埋伏的北朝將士慌忙躲竄,人影一時亂成一團,更是猶如活靶子給埋伏的南朝將士下手的機會。

慘叫聲與火光下,火箭逐漸停了,但不辨方向的船好似忽然往水中沈下了些許,南朝的軍士劃著小船過來偷偷爬上了船沿,在熱烈燃燒的火光中,廝殺與砍刀的聲音在江上不絕。

這一夜,北朝軍士損失慘重。

那是白燼出征來的第一個敗仗,為此他還遭朝中人彈劾,世人仿佛忽然對他失望,如今的小將軍同當年的秦大將軍,怕終究還是雲泥之別。

那時候白燼失意之外,卻忽然意識到,那日渡江本是暗下行動,南朝怎會如此巧合地一道渡江又備好了刀劍武器?如此處心積慮定然是特意埋伏,也就是說,北朝一早的行動,早已被南朝得知。

可是誰將此事傳了出去?北朝的大軍裏,竟還有奸細嗎?

如今面對大江,此情此景,白燼不可避免地想起前世之事,倘若此次依舊遇上埋伏,他又該如何自處?

白燼將手撐在桌案上,他擡眼對江桓道:“去召集幾位參將,商討明日巳時練兵事宜。”

“是。”江桓抱拳後就去辦事了,可他走到門口,自語了句,“我堂堂江家家主,這麽聽他的幹什麽……”

江桓腳步沒停,領了命還是繼續去把事情辦了。

當日幾位參將齊聚,這些日子安營以來,練兵雖是每日都練,卻並未有過什麽大動作,白燼當著幾人的面,讓他們吩咐下去,明日巳時,征南軍齊聚營內,白燼要親自觀閱練兵事宜,他還告誡了句,此事明日辰時再行告知將士,也以此檢驗眾將士的反應。

翌日,日頭一早砸在軍營之中,逐漸驅趕走野外一夜的涼意,炎熱又占據了整個軍營。

北朝的將士一早就磨好了兵器,枕戈待旦般地穿上了鎧甲,甲胄擦響的聲音四處傳來,大軍集結,場面盛大得好似即將出兵。

這些年大宋在前朝的爛攤子上逐漸休養生息,卻盡力沒讓擴充軍隊之事擱下,明眼人都能看出北朝的不甘,而那時南朝吞下南方的大片土地,其實已算左支右絀,當年的和議於兩方而言,都算是個暫且休戰的時機。

而如今,二十年過去了,當年未曾了結的事情,終究是要有個結果的。

白燼立於高臺,他俯瞰著大軍練兵,前塵往事與今生交疊重覆,熱浪之下,刀光凜凜晃動出無數的光影,白燼歷經戰敗與生死,此刻也會重新生出無限的期待來。

“白,白將軍……”江桓剛走到白燼身後,他給自己洗腦了許多次,才改成喊白燼“將軍”,他表情有些嚴肅似的,“事情跟你說料一樣。”

白燼回過身來,他往後走了一步,在高臺上避開了下面的目光,“他們是何時開始行動?”

“整整早了一個時辰。”江桓今日一早就從軍營裏出去了,他騎著快馬上了附近一座高山,遠遠望見南朝的動作,他竟發現今日辰時,南朝的大軍就集結起來,嚴陣以待似地把刀對準了江岸。

白燼看了下江桓的表情,“小桓覺得,他們這動作是何意?”

江桓別扭地皺著眉,“你別這麽叫我……他們為何在此刻集結軍士……我看他們光是集結了隊伍,卻沒什麽別的動作,好像是在防備……”

白燼就這麽看著,等著江桓接下來的話。

“你莫不是覺得,他們是在防備我們?”江桓往下想著,表情愈發凝重了,“如果不是巧合的話……那時我軍並未動手,連練兵也未開始,所以你的意思……”

“他們可能一早就知道我們的動作,所以才特意集結大軍防備我們的動作,但這樣一來……”江桓眼神一厲,“我們大軍裏面,就是有奸細了。”

白燼本是想點撥江桓,發現他正經時候腦子還是挺好使的,下一刻就聽見他殺氣騰騰地說:“白燼你說,你懷疑誰,我去給你殺了他。”

江桓的目光往下面掃了一眼,“如今還是在嶺中,這下面哪一個人你要是沒抓到把柄,我都可以賣你個情面把他殺了,我想你們皇帝也不敢這時候追究到我這裏來。”

白燼眉頭一皺,他搖了搖頭,“殺人之事當然要講求證據,況且如今,我也並非確定那人是誰。”

“你還不確定啊?”江桓收著目光想了會兒,“但也不算難,你昨日也說了,這事情今日辰時再告知眾將士,也就是說,知道事情的就那麽幾個參將,包括,包括我……”

“你看著我做什麽……我又不會做那麽些見不得人的事。”江桓把眼睛別開,就不對上白燼的目光了。

“我自然知道江家主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白燼說話認真,就帶了些誠懇在裏面,他正色道:“的確是有跡可循,我早猜想軍中可能有異,因而昨夜特意留了心眼。”

“夏夜多蛇,為了保證眾將士的安全,昨夜我特意吩咐營門小將,在白石灰裏摻了些雄黃灑在軍營之外,這事是我親自去說看著他們夜裏辦的,因而旁人都不知道,今日天一亮,那些白石灰被千人踐踏,如今四處都能看到腳印,但昨夜不一樣,午時之後軍中不可擅出,是我定下的規矩,因而按理沒人出去才是,可昨夜午時之後,我前去查探,那腳印偏偏就出現在了軍營之中。”

江桓暗暗咂舌了下白燼的遠慮,一邊迫不及待地問:“是誰?”

“也不知該不該算是巧合。” 白燼伸出幾根手指頭,比了個數,“昨夜有三人曾經外出。”

“三個人?”江桓瞇著眼睛冷笑了聲,“三個人也不算多,白將軍,你把人交給我,半個時辰我就給你全問出來。”

“……”白燼也沒真體會過江家的手段,但江桓的這身江湖氣還是有些輕率了,“軍中猜忌最亂人心,幾位參將在朝中掛職為官,如若隨意動了他們……”

白燼說到這裏停頓了下,他忽而想起從前最厭惡那些特權勾結,如今自己竟然還糾結起這些來了,但他還是繼續道:“此事不能打草驚蛇,況且如今知道了軍中有這麽個人,我們也不妨,以此來將計就計。”

……

三日之後。

夜裏無月,江水波浪滾滾,望不著際地奔流而去,暗夜裏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而在那江水邊上,幾聲波濤湧動,夾雜著刀劍摩擦與甲胄響動的聲音,幾艘北朝的船緩緩從江邊動了。

若是舉起火把,便能看見其上若隱若現的人影。

船悄無聲息地駛到了江中,忽然那船上傳出一聲悶響,好似什麽尖銳的東西沒入木板,隨即幾聲沈聲之下,船上忽然響起一聲慘叫。

那一聲慘叫仿佛號令,緊接著江面倏然亮了似的,熊熊的火焰之下,一搜大船從大江南面駛來,燃起的火光一亮,立刻就有數支點了火的羽箭朝著對面北朝的船上飛了過去。

嘩嘩的火箭穿過江上迷霧,好似雨點般打在船上,北朝的船瞬間被點燃似的,數個立於船上的人影被當場照出,混亂的慘叫聲下,一個個人影被火箭射中,熊熊燃燒的烈火好似火把,像是把人點著了,照得整只船像是燈火通明。

埋伏在大船上有備而來的南朝將士歡呼了聲,那火箭停了,“撲通”的落水聲從大船周側響起,然後數艘撐起的小船愈來愈近地靠著北朝的船過來了。

南朝將士確信,只要登船殺了北朝將士,此戰大捷。

南朝的小船靠上了滿是火光的北朝船只,可他們仰頭一看,卻發現有些不對勁了,那不斷燃燒的人影竟然在火下一動不動,肉體凡胎怎能被烈火炙烤而不為所動。

“中計了——”第一個登上船只的南朝將士突然驚呼,那人立馬被猛地掀翻下船,緊接著燃起的人影也從船上掉落下去,落在水上的小船上才惹人看清——那竟然是個人形的稻草人!

一直潛伏在船底的北朝將士掀開船上鋪過的木板,他們將燃起的火把拿手中刀劍往外一挑,那燃燒的稻草人夾雜著羽箭仿佛火球一般朝江上墜落,那些靠近的南朝將士返還不及,有的閃躲不開,被烈火砸了正著,慘叫著翻入了江裏,有的直接放棄登船,“撲通”往江裏跳了下去。

北朝的將士居高臨下,看向下面被火光照得明亮的江面,那一個個游竄的南朝將士慌忙脫著厚重的鎧甲,盡力地回頭往大船上游。

刀光一閃,一個水中的南朝將士忽然傳出哀嚎,一柄大刀穿透他的後背,捅進了他的五臟六腑,漂浮的血光被火照亮,江上瞬間紅了一片。

北朝的將士將刀綁在長長的木棍上,從那船沿邊刺魚一樣往下刺,那長刀鋒利過刀叉,被火光照得明了的南朝將士幾乎被人一刺一個準,他們像翻著肚皮的游魚,被漁人從海裏用刀叉穿刺了身體。

火光之中,這次換得南朝的人成了活靶子,混上了無盡的廝殺聲與慘叫聲。

這一夜江上火光四起,血腥蔓延在江水之上,又被奔騰的江水拍打,連同浮屍也一道往下游匆匆流去。

一戰直接到了黎明,天邊火燒一般的朝陽從江水流逝的方向出現,直到第一線日光灑上江水,波光粼粼讓人難以分辨血色與日光,這一戰才算是有了結果。

南北兩朝多年不解的征戰在這一夜裏重新點燃戰火,白日裏鋪開的北朝大宋旗幟在江上被風吹得獵獵,大捷的號角從江水上響起。

北朝的大軍,在日頭下渡過了大江。

這一戰,北朝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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