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進宮

關燈
第135章:進宮

江南的雨下了多日,洪水泛濫,淹沒了許多百姓房屋,但江南的官員遠離京都長樂,以為京城管不著這些事,竟以下雨為樂,聯合江南達官顯貴開了場宴會,讓一眾女子腳戴鈴鐺在雨中潑水為樂,以此欣賞曼妙身姿,全然不理會百姓疾苦。

然而不想京城的人來得如此快,朱啟元在京城失算,連安插在宮裏的人也沒了,心中是有滿腔的火氣,因而入主城中,氣勢洶洶地就將江南的知府下了獄中,然後敲山震虎地殺了個借由水患大發難財的富豪商賈,江南一時服帖地辦起了大事。

朱啟元就是傻子也知道這次的事一定要辦得漂亮,才能在回京時搶回些面子,他也只好委屈自己親力親為,親自去現場指揮築起堤壩、開挖渠道。

然而一夜驟然暴雨,那加固到一半的堤壩忽然決堤,滔天洪水往那缺口奔湧而出,恍若巨獸瞬間吞沒了房屋與田野。

在場人慌忙逃竄,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身側的護衛不知為何失了蹤跡,朱啟元被浪濤一口吞下,他竟被卷進了洪水裏。

尋到人時,人已經如江水一樣寒涼。

朱啟元死了。

這消息如同飛箭傳入南朝京城,掀起的軒然大波可見一般,朱殷上朝時當場知道了消息,他握住龍椅略微站起了身,卻又無力癱坐了回去。

朱殷氣急攻心,當夜宮裏就宣了太醫。

朝中痛失老臣,又失了皇子,朱殷喝下那第一口苦澀的湯藥時,頭一回有了垂垂老矣的無力感,他宣了新任的欽天監監正過來,問他要當初求見時呈上的丹藥。

可那監正支吾道還在煉制,他這些日子研制了許多天,那練出的丹藥竟然皆與孟凜拿過去的不一樣,如此回答惹得朱殷有些氣惱,責令他擇日呈上。

朝中如今就剩了一個皇子,恒王朱啟明此刻倒是做足了臣子的本分,當即搬進宮裏侍候父皇,每日伴其身側,口中全是父皇有疾,兒臣心憂不已的話語。

然而這日,朱啟明正在朱殷寢宮裏替朱殷翻閱奏折的時候,孟明樞請旨入宮了。

他身邊還帶了他的第四子孟凜。

這朱殷的寢宮孟凜只來了一次,就是當初初任內閣,朱殷宣見過他一次,他隔著簾幕跟著孟明樞跪拜,站起身時,隔著薄薄的一層紗布,見到了裏面的朱啟明。

孟凜微微頷首,他在孟明樞身後對朱啟明淺淺笑了一下。

但多日不見,朱啟明看孟凜的眼神裏竟然都是忌憚。

孟明樞躬身進了簾幕,朱殷與孟明樞是當初一道打江山的交情,又算是他的妹夫,他們二人不知說了什麽話,朱殷就讓朱啟明先退下了。

朱啟明從薄紗後出來,他一路些微瞇著眼睛看向孟凜,孟凜卻大方地露著笑,還躬身朝他拜了一下,擦肩不過一瞬,孟凜聽見朱啟明在他身邊小聲地說了一句:“還勞煩四公子安分一些。”

孟凜心道是誰不安分了,但他此刻更加確認,朱啟明應當是已經知道他在北朝為官的事了,侍候二主的事情惹人忌憚,朱啟明是怕自己拉他下水嗎?

等到朱啟明出去,那裏頭的簾幕掀開縫來,孟明樞在裏道:“陛下,這便是微臣第四子,聞說曾得陛下召見過一次。”

聽到這話,孟凜又擡頭看見裏頭內侍的一個眼神,他提了下衣擺就往簾幕裏進去了。

孟凜不曾擡起目光,盯著前方的地板拜道:“小臣參見陛下。”

朱殷披了件衣服在床邊坐起,他鬢邊星星,生了病臉色有礙,略微擡手指了下旁邊,“起來賜座吧。”

內侍搬了凳子過來,讓孟凜坐在了孟明樞的身側。

朱殷看著孟凜乖順的動作,“這孩子倒是生得喜人,上回朕見過,聽聞那日楊老遇刺,他也在場受了傷,後來卻不顧自己的傷勢跑去跪了恩師,也算是有情有義了。”

“讓陛下見笑了。”孟明樞沒有半分驕傲的意思,畢竟沒有人家死了兒子上趕著來炫耀自己兒子的事情,他連一點笑意都沒露,平淡道:“陛下身體有恙,本不該此刻叨擾,但是聽聞陛下近日因為欽天監的監正心中更是不悅,故而想替陛下解些憂患。”

提起那人朱殷心中不悅,“那監正巧言令色,若非曹監正喪命,朕如何會用他,占蔔星象他倒是會上一些,可不過是讓他給朕送上丹藥,他竟然遲遲交不出來,實在是無能之輩。”

“臣今日正是為此前來。”孟明樞目光朝孟凜瞥了一眼,“從前微臣內宅之中,有個妾室出身江湖,她是女兒身未得真傳,但她的母家卻通曉岐黃之術,如今寧家已故,小兒是寧家唯一血脈,也多少習得了些把戲,許是他知道了陛下心煩,因而特意要前來拜見。”

孟凜聽到那句“妾室”心中多有不忿,卻不能當著孟明樞和朱殷的面表露出來,他露出一副惶恐的模樣,感受到朱殷的目光,因而即刻就站起身來,微縮著往朱殷面前走了兩步,那旁邊的侍衛正要上前,朱殷擡了下手,就任由孟凜走到了他的跟前。

孟凜又在朱殷面前跪下了,“小臣惶恐……得知,得知陛下煩憂,故而鬥膽……”他略微擡頭,還未碰著朱殷的視線,又立刻垂下了頭,“都先想要替陛下解憂。”

得見天威有些瑟縮,這態度讓朱殷受用,他語氣和緩道:“你想如何解憂?”

“陛下容稟。”孟凜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木盒子,他置於胸前,“小臣家中有祖傳丹藥,可助陛下延綿長壽。”

孟凜將那木盒子打開,露出了放置其中的兩粒丹藥,他將其上舉道朱殷面前,“煩請陛下挑上一粒。”

朱殷盯著那丹藥覺得眼熟,但藥丸大多一個模樣,他並未多想,卻覺得奇怪,孟凜為何要讓自己拿一粒?朱殷伸出手來,隨意地從兩粒藥丸裏拿了一粒置於手中。

孟凜等朱殷拿走了一粒,又將手收了回來,他把木盒單手拿著,然後拿起裏面剩的一粒,毫不猶豫地放進了自己的嘴裏。

他這是……朱殷瞇了下眼,他這是在拿自己試藥?朱殷不禁想道:孟明樞的這個孩子,倒是有些懂事。

朱殷朝旁邊的人示意,立刻就有內侍倒了水過來,孟凜驚詫的樣子擡眼了片刻,隨後略帶驚喜地接過道:“多謝陛下。”

孟凜又把那盒子舉到朱殷面前,朱殷把那丹藥放回盒中,把木盒子拿過去了,他笑了下,“這丹藥朕收下了。”

孟凜磕了個頭,又退回到座中去。

朱殷將木盒交給了一旁的內侍,接著也就沒把孟凜當外人,和孟明樞交談起了朝堂的事情。

朱殷露出哀傷的神情,“吾兒長子如今不在,朕想此刻立啟明為太子穩固朝綱,不知孟卿是何看法。”

“寧王離世,臣這個做岳父的也是心中哀慟,至於恒王殿下……”孟明樞不置可否,只道:“恒王殿下聰明睿智,立儲之事應當全憑陛下決策。”

朱殷一共就兩個兒子,死了一個另一個自然就是太子了,這話讓孟明樞來說可否,也不過是說些廢話而已。

朱殷沈目點了個頭,“還有一事……這幾日啟明與朕有過一個提議,這事想要說與你聽聽。”

聽朱殷這個語氣,孟明樞立馬明白了其中輕重,他揖起手來,“臣洗耳恭聽。”

“朕……”朱殷眼中露出一絲鋒芒,“想要攻打北朝。”

孟明樞和孟凜都是忽然一怔,但二人都把情緒掩得極好,低著頭未曾露出什麽神情,只聽朱殷又道:“明樞,此事朕想聽聽你的看法。”

這事孟明樞也有些驚訝,他心中思忖了片刻,“不知陛下此舉可是因為楊老之事,北朝刺殺我朝首輔,明目張膽之舉實在有如登堂入室,因而陛下才有了如此打算。”

“不僅因為如此,此前啟元……”朱殷提到朱啟元還是停頓了下,“啟元押送進京的貢品雖是被盜,但是後來其實大多悉數找回,缺失的也由上供的各方補足,而其中有一寶物,或可助我朝有取勝之機。”

朱殷說及此處,他端正身子揮了揮手,“你們都先下去。”

孟明樞也把視線往後瞥了一眼,孟凜心領神會,他站起身,“小臣告退。”

孟凜跟著一眾內侍宮女退出了朱殷的寢宮,他有些失望,但這種朝堂大事,避開他也是情理之中。

孟凜做出一副謹言慎行的樣子在門外等候,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孟明樞從殿裏出來,他覆雜的眼神望了孟凜一眼,只單單說了句,“走吧。”

尚且有內侍跟著引路,孟凜就跟在後面並不言語,直到他和孟明樞一道坐上了馬車,才聽見孟明樞打量他挖苦了一句,“若非見過你的獠牙,還真以為你如今日一般乖順。”

孟凜這次是去求了孟明樞要他帶自己入宮,男兒郎能屈能伸,他不介意暫時和他虛與委蛇。

“父親說笑。”孟凜與孟明樞對坐,他低下頭,“父親想要我乖順,我自然能做出乖順的樣子。”

孟明樞靠坐冷笑:“你只有求我的時候,才是如此模樣。”

“不求父親兒臣還能求誰?從前父親給我指的明路被人堵了,我自然只能回來再找父親。”楊清譽死於當場,孟凜只能再找孟明樞了,他對著孟明樞微微一笑,“從前魯莽,說起來我最大的倚靠,其實還是父親才對。”

孟凜安坐道:“只有父親不棄,明明知曉我為何回來,還如此用心地助我一臂之力。”

孟明樞盯了孟凜一會兒,“你與你母親真是一點都不像。”他又偏過頭去,冷淡道:“你置身懸崖尚且願意走這一條獨木橋,但我今日幫你的每一手,你若是來日輸了,就是剜在你身上的每一刀。”

這話孟凜並沒有聽懂,但他又繼續溫順地喊了聲“父親”,“父親既然願意幫我,不妨今日再告訴我,你與陛下商議的結果,可是當真要出兵北朝?”

“怎麽?心疼你的嶺中?”孟明樞玩味地掃了眼孟凜,“你要是願意讓我南朝的兵馬進駐嶺中,為父自然對你言無不盡。”

“可惜晚了。”孟凜可惜道:“嶺中早已有了北朝的巡撫,如今權力不在我的手裏,想答應父親也難。”

“一個巡撫罷了。”孟明樞嗤了一聲,“殺了就是。”

孟凜繼續與他打起太極,“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父親說什麽殺人的話,但如若父親真有此等期望,不妨父親借我幾方勢力。”

孟明樞不想再聽他胡扯,他微閉上眼來眼神,“空口白牙。”

等孟明樞閉上眼,孟凜看他的眼神立馬冷了下來,他在馬車裏晃悠,被帶著遠離了皇宮。

但孟凜懷疑地想:南朝真的會此時出兵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