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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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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欺負

在南朝能有什麽人來訪,孟凜開門時問:“是誰來了?”

“是孟陽,昨夜鎖了院門,因而還讓他在外面等著,但他拿了劍過來……”陳玄觀察了眼孟凜的神情,“可要屬下去趕走他?”

“不必。”孟凜下意識拉了下領口,“等他進來,就把院門鎖上,今日跟他好好算一筆賬。”

“是。”陳玄應了就要走,轉身時卻被孟凜冷不丁說了一句:“陳玄,我跟你也還有賬要算呢。”

陳玄頓時覺得背後一陣冷意,他木然地回頭,無論如何先道:“公子,公子恕罪。”

“你恕什麽罪?”孟凜冷哼了一聲,“你連我的話都不聽,只知道幫著白燼來瞞我,倒不如今日跟著他一道離開?”

“這……”陳玄昨日聽了白燼的話未與孟凜稟明他來的事實,本來他就不敢過問這兩人的關系,誰的話不是聽,省得牽扯其中不好做人,何況白燼的話感覺孟凜也是要聽的,陳玄當即就放白燼進去了,等孟凜回來,他說的也都是實話,今日這個生得好看,萬一,萬一公子喜歡呢?

這昨日白小公子不是一晚上也沒從他房裏出來嗎?

陳玄可是連動靜也不敢去聽。

“公子,屬下冤枉。”陳玄轉身過來揖著手,他壯著膽道:“公子與白小公子鶼鰈情深,屬下是覺得你們心意相通,這才敢聽他的話的。”

“是嗎?”孟凜瞇著眼上下打量陳玄,“看不出陳大護衛如今還會說些文縐縐的話了,既然如此,你下個月的月俸,也不用領了。”

陳玄:“……”

倒了大黴,怎麽因為這一件事,兩月都要白幹?陳玄試探著喊了一聲:“公子……”

“你還記得我是你公子才好。”孟凜朝後靠在門上,他挑眼道:“還不去做我交予你的事?”

“……是。”陳玄啞口無言地轉身,他跟了孟凜這麽些年,頭一回被孟凜罰了月錢,看來這白將軍對他當真是與眾不同,連帶著將公子的脾氣秉性也給改了,·許是……公子昨夜過得不大痛快。

陳玄到院門口,外頭的王府五公子孟陽提劍一臉氣勢洶洶,活像是來找茬的。

見到陳玄來了,孟陽用金貴的劍鞘杵了杵門,“你們這破院子有什麽好鎖的,孟凜呢?喊他出來我找他算賬!”

陳玄眉心一擰,他將院門打開,沈著氣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世子請進。”

孟陽紆尊降貴似的撩起衣擺,直接推開半掩的院門踏了進去,他目光所視就是臺階上站的孟凜,沒有註意到背後院門上鎖的聲音,也沒註意庭院裏別的風吹草動。

“孟凜,你好大的膽子!”孟陽提劍指著孟凜,“你竟敢對父親無禮,縱容惡犬咬傷父親,父親沒有怪你,但我今日就要替他好好教訓你!”

孟陽聽聞父親告病在家,因而趕了回來,誰知他竟然聽說是孟凜院子裏養的瘋狗咬了父親,孟陽還未去看孟明樞,就先提著劍找上孟凜了,等收拾了他,他還能順便去孟明樞那裏領個恩賞。

孟凜站在臺階上放松地揉了揉手腕,他平靜地笑了笑,“世子今日,是一個人來的嗎?”

“我一個人又怎樣?”孟陽橫在胸前拔開劍鞘,“對付你一個柔弱的病秧子,就是添上你那個護衛,本世子也是綽綽有餘。”

“五弟啊……”孟凜輕笑著緩緩從臺階上往下走了兩步,“當日我與父親相對而立,也正是如今這個距離,世間事白衣蒼狗,你可不能早下定論。”

孟陽不喜孟凜這個稱呼,但他也算閱人無數,今日的孟凜與剛進府那日似乎有些不大一樣了,但孟陽壯了自己的威風,“那你不妨來試試,添上你那個護衛,看你今日還能不能拿穩你的劍。”

孟明樞自有養兒女的好本事,他膝下每個孩子都能為了博得他的歡心做些讓他心悅的事情,從前的孟凜如此,孟陽亦然,他也是為此而多番欺壓孟凜,不願看他在自己面前分走了孟明樞的關照。

但也是因為如此,孟陽的劍術其實並非花架子,是為了坐穩他王府世子的位子而紮實練過的。

不過孟凜並不怕他,今日他一個人跑到自己的地盤,仗著人多他也能教訓他一番。

“五弟怎麽知道,我只有一個護衛?”

孟陽猶疑了一瞬,“你說什麽?”

孟凜當即擡手拍了三下,清脆的掌聲後伴著陣樹梢響動的聲音,三個灰袍人仿佛從天而降,提著刀就從三側跳下,各將孟陽圍了一面,缺失的身後正由方才鎖門的陳玄補了。

“你……好啊孟凜。”孟陽收著詫異地往四周看了看,但他沒有退路,只如臨大敵地端著劍,“來的時候裝成那副模樣,你竟是扮豬吃虎,那我今日,就要連帶著父親的帳跟你一道算!”

“好啊。”孟凜看戲一般的神情,卻又朝他拱起手,“還望五弟多加指教。”

孟陽咬牙切齒,卻又警惕地對四方打量,他今日決計不能在此失了面子,但以一敵四……他心裏啐了一聲,不住地咒罵了陣孟凜。

劍拔弩張之際,忽而有個聲音從孟凜身後傳來:“慢著。”

孟凜的詫異帶了半分慌張,他轉身就看見白燼出來了,白燼穿了陳玄的灰色衣服,臉上有半邊面具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但除了有些遮掩不住的俊朗,並非能一眼看出這是白燼。

白燼從孟凜身後繞過,在他身側的位置給他揖手行了個禮,“公子。”

白燼像是學著陳玄的動作,如同孟凜下屬一般地在他面前低下了頭。

孟凜的一絲詫異在笑眼裏融化了開來,他清了清嗓子道:“你覺得有何不妥?”

“公子容稟。”白燼繼續行著禮道:“以一敵四多少有些不公,不妨讓屬下一人與他較量,若是贏了,也不會落下勝之不武的話柄。”

孟凜可沒見過白燼這乖巧的模樣,聽他一口一個公子,孟凜覺得心裏好生舒坦,自然得對他言聽計從,“勝之不武自是不對,那便如你所說。”

孟陽也算有了個臺階下,但他嘴硬地冷哼了一聲,“孟凜,你就讓你的車夫出來跟我打,你也為免太小瞧我了。”

孟陽壓根不記得孟凜的車夫是誰,只記得他回府那日,前面趕車的人臉上戴了個面具,正如同面前這個人一般,但他有些奇怪,孟凜身邊的車夫竟然這麽年輕?

孟凜在白燼下臺階的時候拍了下他的肩,他小聲地說了句:“孟陽雖是跋扈,但手裏的劍卻是當真的,莫要輕敵。”

白燼側首對他露出個很淺的笑,問道:“當年欺負你同你比劍的人就是他?”

孟凜忽然覺得心裏一軟,那一瞬間不過輕輕點了個頭,就聽見白燼擦身過時道:“我去幫你欺負他。”

孟凜忍住了自己上揚的嘴角,這才終於覺得在南朝的這些日子他擺除了孤身一人,原來還有白燼會千裏迢迢來找他,願意提起刀劍站在他面前,還會溫柔地告訴他他去給他出氣。

白燼下了臺階,陳玄就招手示意幾人退下,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刀扔給白燼,“手中無劍,且先用著長刀。”

白燼行雲流水地大刀一揚,出鞘的長刀反射了晨陽,他一擡手,對孟陽道:“還請指教。”

只對著白燼,孟陽絲毫不怵,他提劍就沖了上去,鑲著寶石的劍柄花哨地舞了幾下,劍身卻是迎著刀鋒猛然碰撞了上去,使劍用的力氣相比刀要多用巧勁,這一相撞,孟陽詫異地發現自己手心一震,對方所用的力氣比他想的還要大些。

白燼擦著對面的劍身猛一偏轉,錯著他的身位欲要去砍傷他的手腕,孟陽頓時心裏一震,瞪眼立馬在須臾之間後退了去,這一刀差點割到他的衣角,他如臨大敵地呼了口氣,終於不敢輕敵對方了。

“孟陽,後退算什麽本事?”孟凜觀著戰局不禁嗤笑,“你可是專門來為父親出氣的,若是輸了,怕是沒臉去跟孟明樞說你來找過我。”

“你……呸!”孟陽氣急敗壞地甩了個劍花,當頭一刀對著他的面門砍下,他力氣聚積在腿,帶著長劍猛然推去,誰知對方的刀劃著他的劍身往旁一偏,白燼的目的還在孟陽的手腕,他一邊輕巧地偏了個身,孟陽的腿上立馬用力不穩,眼見那刀就要沖著他手腕割去,孟陽後仰著帶動手肘,白燼的刀正正劃破他的手背。

一聲長劍墜地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裏分外明顯,白燼趁著孟陽後退的動作一腳往他膝窩踢去,失衡下孟陽直接單膝跪地,差點摔在了地上。

白燼的刀緩緩從空中劃過,然後被他收回提在手中,他態度有禮:“承讓。”

孟陽的傷口並不嚴重,但這動作實在太過屈辱,他瞪著眼睛糊了下手背上的血,立馬又去把劍撿起來了,他切齒道:“我饒不了你!”

積聚力氣的一劍卡著刀身刺去,就是白燼也不禁後退了兩步,但白燼並不著急,他翻轉著微妙的角度同那劍接了半邊,他隨著上挑的動作後仰穿過,整個人幾乎碰到了利刃下的鋒芒,刀劍劃過一個圓潤的弧度,閃出的冷光在對方眼裏聚出了焦來,這眨眼的瞬間,白燼刺著孟陽的面門而去,這虛晃的一朝“騙”過了孟陽的格擋,白燼又是給了孟陽手腕一刀。

這一刀劃破了孟陽的手腕皮膚,汨汨的血往外湧時滴落在地,和著灰塵滾成一團。

孟陽的刀又墜地了,他幾乎慘叫了聲,捂著傷口露了敗落的神情。

孟陽不過世家公子,練劍也未真的有過多少實戰,白燼卻是上過戰場,就算是日光射進眼裏,他也不會此時眨眼半下。

孟陽抓著手去撿劍,但他撿起的那刻忽然覺得這一瞬間有些熟悉,當年,當年孟凜成為廢人,他就是這樣一次次把他的劍打落在地。

呸!一把破劍,孟陽不在乎,他直接踢了那劍一腳直起身,“孟凜,你放縱屬下傷我,今日我告知父親,他不可能原諒你!”

孟凜在這時已經走下了臺階,他得意地笑了笑,又做出疑惑的神情,“我何時傷你,你自己平日明明不用刀,偏要使刀來玩,受了傷怎麽能怪到我的頭上?”

孟陽被孟凜這顛倒黑白的話給激怒,“你,你怎可如此空口白牙?!”

“空口白牙……”孟凜耍賴地示意周圍幾個人一起上前,“咬的就是你。”

孟陽眼看著周圍幾個人圍上來,他終於慌了,“你們,你們想幹什麽?我是王府世子!你們……”

孟凜從獨獨後退的白燼手裏把刀接過來,他跋扈地面對孟陽,“關起門來,就是要揍你一頓!”

白燼靠近孟凜皺了皺眉,“會不會太過分了,你之後的處境……”

孟凜還要在南朝待的,他之前都在虛與委蛇,如今卻突然招搖起來,但南朝終究是旁人的地盤,他這樣以後怕要引起禍端。

孟凜先是沒有回答白燼,他朝對著孟陽拳打腳踢的幾人道:“力氣都收著點,別把人打出什麽毛病,差不多了就放他離開,孟世子在我們院子裏跌了跟頭,我等還是要發善心把他扶出去。”

然後孟凜才跟白燼轉身往屋裏走,他先沈默了幾步,然後才把聲音放低了些:“不過分,我做過更過分的事。”

“我得罪了孟明樞的寶貝女兒,他還給我要了官來做,我把孟瑤綁架了,如今孟明樞還不知道她的生死,他那時還第一次親自來見我,我放狗咬了孟明樞一口,你看他怪罪過我嗎?”

“白燼……”孟凜半個身子走到門檻邊,外面的陽光照不到他的臉,他頓時在明暗裏交錯似的,孟凜沈著聲音道:“孟明樞拋妻棄子,舍棄家國大義,家國忠孝、血緣親疏他都可以不在乎,如今他任我兄弟相殘,背佞親父……”

他看了白燼一眼,“他是想把我變成下一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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