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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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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同行

“信是……”白燼竟然在馬蹄聲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是……”

白燼沒說完林歸就肯定地點了點頭,只有孟凜寄過來的信,林歸才會不問場合地送過來。

但白燼忍住了要伸出的手,呼吸間撫平著自己心跳聲,連他自己也沒料到竟會有如此的期盼。

連上從嶺中離開到回京的日子,其實也不過才過了十來天,然而鐵骨錚錚也會思及兒女情長,白燼又如何不懂何為相思之苦。

天南地北,實在是太過遙遠了。

前方車隊啟程,浩蕩的隊伍拉成一條長線,此行本就倉促,白燼不便去和齊恂商議拖延,他在林歸身上相看猶豫了一瞬。

“樓遠。”白燼一勒馬繩預備出發,“林歸此次與我同行,你且先捎他一程。”

樓遠一怔,突然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當即朝林歸把手伸了出去,“林歸上來。”

這一路路途遙遠,林歸不是練武的身手,又沒騎馬過來,將士還能跟著一起行路,林歸怕是要跟不上。

林歸帶著點發懵上了馬,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什麽都沒準備,渾身上下就揣了胸口一封剛送來的信,他想到白將軍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要是現在不把信送到他手裏,就不知何時才能給他了,因而林歸放下手頭的事,立馬往城門口跑,誰知這一跑,還給自己多攬出差事來了。

白燼和樓遠的馬並排,他看林歸的有些慌忙的神色,安撫道:“此行雖然倉促,但為著穩妥,又有,又有太子親自前往,需要準備的東西早已備齊,你不必擔心有何缺失。”

“信……夜裏修整時再給我看。”

即便白燼現在就想拆開來看。

第一日出發士氣滿盈,就是行軍打仗也不可錯失這個好時候,因而行至天黑找到落腳的地方,才停下來修整。

落腳的是個過路人時常留宿的客棧,白燼潦草地吃了飯,就早些回房間了。

點上燭火,白燼終於從林歸那裏接過了孟凜給他寫的信,白日大庭廣眾之下,孟凜如今還活著的消息在北朝不能公開,因而這信不能給旁人見到,白燼只好先讓林歸收著。

許是孟凜謹慎,那信的封面只字未寫,白燼小心地拆開信封,但還未將裏頭的紙頁拆開來,先從信封裏滾出了一粒不大的藥丸,好在白燼是在桌上拆的,那藥丸滾到桌邊,被白燼攔著放到了一邊,然後他才將信紙展開了。

孟凜不知道,白燼從前是臨摹過他的字的,孟凜從前人不著調,但在白燼往前習武接觸不到許多書法的時候,他的字當算極為好看的,就像他那個人一樣好看,只是如此雋秀的字跡在白燼來看,與他的性格多少有些不符,他那時也萬萬想不到,孟凜竟然可以考上狀元,他明明像個不愛讀書的假把式。

白燼不覺揚起嘴角,這話要是說給孟凜來說,他指定要跟自己嘴貧。

孟凜果然聊表衷腸,但他這樣的話寫得不多,後面不知劃掉了什麽,用重重的墨跡遮蓋過去了,白燼也沒在意,只是再將信往後看,白燼臉上本來的笑意緩緩消失,還多加出來了許多凝重。

孟凜提到了此次疫病——前世的時候白燼並未參與,但孟凜自己是個柔弱的病秧子,竟然還因為會些醫術,親自去了淮北。

此時白燼一想,難怪當初淮北的時候,孟凜對周琮手下如此了解,原來是從前打過交道。

前世的疫病同如今一樣慘烈,然而那次沒人求請讓白燼同行,白燼只遠在京城,聽過醫者仁心,徹夜不眠研究藥材的美名,白燼看著信,不禁視線落往那粒放在旁邊的藥丸,他對照著信兩相看來,似乎是眉頭擰得更深了。

“林歸,你為何守在門外?”外面傳來樓遠的聲音,這客棧房間不夠,白燼並不在乎這一夜的歸屬,他同樓遠住了一個房間。

“少將軍稍加等候。”林歸在外面敲起了門,“將軍,方才衣服可換完了?”

樓遠撓了撓頭,“都是大男人,換衣服有什麽好不能看的。”

白燼聽了動靜,他把那粒藥丸放進信封裏,又拿起那幾頁信紙,走到了燈燭邊。

白將軍難得優柔寡斷,在不舍與後患無窮中徘徊,他還是點燃了那信的邊角,看著火苗升起的時候朝外說了一聲,“稍候。”

樓遠進門就聞到了紙張焚燒的味道,他看到白燼壓根沒換衣服,打趣的話一時就咽下去了,他這兩年長了許多心眼子,進來直接打了個哈欠,“今日可累死了,我吩咐了人,已經替林歸找好了馬,今日就早些休息吧。”

白燼沈眸掩了情緒,“也好。”

***

太子齊恂房內。

從前齊恂身邊的方扶風罪名已定,那事鬧得有些大,從前的侍衛親軍解散重組,齊恂身邊熟悉的人皆被調離了出去,但前些日子齊恂從皇陵回來,又使了些手段,明暗裏替換了些關鍵之人,現如今侍衛親軍的首領,是被齊恂一手提上來的,名為謝化。

謝化出身不好,前年北方大雪壓垮房屋,他父母死於天災,外出的打獵的謝化逃過一劫,可他空手回來,才發現家中已是廢墟。

太子齊恂處理雪災事宜途徑此處,見他跪在雪地裏嚎哭,本要派手下人前去勸解,卻被他的殺氣打退,後來是齊恂出面,安葬了他的父母,齊恂見他武藝高強,問他是否願意同自己前去京城。

謝化離世俗太遠,有些不通情理,但知恩圖報的道理他還是懂的,他跟著齊恂進了京城。

謝化進齊恂房內自覺把刀留在門外,他見齊恂在翻看著什麽,就安靜等在一旁。

直到齊恂擡頭喊他,“謝大人。”

謝化走過去行禮,“屬下參見殿下。”

齊恂坐在桌前,“這些日子做了侍衛親軍的頭領,你感覺如何?”

謝化支吾了半晌,學著這些日子官場上學到的東西,“多,多謝殿下擡愛。”

齊恂知道他個性寡言,直接道:“今日召喚你來,是有些事想讓你去辦。不過且先問問你,你和那位白將軍白燼,可曾交過手?”

謝化想了會兒,“不曾交過,但有一天經過練場,屬下看見他和那個同行來的樓遠比劃,如果他那天沒有故意放水,屬下拼盡全力,或許可以和他一戰。”

“樓遠……”齊恂回憶了對他的印象,“樓大將軍治家嚴整,他的兒子既然有意習武,到他這個年紀身手必然不可能太差,想來不至於到白燼給他放水的地步。”

“殿下,殿下說的是。”

齊恂面露異色,他端過茶杯喝了一口,“本宮既然提拔你做官,必然知曉你本性如何,若是不愛奉承,那些話,你可以不用學著跟我說。”

謝化比不得那些多年混跡官場的人,官腔打得極為不順,“是……”

“這次南下,我看旁人都好奇,白燼是我六弟的人,我為何要讓他同行。”齊恂拿起筆,攤開張白紙在上面寫了個白燼的名字,“或許有人覺得半年前的事我同白燼多半有了過節,此次合作或許能摒棄前嫌,但我想白燼心裏清楚,半年前我到底為何去守了半年皇陵。”

齊恂眼底深沈,其中漂浮的恨意也融化其中難以顯露,“那事情我覆盤多次,其中蹊蹺,我始終覺得有許多疑慮,被搶占的先機實在太多,讓我措手不及,但有一事我如今心中確信。”

“白燼此人,留不得了。”齊恂提起筆,用重重的墨跡劃在了白燼的名字上。

謝化不管世間的道義如何,他只管自己應當做的事,他把頭低在了燈火之下,“屬下定然竭盡全力。”

這一夜客棧的燭火點到了底,即便明日也是千裏奔波,卻有許多人夜裏未眠。

南下淮北的路走的還算順暢,但方才越過華南地界,一場大雨忽然就在淮水一線當頭下了下來。

淋漓的大雨又將寒意攜帶而至,尤其下雨那日,仿佛一日便能歷經四季,夜裏寒氣忽然侵襲過來,太子一行無奈在淮北城外暫且安營紮寨。

雨中諸事混亂,白燼領著自己部下安頓了人馬,當他打著傘從帳篷外穿過,忽然聽到了陣爭吵聲。

“我說林太醫,這旨意是太子殿下下的,您在這裏為難小的也並無用處……”

“我就出去取個水回來,這裏離淮水不遠,你何必非要攔著我,我說通報殿下你又……哎呀……”

白燼聽出這聲音的來源,他掀開營帳,“何事在此爭吵?”

此次前來的太醫裏面正有林凈山,他提著個水壺,被一個侍衛拉住了衣袖,林凈山覺得自己和他說不通,甩開了袖子朝白燼過去,“白將軍你來得正好,我看這兩日大雨難停,我等在此駐紮並不動身,這豈不是耽擱了事情,因而見這裏離淮河不遠,就想過去取個水,這人偏偏不讓我出去。”

白燼在帳篷裏收了傘,“如今淮水一線流民眾多,林太醫是此行極為重要之人,之後調配藥方救治疫病還需你的幫助,因為擔心你的安危也是情理之中。不知太醫為何要去取水?”

林凈山知道這個道理,他緩和語氣,“本是閑著也是閑著,此行太子先是下了命令,進城之前暫且不要和病患接觸,為了眾人安危,此事我自然也理解,但是如今大雨傾盆,前方的江水我等渡不過去,但為著早日弄清楚那疫病的來源,我也想早些做點打算。”

“既是許多人都得了疫病,那麽大膽猜測,這病流傳的來源,要麽是與人來往親密之時不甚染上,要麽就是外物。”林凈山手指一比劃,仿佛畫了一條長河,“水流無形,因而我想先看看這淮河裏有沒有什麽。”

那一旁的侍衛並非覺得沒道理,但還是低聲反駁,“可太子殿下的意思……”

“這樣吧。”白燼又支起傘,他朝那侍衛道:“太子殿下那邊我去回稟,我陪林太醫走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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