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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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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侍讀

“是。”莊闕搭劍朝孟凜拱手道:“王爺說四公子出身翰林,內閣這個差事,正適當公子來做。”

雨水沿著孟凜頭頂上的傘邊滑落,他翻看折子,將其合上了,“倒是勞煩父親費心。”

“只是今日……”孟凜朝前走了一步,“當真不能見到父親當面相謝嗎?”

莊闕恪盡職守,“四公子請回。”

“有勞。”孟凜微微垂眸,轉過了身去。

才出了院門幾步,孟凜把折子丟給了陳玄,陳玄替他拿著,也不知自己能不能翻看,“公子……”

孟凜冷哼了聲:“孟明樞這個老狐貍,倒是很會安排。”

陳玄把折子接在手裏,單手岔開往上看了一眼,“內閣侍讀?”

孟凜避開路上的水坑,餘光瞥了眼折子,“如今南朝內閣的權利大過北朝的翰林院不知多少,內閣侍讀從四品……我若是於南朝考了科舉,單憑學識,也不一定能兩年坐到這個位子。”

陳玄舉著傘一齊繞過,“那豈不還是個好去處?”

“對於旁人來說,自然是個好去處,但是你覺得……”孟凜偏頭去問:“孟陽和孟瑤會不會把這個差事放在眼裏?”

此事不言而喻,孟陽和孟瑤一個是當今陛下的親侄子,一個是親兒媳,做官也不會看得上孟凜如今這個位子。

孟凜見他好像明白,繼續道:“如此一來,這家裏幾個小輩覺得我依舊是低了他們一等,但在外人眼裏,內閣來日是朝中中流砥柱,也不算辱沒了王府的名聲。”

“倒是孟明樞很奇怪,他這是在給我時機呢。”孟凜不禁低頭笑了聲,後話心裏道:“這一世幹的事都太過正派,但我豈能忘記,攪亂朝堂才是我從前的老本行。”

但孟凜這笑戛然而止,他一腳踩進了個水坑裏,他那鞋襪終於是濕了個透。

“……”孟凜沒露出什麽異常,加快腳步地同陳玄回院子去了。

午後雨稍停的時候,宮裏當真來了傳旨的公公,但那公公好巧不巧,剛進了院門,就被一陣犬吠嚇軟了腿。

孟凜那院子不顯眼的偏角,搭了個半人高的狗舍,裏頭養了只兇牙利爪的狼狗,露出尖銳的獠牙,仿佛是多日不曾吃肉,兇得要把人生啖了似的。

宮裏的公公先少了三分氣勢,他把詔書舉在手裏,“四公子歸,歸府當真是我朝,我朝之幸,此乃封詔的旨意,還請四公子接……”公公被聲犬吠吼成了結巴,“接旨……”

“唉喲我說公子……”他眼睛瞥著那狗打了個顫,趕緊把視線收了回來,“您怎麽養了這麽一條惡犬,奴才看著那獠牙都害怕。”

“看家護院罷了,今日也才牽過來,陳玄,喊……”孟凜一頓,他溫聲道:“喊阿慎牽去後院,莫要嚇到了公公。”

陳玄頭一次聽到阿慎這個稱呼,實在難以聯想到那個叱咤風雲的童大當家,反應了會兒才木訥地點了個頭,“是……”

這樣一來那公公承孟凜這個情,待他接旨,還被孟凜袖口裏塞了銀兩,頓時對這個王府裏的四公子好感倍增,他笑成了朵向陽的菊花,“四公子人中龍鳳,明日若是得空,就可去內閣上任了,再過上幾日,料想陛下也會宣召。”

“多謝公公。”孟凜親自送他到院門口。

“怎麽還勞煩公子親自來送。”公公彎著腰賠笑,卻又看著院子有些疑惑,他話不出聲,“這院子裏怎麽沒什麽旁的下人。”

“公公是不是疑惑,我這院子為何這麽冷清?”孟凜推著院門,“我自小有些痼疾,因而喜靜,承蒙父親體恤,生活瑣事自有下人過來料理,平日院子裏便只有身邊這一兩個親近的下人,讓公公見笑。”

“哪裏哪裏。”內宦在宮裏呆久了,見慣了頤指氣使的主子,對孟凜著體貼的態度有些不適,“公子留步,奴才就回去回稟陛下了。”

孟凜看著人走了,回頭又讓人把後院的狗牽了出來,狗是童慎今日牽回來的,他如今說不了話,王府裏幾乎無人在乎他的存在。

童慎把狗關進籠子,戴著面具也能看出臉色有些不好,他白了陳玄一眼,然後當著孟凜的面哐當一聲把狗舍的門關上了。

孟凜見陳玄在笑,便知童慎在發什麽脾氣,他輕聲地嘆了口氣,“看來童大當家不喜歡阿慎這個名字了。”

他走過去逗了下那剛吃過頓肉消停下來的狼狗,一邊道:“可方才外人面前,你那名聲太過響亮,暴露了身份,對你我可算是都不好。”

童慎砍了一年多的柴,脾氣被磨了不少,何況兒子還在人手裏,他沒辦法,又吭不了聲,他把旁邊餵狗的碗往門邊踢了一腳,不想理孟凜。

孟凜的腳蹭到狗碗,他緊接著被那狗露出獠牙兇了一下,孟凜朝狗道:“我又不跟你搶食,之後自有人送上門來給你咬,你兇我作什麽。”

孟凜慢悠悠地後退了一步,他緩聲道:“童慎,你知道江府那麽多人,我為什麽要選你跟我一道來南朝嗎?”

聽孟凜說起這話,童慎火更大了:誰懂這瘋子想做什麽。

孟凜知道自己聽不到回應,因而自己說了下去:“當初童大當家同我說的話,我可是印象深刻。”

孟凜想著當初的語氣,一字一句道:“我童慎不做行善積德的好事,但也不做通敵叛國這等不恥之事。”

童慎拉狗舍鎖鏈的手即刻一頓,他支起腰來,幾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孟凜一眼。

孟凜竟然在笑,意味深長的樣子,有些像他當初逼問自己的模樣。

童慎很想問他:“你想做什麽?”

“我想做的事多了。”孟凜深谙人心,他去拍了下童慎的肩,“可惜我孱弱之身,能力有限,支不起這紛亂的世道人心,因而只能另尋他路。”

他註意了會兒童慎在聽,“我做不了什麽天翻地覆的大事,但攪一攪渾水還是做得到的,而選童大當家,乃是因為念著你這一腔赤城的心,才想讓你一展宏圖。”

這話童慎從未料想,他從來只當孟凜是個心思深沈的亂臣之後,只因被孟明樞殺了吳常,才要千裏回來報仇,但他這話,難道在家國大義面前,他還有別的良心嗎?

“所以……”孟凜接著道:“童大當家的怎麽還不謝謝我?”

“……”童慎肩膀往後一甩,他又想罵人了,他怎麽好意思說這種話。

收攏人心點到即止,孟凜看清了童慎的反應,後退道:“所謂用人不疑,阿慎,我過兩日還有要事想交代你。”

孟凜站到陳玄身後笑了笑,“這名字我喊著還挺順。”

童慎使勁咳了一聲,兇神惡煞的——別這麽喊我。

……

孟凜的確閑著也是閑著,第二日就走馬去了內閣上任。

不管孟凜在王府被孟明樞如何對待,王府的面子諸位大臣還是要給的,孟凜自通八面玲瓏的本事,上任第一日各自你來我往地漫天吹噓,晚上就被內閣裏辦事的幾個內閣學士拉去了瀟湘樓喝酒——說是給新來的孟大人接風,找了這長樂城裏最大的酒樓。

外頭驟雨初歇,護城河的水漫到了溝渠臺階上,沖洗後幹凈的水面上倒影出了酒樓上的各色燈籠,波光瀲灩地不停晃動。

南朝不過起了二十來年,當初朱殷振臂一呼,起勢的本事很足,可他治國當算一般,孟凜今日所見諸位內閣學士,哪怕官階不高,插手朝中的本事卻極大,可他們庸庸碌碌,見他們左擁右抱地落了座,孟凜大概也能猜出他們平日裏的作風。

屋子裏的姑娘都是從外面喊的,在坐的互相遞了個眼色,示意著身邊一個姑娘朝孟凜身邊靠攏過去。

那女子生得嬌美,含羞扯著帕子給孟凜端了杯酒,“公子……”

聲音也很是好聽。

孟凜維持著笑臉,風流的名聲是他自己傳出去的,在坐的也是投其所好,孟凜接過那杯酒,雕花的杯子裏盛著孟凜在北朝也難喝到的好酒。

“既是好酒……”孟凜舉起杯,卻把酒遞到了那姑娘的嘴邊,“姑娘先替本公子來嘗一嘗。”

孟凜挑起的眉目帶笑,桃花眼裏居然有些勾人心魄,那姑娘楞了一下,生生被孟凜餵著喝了杯酒。

聽著那姑娘喝酒之後的咳聲,周圍一片嘩笑,“孟大人先把美人灌醉,這之後還要怎麽來……”

“今日不巧。”孟凜把方才的酒杯放下,又換了酒壺來給自己面前的杯子倒酒,“前兩日與隨香樓的姑娘行酒令輸了彩頭,答應人家這幾日暫且不近風月,這位姑娘……”

孟凜身子一偏,幾乎貼在他身上的女子不穩地站定了下,他笑道:“你還是去陪王大人。”

在坐的笑戛然一停,給人姑娘餵葡萄的手都一抖,差點噎著了人家姑娘,孟凜舉起酒杯,“掃興之舉,暫且喝酒來賠,孟某先飲三杯。”

席間支支吾吾,不敢不給王府的公子面子,跟著他一道把酒喝了。

三杯入口,這酒比孟凜想的要烈。

當官的喝酒,無非聊些朝中閑話,孟凜今日肯跟他們來,是因為不可放過這個聽人把柄的機會,禮部侍郎娶了幾房小妾,工部的主事得罪了上頭,已經吃了好幾天的閉門羹了,還有今日寧王受旨離京,乃是替陛下去京外等候南部今春的貢品,說是其中有什麽寶貝……不一而足。

孟凜好似只是隨意聽了一耳朵,旁人給他敬酒,他幾乎都喝了,直到早先說好讓陳玄來給他解圍,孟凜這才起身要走。

酒氣呼在人臉上,一人勾著孟凜的肩留人,他今日喝得最多,“孟大人,這還時辰尚早,怎的就要走了?”

孟凜眉頭微皺,他站起來才覺得頭疼,有些腳不著地的感覺,“明日,明日還要去給父親請安,今日不得太過放肆。”

“這……”旁人沒什麽好說,只好送孟凜出去了。

外頭的風吹在臉上,孟凜清醒了些許,推開了要扶他的陳玄,他往樓下一望,“王府的馬車,接我的?”

“是。”陳玄伸手護衛,怕孟凜一個不小心摔倒,“公子從宮裏離開不久就來了,第一日去當值,許是……”

孟凜快步走了兩步,他喝酒並不上頭,忍著難受,旁人就看不出來他喝了多少酒。

“夜風醒酒,你們不用接我。”孟凜錯開車夫,直接走到了大街上。

陳玄在後面打發了人,趕忙跟了上去。

孟凜卻繞著樓,走到了護城河的邊上,他在波光瀲灩下蹲下身來,竟是洗了洗手。

孟凜覺得自己是有些醉了,莫名地給放大了情緒,他的手落在冰冷的河水裏,他只在想:白小公子不喜歡脂粉味。

孟凜洗完了手,又擡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千裏明月尚且寄不了相思,何況天上什麽也沒有。

孟凜只能摸了摸脖頸上掛的石頭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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