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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兇狠 “你兇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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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兇狠  “你兇不過我。”

那劍冰冷地掉在地上,孟凜彎了彎腰,把劍撿了起來。

劍裏仿佛封印著殺意和嚴寒,凍了孟凜一個凜冽的心顫,白燼挑的這劍並不是很重,算是孟凜掄得動的重量,可孟凜握在手裏,其中仿佛灌了鉛,他有些想把劍丟出去。

白燼已經一個人走上了練場的正中,他托手指向對面,示意孟凜站過去,“你跟我打。”

孟凜咬了咬牙,但他覺得白燼心裏是有分寸的,因而無奈地站了過去,大不了,大不了在白燼面前出個醜,本來就打不過人家。

基礎的劍招孟凜學過,因而舞起來也不算滑稽,可他擡起劍來就有些手抖,孟凜不大明顯地咬著牙關,為了遮掩而費力地抓住劍柄,白燼還等著他出手,因而孟凜就直接一劍揮舞了過去。

其中中氣不足,白燼提劍一攔,就不費力地拆了招,他不滿意地搖頭,“你傷不了我,用些力氣。”

孟凜呼了口氣,他對自己說:“白燼怎麽說自己就怎麽做。”

孟凜從回憶裏扒拉出一段招式,他橫劍砍過又劍鋒一轉,朝著旁邊側滑過去,他捏住劍幾乎用了大半的力氣,可白燼不過偏身一挑,卡住那劍身的位置用力,孟凜手裏的劍立馬給挑飛了出去。

劍砸在地上的聲音清脆。

這長劍墜地的聲音倏然戳中了孟凜的神經,他幾乎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從前被人挑飛劍的記憶立馬就湧上了心頭,他低頭時沒見著白燼準備扶他的動作,看到他沒摔倒,白燼才又把動作收了回去。

這回憶下孟凜有些難受,他有氣無力道:“白燼,我們別……”

可白燼像是沒聽到,他掃了一眼地上的劍,又冷淡道:“撿來起,我們重來。”

“……”孟凜給自己做了番思想建設,他還沒忘了白燼正在生氣,因而遲緩地在原地站了會兒,還是將劍又撿了起來。

而所想的結果沒什麽不同,白燼又一次把孟凜的劍挑飛了出去。

白燼不依不饒,孟凜再耐著性子劍起劍來時,白燼依舊是讓孟凜出招,可孟凜心裏害怕了,這結果無非是又被白燼挑飛了劍,還有什麽好打的?

白燼見他不動,他故意道:“你對旁人殺人誅心,如今是在對我心軟嗎?”

感情白燼是早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連帶著以往同練劍一事的過節,孟凜竟也被逼得有些有些生氣起來,他也不管許多,白燼不是讓他出劍嗎?反正自己也傷不到他,那就遂他的意。

孟凜全身的力氣全積聚在手上了,他揮著劍招幾乎朝白燼撲騰了過去,白燼巧妙地從中找了破綻——孟凜的破綻實在太好找了。

劍又是應聲墜地,可孟凜這下手裏當真吃痛,他力氣沒了支撐,腳下就不穩了,白燼及時地拉著他的胳膊肘,讓他摔倒時跌進了自己懷裏。

“白小公子。”孟凜忍著心裏情緒,盡量穩著語氣道:“你別再讓我提劍了。”

但白燼不為所動,他臉上不帶半點波動,反而是放開孟凜讓他站穩,不依不饒道:“你再把劍撿起來。”

“……”孟凜有些忍不住了,他不禁提高了些聲音,“白燼。”

白燼與他對視著眼,同他語氣一致地喊了一聲:“孟凜。”

這一聲喊得孟凜洩了些氣,他別扭道:“你別再逼我了,白燼。”

白燼卻是一字一句重覆道:“把劍撿起來。”

“……”孟凜顧自緩了幾口氣,他離著白燼後退了幾步,心裏竟是一橫,他幹脆道:“行,我跟你說。”

“是我不該瞞你,可我當真不想讓你知道,我幹過殺人放火的狠事……當年武林裏的趙家一夜給滅了滿門,那事是我做的,你今日與童慎交手,他吭過一聲嗎?是我不想讓他說出我的身份,因而我把他變成了啞巴,前世……前世你我一起過來,你難道不清楚嗎?我給齊恂做事,他手下那些不幹凈的事我也連帶了一份,你不在乎我的出身,可我曾經給孟明樞做的事裏,在那一疊供詞中,又何曾全是假話?”

“還有,還有當今的陛下,我這次離開京城,他大概還覺得我舍身救主好不感動,可那殺他的人是我派出去的,是我想要有個好名聲又全身而退……”

“我……我早不是個幹凈的人了……”孟凜說得愈發小聲了,他連白燼的眼睛也有些不敢看了,胸口竟是一抽一抽地疼了起來。

可白燼忽然把他手摟過去了,“然後呢?你就因此對我遮遮掩掩?”

“孟凜,你覺得我是個好人,你覺得我風光霽月……”白燼竟是苦笑了聲,“我的出身與你又有何不同,我父親通敵的罪名一日不曾洗清,我就一日也是亂臣之後,我師父……我師父並未墜崖而死,是我為了早一步得到功名利祿陛下賞識,才捏造死訊,我罪犯欺君,我費盡心思回到淮北,並非為了奔喪,是我把淮北金礦的消息洩露給六皇子,是我刻意針對齊恂,要將那金礦顯露於世人。”

“從前……從前和你一道過來,那你又可曾知道我動過些什麽旁的心思……”白燼言及此處閉了下眼,他停頓了才道:“朝中積弊難返,我難以將其肅清,殺人之事我也幹過,其他的禍事你又怎知我不曾作為。”

“孟凜。”白燼拉著孟凜的手往前掰,非要他看著自己的眼睛似的,“你又為何要覺得你身處泥沼難以自拔,又為何覺得我如明月高懸天上呢?”

“你我又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孟凜想說“不同的多了”,可白燼哄著自己又說出這樣自貶身份的話來,自己哪有立場來生氣呢?孟凜忽然後悔了,無論白燼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自己怎麽能對他再說什麽狠話呢?

孟凜忽然從被白燼拉著的手裏掙脫了,他方才提劍都沒這麽大力氣,卻突然朝白燼撲了上去,他那動作連白燼都沒意料到,孟凜撲上去拿胳膊箍住了白燼的身子,白燼沒反應過來的眼裏有些驚色,孟凜那方才上湧的情緒還沒收回去,他帶著些狠意道:“白燼,你要是真接納了我的窮兇極惡,就容不得你再後退了。”

不等白燼說什麽,孟凜就直接朝白燼的嘴吻了上去。

他從來沒這麽洶湧熱烈地吻過白燼,連舌頭碰到唇齒見了血都不在意,他像是張牙舞爪地在白燼面前扮狠,告訴他自己本就是兇狠的模樣。

白燼不過瞳孔驚訝了一瞬,他在唇齒相依的時候嘗到了血腥味,他卻一閉眼,手間猝然把孟凜按進了自己懷裏,他用了點力氣壓著孟凜往後彎了些身子,又以一種居高臨下般的狀態迎上了孟凜的攻勢。

這一吻仿佛久到天荒。

孟凜喘著粗氣從白燼嘴上離開,他方才腦子裏有過片刻什麽也想不過來,這一吻把他的氣也吞沒了,喜怒哀樂全都壓回了五臟六腑,他這才低聲喊道:“白燼……”

白燼垂著頭去看他,“你兇不過我。”

孟凜心底一酸,白燼這是在無所顧慮地接納他了,他不僅不在乎自己的過往,還願意同自己一道沈淪。

孟凜被白燼攬在懷裏沒松開,白燼的體溫傳到他身上,孟凜昨夜還如臨雪地,忽然就一夜逢春。

白燼輕聲問他:“還練劍嗎?”

孟凜身子一顫,“不了吧……”

白燼並不強求,“好。”

白燼把孟凜送回了他的院子,孟凜別扭完了,他揉著手道:“白燼,你方才太用力了,你看我手到現在還在疼。”

白燼撇開他的手,“那是你剛才該的。”

“那你……”孟凜試探問:“那你還生氣嗎?童子啟的事我會妥善解決,今後我也盡量顧及大局,你應該不生我的氣了吧?”

話都給孟凜說了,白燼還是去給孟凜看了看手,“我沒氣你做事不謹慎,我是氣你替我自作主張,你覺得我在乎你所為之事,可人活於世,哪有獨獨的一桿秤來評判輕重緩急,認定所有的善惡呢?”

“你不要覺得我在乎,我只在乎你是不是平安順遂。”

孟凜耳根發熱,又覺得心裏感動,白燼說的全是掏心掏肺的心裏話,自己怎麽好這個時候後退呢,因而孟凜一咬牙道:“白燼,你罰我吧。”

白燼一頓,他擡頭去看孟凜的表情,他那下決心的樣子與眾不同,臉都有些紅了,白燼一時明白了孟凜說在說什麽。

白燼不覺嘴角有些上揚,但他故作嚴肅,“不行。”

“嗯?”孟凜一怔,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這都送上門了……”

“我聽常叔說,昨日給你燉的湯你都沒喝完。”白燼松開他的手,滑下時若即若離地從他腿上輕蹭了一下,“你身子不好,故而最近這一帖藥吃完之前,都不行。”

“……”孟凜偏過頭去不說話了。

“怎麽?”白燼忽而去捏了下孟凜的耳垂,“我不罰你,你很失望?”

孟凜立馬反駁:“哪有。”

孟凜這模樣太可愛了,白燼微微笑道:“那我罰你明日陪我練劍。”

“……”孟凜的心緒一下回歸平常,“算,算了吧……”

白燼搖頭,“不能算。”

“……”這話不能多說,孟凜趕緊咳了幾聲換了話來,“白燼,我一直想問你,你準備什麽時候回京城?”

白燼笑意微斂,他把手放好,“四月吧。”

四月……數著日子,也才不過一月有餘了,孟凜雖然知道白燼早晚要走的,可心裏還是有些失望,“那你可否陪同我去一趟寧家?”

白燼不解:“寧家?”

孟凜嘆道:“就是我外祖家,他們從前住在江南,南朝戰亂,就搬去了淮南,後來遭遇橫禍寧家覆滅,如今就剩了斷壁殘垣,以妨外人知道我的存在,這些年也不敢重新修葺,但那地是外祖一家葬身之地,所以想去祭拜他們一番。”

“也想……讓他們見見你。”

白燼心裏一軟,他去抱孟凜,溫聲應道:“好,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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