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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私念 “然,心有私念,於世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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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私念  “然,心有私念,於世不容……”

夜沈如水,天上無聲地下著雪。

孟凜輾轉反側地想著白燼,方才的情欲沖昏了頭,他竟是才自問了句:若是白燼也記得從前發生的事,他竟是全然不在乎自己做過什麽嗎?也……不在乎我這不容於世的身份嗎?

這次離開北朝,是孟明樞逼著他走,可他也是真的料像過他那惡名昭彰的身份捅開會是什麽結局,怕是還要和從前一樣。

至於白燼,只要能不牽連他,他離開比留下好。

但孟凜沒想到白燼居然也重生了,他想方設法地把許多東西藏得徹底,卻原來只是赤裸裸地在白燼面前走了一遭,還把人家又傷了一回。

他幾乎不敢想象白燼如何接受自己的離開,如何在那漫長的時間裏掰扯出自己沒死的真相。

他是怎麽忍住沒有揍自己一頓的……

……

孟凜半夜爬了起來,他摸黑點了截安神香,若他再想下去,大概會是一夜無眠。

幽香在屋裏彌漫開來,香味總能讓人想起愉悅的事情,孟凜突然感覺有些安慰,至少事到如今,他身邊的人比上輩子多,在京城的那段日子,也過得比上輩子快活。

聞了安神香,孟凜睡得很快,可他好巧不巧,居然夢到了上輩子在刑部大牢的時候。

北朝的冬天,雪下了滿城。

有人舉報孟凜與南朝往來,通敵叛國,羽林軍全力搜捕,人贓並獲。

也不知是有人設計還是真的巧合,反正之後也沒人查證了,恰巧就是白燼,押著孟凜從城西一步步進了刑部大牢。

京城的雪冷得徹骨,孟凜在獄裏染了風寒,只蜷縮在被子裏,無論誰來審他,他都把罪一並擔了,反正單通敵一項,就能讓他粉身碎骨,他也不在乎多些什麽莫須有的罪名了。

可審他的人裏邊,還有白燼。

獄卒給他戴上鎖鏈,推搡著他進了審訊室,孟凜一路只找到一點安慰:若白燼還能來審他,便是沒有受到他的牽連。

也是……孟凜來了京城和白燼幾乎沒什麽往來,更何況還是白燼親手把他抓了進來,就算他倆是同鄉,有些可讓人借題發揮的地方,傳來傳去也只會成一段大義滅親的美談。

誰也沒想到他們倆能走到這一步,看著白燼一臉的冷漠,孟凜沒喊出那一句“小公子”,他也冷淡地站在了白燼的對面,“別來無恙……”

“白小將軍。”

聽到孟凜的稱呼時白燼略微蹙了蹙眉,大牢裏的獄卒最會察言觀色,看到白燼不悅,立即朝孟凜的膝蓋窩踢了一腳,孟凜一個趔趄,狠狠地跪在了地上,手腳上的鎖鏈咯得他生疼。

白燼下意識想伸手去阻止,擡起的手卻停在半空,又緩緩放了下來,白燼沈著聲音道:“你們都下去吧。”

獄卒們面面相覷,本來審問之時要有人在旁記錄供詞,但看到白燼一臉冷漠,誰也沒敢反駁,只好應聲退下。

審訊室裏就剩了白燼和孟凜兩人。

孟凜跪在白燼面前,忽然有些恍如隔世,心裏說不出是難過還是遺憾,他與白燼的交情,大概就這麽到頭了。

白燼一聲不響地坐在了長桌前,桌上正放了一疊厚厚的供詞,上面全都是認罪畫押的手印,白燼拿過來一頁頁翻著,他看得很慢,眉頭卻一點一點擰了起來。

孟凜將他的如坐針氈隱藏得極好,他擡眼瞥了幾眼白燼,光看白燼那發顫的眸子,他就知道白燼鐵定是生氣了。

白燼翻過最後一頁,他捏著那疊供詞,差點一齊朝孟凜甩過去,他鐵青著臉道:“這都是你認的罪?”

孟凜早料到白燼會是這個反應,他面無表情地對上白燼的眼神,“沒錯,都是我認的,若白小將軍今日還有什麽想問,我也定不隱瞞。”

“……”定不隱瞞……他也不看看自己都招了些什麽?

白燼想要發作,卻使勁壓了壓火氣,他照著供詞,一句句問道:“你說上月城西的那場火是你縱的,火場裏燒死的那幾個人,也是你殺的?”

孟凜楞了一下,他不記得有這回事,卻隨意地應道:“沒錯,是我。”

“城東的當鋪失竊,也是你做的?”

“對。”

“還有……”白燼念不下去了,他一把將供詞拍到桌上,看著孟凜生氣道:“城外的山匪,也有你的一份?”

“……”這都是些什麽罪?

孟凜嘆了口氣,他沒敢直視白燼的眼睛,只疏遠地別過頭去,“罪名我已經認了,白小將軍若真要揪著這些小事不放,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小事……比起他叛國的罪名來,殺人放火搶劫都算是小事了?

白燼快被孟凜氣死了,他如此不珍視審問的機會,哪怕他說兩句實話,也不至於毫無希望?可他,可他偏要一個勁地來惡心自己,偏要作出這幅滿不在乎的模樣,白燼幾乎想要對他動起手來,但孟凜那孱弱的身子骨能禁得住幾下折騰?

白燼深深吸了口氣,將目光移開了,才忍住了些火氣,可他看著那供詞以及下面鮮紅的手印,又抑制不住地攥緊了手心。

孟凜看著白燼那怒不可遏的樣子,與他預想的有些偏差,他都還沒說幾句,白燼就氣得像是要吃人了一樣。

“白燼……”孟凜低垂著眸子,他打定主意要讓白燼的火氣消一消,“我與你說幾句實話。”

白燼目光動了動,他遲疑地看回孟凜,他印象裏的孟凜不是如今這幅模樣的。

“你看看這些供詞,是不是我做的真的重要嗎?就算今日我不招供,他日結案,得出的結果又有什麽不同?進了刑部大牢,沒幾個人能全須全尾地出去,若能逮著個人把案子結了,誰還管是不是真的,大宋的吏治……”孟凜頓了頓,“也就這樣了。”

“我如今也不怕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來,朝中有個結黨營私的太子,後宮有個興風作浪的貴妃,三省六部有多少人是幹凈的,你自己心裏也清楚。”孟凜閉上眼睛,無聲地冷笑了下,“就算白燼你行的正坐得直,可大宋就是再多幾個你這樣的人,也難以將這潭水攪和清了。”

“所以……”孟凜望向白燼的眼睛,“白小將軍實在不必在我這個將死之人身上多花些什麽心思。”

孟凜的話像是一盆涼水,直接朝白燼潑了過去,實實在在將他那一腔怒火滅了幹凈。

寒冬裏四處都是呼嘯而過的寒風,京城的寒風更是帶了刀子,生生能給人剜出幾道口子來。

白燼像是走在道上,突然被天上的風捅了刀子。

面前這人真是孟凜嗎?白燼突然自問起來,往日裏對著他喜笑顏開的孟凜怎麽突然就舍得對他殺人誅心起來。

“咳……”孟凜突然沒忍住,一聲咳了出來,風寒也好巧不巧地開始要發作,他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眼,“白小將軍若是沒什麽好問的,便大發慈悲放我回去吧。”

白燼將那疊供詞推開了,他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到孟凜的面前,他心底的火氣被孟凜澆滅了,一些難以自抑的傷心就浮現了出來,他定定地看著孟凜,“除開那些莫須有的罪名,你真是南朝的……奸細……”

“……”若換個人來問,孟凜定當答得毫無顧慮,可白燼有氣無力地湊到他面前問他,那句話突然就變得難以啟齒了似的。

“沒錯。”孟凜咬咬牙,把話說了下去,“孟家四子,孟凜,孟家族譜裏應當還有我的名字,當日乃是白小將軍親自將我捉拿歸案,怎麽如今還來問我?”

“那祁陽呢?”白燼突然彎下腰去,一把抓住了孟凜手中的鎖鏈,鎖鏈牽引著孟凜直起身子來,雙手都束縛在白燼的手裏,“你我相識如此之早,如此情誼,我竟沒有聽過你的幾句實話。”

鎖鏈被白燼緊緊攥在手裏,孟凜只能舉起手來,身體前傾著,跪了許久的膝蓋隱隱作痛起來,“祁陽……”

孟凜喃喃地念叨著,一股難受的情緒在心裏頭四處沖撞,頭也開始疼了起來,他低垂著頭,話裏依然沒給自己留什麽餘地,“你我能有什麽情誼可言,小將軍,與我逢場作戲的人多了。”

“所幸在祁陽的五年,能得了白小將軍的信任,不然我如今的諸多籌謀還得走上許多彎路才是,白燼,我得謝謝你。”

“你……”白燼不可置信地倒吸了幾口氣,他看著孟凜的眸子不停地顫動起來,甚至爬上了幾道血絲,難道在孟凜這兒,所有的信任都能當做籌碼了?

白燼無力地將手裏的鎖鏈松開了,鎖鏈“嘩啦”一聲落下,孟凜突然脫力,往後跪坐了下去。

孟凜腦袋開始昏昏沈沈,他自然知道白燼此時會是什麽滋味,可相比起來,他了解自己的處境,更不願白燼再為了他的事情做出什麽沒用的舉動,白燼割舍不下的,他來幫他一刀斷了。

兩個人不說話,時間就慢慢過去。

孟凜的腦子有些混沌不清了,他手腳冰涼,頭上卻冒起細細的冷汗,白燼還站在他面前,孟凜心裏有些著急,若是再和白燼待會兒,他怕自己會說出什麽胡話來。

白燼背對著孟凜,抑制不住地想起他們的那點交情,在祁陽的五年裏毫無嫌隙,來京城之後雖相交不多,但不過是立場不同,他從沒懷疑過孟凜會做出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可如今面前的孟凜,變得讓他害怕起來,他一腳跳進深淵,還斷了自己所有後路。

白燼轉過身來,朝孟凜走近了一步,他認真地看著孟凜,一字一句道:“我不信,你說的我都不信。”

孟凜剛稀裏糊塗地想怎麽快點打發了白燼,一時沒聽清白燼說了什麽,只看見白燼朝他走過來,他也吃力地往後挪了幾步。

白燼看到孟凜往後退,皺了皺眉,不悅地覺得他是在逃避。

孟凜幹脆退到了墻邊,他靠在墻上,像是突然著了地,無端多了些莫名的安心,他迷迷糊糊地對白燼道:“小公子,你別過來了。”

白燼腳下突然停了,這點微末的 語氣變化竟也能在他心裏掀起陣漣漪,他定定看著孟凜,仿佛還能等到他的一個解釋似的。

“白燼……”孟凜糊裏糊塗地像是自說自話,“我這裏沒有回頭路,你若是惜命……”孟凜頓了頓,顧自搖頭,“你不惜命。”

“你若是還顧惜你滿門忠烈的名聲……”孟凜苦笑道:“就不該還和我有什麽牽扯。”

“……”白燼一怔。

滿門忠烈……

白燼將這幾個字在嘴裏嚼了許久,即便他突然看出孟凜這點不想讓他涉險的心思,又在“滿門忠烈”面前猶豫了,這些年來從未有一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也沒人去探究過,從來獨來獨往的白燼,也會背負著家族的興衰榮辱嗎?

“孟凜……”白燼湊到了孟凜跟前,他蹲下身來,與孟凜平視著,“你究竟知道多少?”

白燼想想也顧自搖了搖頭,“這不重要了……”

孟凜被白燼湊近的聲音拉回了點思緒,他強撐起眼皮,滿眼都是白燼靠過來的臉。

白燼正猶豫著開口,“你……”

孟凜的頭離開了墻面,他身體往前傾了傾,看著白燼近在咫尺的眼睛,竟直接朝他嘴上親了上去。

白燼沒說出的話全被堵在嘴裏,清苦的藥味包裹著白燼的感官,孟凜滾燙的鼻息落在他的臉上,孟凜他這是……瘋了嗎?

孟凜只是單單將嘴湊了上去,他沒再深入地嘗到白燼嘴裏的味道,他只感覺自己混沌之中做了什麽不可為的事情,不知自己是臨時起意還是壓抑許久的情不自禁,白燼的臉離他那麽近,他就獨獨覺得:他的小公子太過於好看了……

此前他從未想過會對白燼作出什麽失格的舉動,甚至此刻,他也沒敢再多嘗幾分他的味道,他沒了退路,前路也望不著了,仿佛他的一生就這樣結束在歷史的謾罵裏,但現在突然又多了幾分慰藉似的——或許在白燼面前,他從未被虧欠過。

之後的事情孟凜沒了意識,可能是白燼生了氣拂袖而去,也可能他再好心地給他灌幾碗湯藥……

那個冬天太過於冷了,刑部大牢更像是冰窖一樣,孟凜沒活過那個冬天,甚至沒活過白燼離開的當晚……

……

孟凜醒來時香燃完了,細細的青煙在空氣裏消失殆盡,淡淡的香味還彌漫在四周。

孟凜胸口像是被捅了刀,五臟六腑都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白燼……孟凜不可抑制地想起白燼來。

夢裏他才清晰地想起自己前世還這樣不管不顧地親過白燼,可他明知道自己深陷泥潭,又是怎麽忍心給白燼留一個這樣的告別——抑或是期許呢?

這輩子白燼對他的情誼來得那般突然,他甚至想過自己哪裏值得上白燼的喜歡,可這般喜歡的開端,竟是源自自己臨別之際給他莫名透露的情不自禁嗎?

孟凜不知道白燼在他死後還活了多久,他只知道這輩子開始之時,白燼便事無巨細地為他考慮,他這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想著要一把拉住他,這點決心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孟凜願意自以為是地覺得是從他的離開開始,那麽在白燼往後的日子裏,他有多少次比孟凜還深刻地想起那天的事情,想起孟凜嘴裏那些真假摻雜的殺人誅心的話……

孟凜捂著胸口從床上爬了起來,外面的天還沒亮,五更的梆子剛敲過了,孟凜怔怔地穿戴好衣服,推門出去了。

***

嶺中的雪細細地下了一夜,雖沒停,卻也沒積出多少雪來。

江府給巡撫住的宅子已經收拾出來讓人住了進去。

院子裏處處都被雪蓋著,庭院中間,卻獨獨站了個人。

白燼定定地站在院子裏,頭上肩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衣服被雪水浸濕了,差點結出一層冰花來。

寒風呼呼地刮在白燼的臉上,灌進他的衣袖裏,他卻一動不動地站著,手邊插進雪裏的劍,已經覆上了冰霜。

白燼清楚地知道自己置身於冰天雪地,他手腳冰涼,腦子比什麽時候都清醒。

刺骨的寒讓他想起上一世的那個雪夜。

白燼離開刑部大牢,正是剛見過了孟凜。

孟凜的話一句句在他心底縈繞,那些話裏半真半假——白燼分得出來。

所謂的通敵叛國,他身份擺在這裏,他自知這點無可辯駁,才能全然不顧地接受所有審判。

可他藏起來的那點心思,卻是不想無關的人被牽扯進去,他說給白燼的話句句逆耳,句句都是要把他推開,卻又在最後……

白燼閉眼便是孟凜的那個吻。

少年早已不是懵懂的年紀,他知道那代表了什麽,他心裏深藏多年的種子好像突然發了芽,正要慢慢長出參天的枝丫來。

白燼無可辯駁:他想救他。

白燼腳踏著雪,一步步走到院子裏,寒風凜冽,大雪呼呼地往他身上吹,他把劍插進了雪裏,對著院子裏祠堂的方向,直著身子跪了下來。

孟凜的話又在白燼耳邊響起:“你若是還顧惜你滿門忠烈的名聲,就不該還和我有什麽牽扯。”

可事到如今,還會有人覺得他是滿門忠烈嗎?

有段故事沈寂在史書裏太久了,久到已經無人提起,或是無人敢再提起。

刺骨的寒從白燼的膝蓋處蔓延,一直寒到了他的心底。

白燼望著祠堂的方向,他深吸了口氣,灌了一肚子冷風,才咬牙開口道:“不肖子孫,來京城數年,無所作為。”

“未能遇奸小而除之,以振世道;未能匡扶社稷之危,救民於水火……”

“未能……平南壤之戰亂,以全國土……”

“未能承先賢之遺志,全……白家之名聲。”

“然……”

白燼牙關緊咬,揪心的疼混著寒風裏無形的刀子,一刀刀剜在他的心上。

“然,心有私念,於世不容……”

“……”

白燼再說不出口了,他平生所求之事,皆不能得償所願,他沒能為百姓鳴幾件不平之事,也沒能將朝廷翻天覆地地整出一片清明,他更是覺得有愧先祖,白家敗落已久,為世人誤解,他沒能再重正白家的名聲,對不起那一句……滿門忠烈。

可他還心存私念,若他真的去救了孟凜,於君不忠,於親不孝,於法不仁,白家家訓的“忠孝仁義”他全拋了,僅存的一點義給了孟凜……

但這,是不是也不算是天理不容?

……

白燼不知跪了多久,天還沒亮,他踉蹌著起身,拔起了插在雪裏的劍。

他怔怔地往門外走,剛要推門,就遇上要進來的林歸。

林歸被白燼嚇到,他一身冰涼,眼裏除了冰冷就是戾氣,像是地獄裏來的惡鬼一般。

“將軍你怎麽了?”林歸關切地要去扶白燼,白燼卻一把把他推開,只提著劍定定地往門外走。

林歸向來最懂白燼心思,他對著白燼的背影脫口而出:“將軍,刑部大牢您不用去了。”

白燼住了腳,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歸。

林歸被白燼那個眼神凍得打了個寒顫,他苦澀地開口道:“孟公子他……”

“刑部那邊說的是畏罪自殺……”

再觸到白燼眼神的時候林歸就後悔了,他清明冷靜的白小將軍,竟也會露出這樣不可置信又心如死灰的表情。

白燼手裏的長劍墜地,落在雪地裏連聲音都沒有。

“我不信……”白燼眼裏爬上血絲,他狼狽地往後退,他彎下腰去撿他的劍——那還是多年前孟凜托人給他打的劍。

白燼眼前模模糊糊,像是覆起一層迷霧,他沒摸到他的劍,卻踉蹌著跌倒在了地上。

“將軍!”林歸眼裏的白燼像是斷了線的木偶,沈沈一聲倒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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