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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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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梅花

早晨聽白燼說了那些,孟凜再怎麽沒心沒肺,也不可能再出府去了,而午後,“勤奮好學”的孟凜就等到了點心來吃。

在將軍府的日子過得實在太舒坦了,孟凜悠閑地嘗著點心,看著白小公子坐在對面,竟有些覺得夫覆何求。

如此悠閑的日子一晃而過,深冬裏長安的大雪隔著幾日就會下上一場,京城裏的梅花開了。

臨近年尾,隔上三年京城裏會辦上一場梅花宴,邀有才學的文人學者前來觀賞梅花,城西有一梅林名為三裏梅林,上百株的梅花之上,屆時掛上千篇名篇佳作,白紙黑字覆於梅花枝頭,筆墨浸了花香,就是俗人走上一趟,也會覺得生生沾染上了書卷氣。

三裏梅林人頭攢動,新開的梅花俏麗逼人。

“兄臺,在下初入京城,尚且不知這梅花宴是……”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手中拿著畫卷,一路問著與他攜行的另一人。

“兄臺有所不知……”那人解釋道:“早些年間新朝初起,民間郁郁不得志者甚多,文壇也是備受打擊,此況之下,當今的太子殿下先是在三裏梅林搭起了清寒臺,供朝中太學名士來此為民間清寒學子講學,後來又在梅花開時展出名篇佳句供人賞讀。”

“文人聚集便有了花樣,一年梅雪之間,眾人提議作起了梅花詩詞,一道賞析,如此一來,竟是攪活了京都文壇的一池死水,而此後就改了形式,筆墨之上各憑本事,若是脫穎而出者……”那人笑了笑,“我自知平庸,肯定是難以入了一眾勳貴的眼,但自然有才學不淺之人,那清寒臺上坐的可是當今的太子殿下,若是入了他的眼,此後便算是開了青雲之路。”

那書生聽了眼眸一亮,他握緊了手裏的畫卷,“如此一來,豈不是給了我等清寒世家諸多機會?太子殿下可真是用心良苦。”

“可不是嘛。”旁邊人滿口稱讚,卻是又低聲地湊到那人耳邊道:“太子殿下自然是得了好名聲,但是倘若有才學的人都歸順了太子門下,這豈不是有些……的嫌疑?”

他咂舌了聲,“太子殿下啊,其實也占了些年歲上的便宜,當初立了太子時如今的六殿下還未出生,這先機都讓太子占了,而如今的梅花宴能辦起來,其實也有六殿下的一份。”

“那今日太子殿下和六殿下也會在場?”

“豈止是兩位殿下,還有太學的先生來講學呢,快快快……”那人催促道:“你我還是快些過去,去晚了梅花枝頭都沒有地方掛書了。”

梅林之前,正有東宮裏派出的內宦整理梅花枝頭掛的書畫字帖。

“這位公公。”來人將手中的卷軸捧到計冊的內宦面前,“還勞煩您為我添上一筆,好讓在下尋個枝頭掛書。”

他一邊打開了手裏的卷軸,這內宦掃了一眼,帶著宮人一貫帶的笑,尖著嗓子道:“先生真是寫得一手好字,您在這邊簽了字,標上卷軸上的落款,就能過去掛書了。”

“多謝公公。”那人簽了名字,又從袖袋裏拿出了個信封出來,“這是在下參宴的文章,還請公公再為我搖個吉利的數。”

梅花宴上,文辭爭妍鬥艷,參加的人多了就難以人人顧及,因此眾人先把文章給遞了出去,然後得到一個隨機的數來,到時候由人來點,再拿出來公開點評,這能否一鳴驚人的事兒,關乎才學,也關乎運氣。

這場梅花宴孟凜也是要去的,一大早白燼去當值了,他磨蹭了一個時辰才和吳常出了門來。

可出師不利,孟凜半道馬車壞了。

“不是吧常叔……”孟凜面露難色,他掀著馬車簾子問吳常,“真壞了?上一次去大理寺就當是我自己弄壞了馬車,這次怎麽還真壞了……”

吳常從馬車底下探頭出來,他搖了搖頭,“動不了了。”

“……”孟凜無奈地探出身子要下馬車,動作卻被後邊一陣馬蹄與車輪滾動的聲音打斷了。

“籲——”地一聲後面停下了,只聽傳來了呵斥聲:“誰家的馬車在此攔路——”

隨後厲聲地自報了家門:“四殿下的馬車到此!還不退讓?”

孟凜壞了馬車心情不好,他擡眸看了眼一旁寬闊的大路,並非就不能走了,如此沒事找事,實在就是仗勢欺人了。

四殿下?孟凜不悅地翻了個白眼,心道:“是齊越這個草包。”

許是萬物都要調和,建昭皇帝有齊恂和齊曜兩個能幹的好兒子,卻也還有齊越這個無能的第四子。

齊越政事上毫無建樹,賭桌和風月場上卻是好手,平日裏仗勢欺人的事情做得不少,把身後給他擦屁股的人都給愁壞了,四殿下這番要過路,就算是路上寬敞,也不能有人攔著。

孟凜想起些前世的笑話來,這齊越誰都不怕,卻是在白燼的手下翻了車的,他也沒想到白小將軍真敢抓他進了大獄,還敢親自給他苦頭吃。

後來齊越去皇帝面前哭哭啼啼,白小將軍面不改色地呈上他所犯的十條罪項,眾目之下,齊越又給罰得多關了幾天。

這世道之下,天子與庶民從來就不能同罪,關上幾天已是頂天的罰了,只是少有白燼這樣的人賭上前程去得罪皇子,彌補一些官與民的天塹之別。

將來不好說,孟凜現在不能明面上得罪了這個齊越。

“說你呢!”齊越手下的將士已經到馬車邊來趕人了,那人把腰間的刀拔出了一半,恐嚇道:“殿下到此還不讓路,在此處停留什麽?”

吳常對著來人眼神一厲,竟將那將士震得後退了步,仿佛被他眼中的鋒芒剜了一刀。

孟凜卻是坐在馬車邊,溫文爾雅道:“這位官爺,在下馬車壞了,並非是要攔路,還想請你家殿下多多擔待。”

這將士像在刀鋒口上吹了春風,口中有些幹澀起來,“我家殿下……”

他還沒說完,背後已經不耐煩道:“開個路怎麽還磨磨唧唧的。”

齊越從黃色的馬車窗戶中探出頭來,他竟難能可貴地生了幅俊朗的模樣,由此才能玩轉了風花雪月,他偏著頭道:“誰家的馬車,丟出去就行了,有什麽好商量的。”

這將士得了命令,立馬橫起眉目來了,孟凜卻對他微微一笑,他一邊從馬車上下來,“我去拜見你家殿下。”

伸手難打笑臉人,那將士後退了步,孟凜從吳常身邊繞過,他彎著眉眼極其小聲地同吳常道:“等會把他車輪卸了。”

吳常:“……”

“阻攔了殿下實在是在下的過錯。”孟凜從馬車後走出來,精致的眉眼頗有些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他隔著距離對齊越拱手一拜,“但恰逢馬車壞了,這才沖撞了殿下,殿下天潢貴胄之軀,想來心胸寬廣,不應同小人一般見識。”

齊越風月場上男女通吃,看見孟凜的模樣心情便好了許多,他清了清嗓子,“這樣啊,馬車壞了……”

他一手搭在窗戶上邊,一邊上下打量著孟凜,“看你穿得也不寒酸,你是誰家的兒子,從前沒在京城見過你。”

以前齊越避諱著太子,不怎麽來招惹孟凜,可這齊越是個混賬,孟凜微微瞇了眼,從齊越眼中見到了些危險。

孟凜沈了沈眼,略微帶笑道:“在下……乃是白小將軍的兄長。”

“白燼?”齊越立馬眼角一跳,他顧自琢磨著低聲說:“白燼最近得父皇的喜愛,有些不太好對付。”

其實旁人都知道白燼無父無母,家中應當是沒有兄弟姊妹的,可齊越沒什麽腦子,別人說什麽信什麽。

“好吧。”齊越把手伸了回去,“本殿下就不和你計較了。”

“你……”齊越的話才說了一半,他那馬車後邊還跟著行了一輛,裏頭傳出陣琵琶的聲音,正正打斷了他。

“殿下怎麽停了?”綿軟的聲音混著琵琶曲調,外面伺候的人把馬車掀出了半邊來,露出了張牡丹花般的美人面。

齊越嘴角立馬揚到了耳邊,他從窗戶往後邊探,半個身子出來給下邊人嚇得趕緊預備托住的動作,齊越仿佛眼睛看直了,“怎麽唐突了美人?”

那馬車裏坐著位紅衣的姑娘,頭上卻別了朵淺色的花,襯得別致的清新脫俗,她把琵琶往旁邊一放,秋水般的眼裏仿佛有些不悅似的,“這一路倒是路途遙遠。”

這姑娘是齊越近來的新寵——秋筠姑娘。

齊越近來很是迷戀秋筠的琵琶聲,仿佛被她勾了魂,他方才還看孟凜直了眼,這會兒清了清嗓子,對孟凜頤指氣使:“你——耽擱了我家美人,快去給她賠禮!”

“……?”孟凜偏了偏頭,他看了眼秋筠,心道:“秋筠姐姐,你是出來給我添堵的嗎?”

秋筠昂了昂首,對著孟凜微微笑了下,她卻是又對齊越道:“殿下,奴家想請這位公子上我的馬車,殿下可否準了這個恩旨。”

“什麽?”齊越看美人對別人送了歡顏,一時就炸了毛,“你喊他幹什麽?!”

秋筠這一路來獨獨坐了一輛馬車,連齊越都沒能上去,怎麽今日要喊個沒見過的白面小郎君過去?

孟凜臉上的笑都給僵住了,“許是姑娘……說笑了吧……”

秋筠直接將頭探了出來,望著齊越仿佛暗送秋波,“殿下不準嗎?”

“……”齊越屬實是被秋筠拿捏了,他咬著牙道:“準……!”

孟凜無辜地對著秋筠那柔媚的臉,又看了眼齊越的黑臉,“殿下……不必了吧……”

齊越咬牙切齒:“我家美人讓你去你還不去?”

“……”屬實是無妄之災。

留下吳常處理壞了的車軸,孟凜無奈地坐上了秋筠的馬車,他對秋筠笑得哀怨,“姐姐跟我有什麽仇怨要這樣害我?”

秋筠的纖纖細手摸了摸琵琶弦,“孟公子,我是看你壞了馬車特意捎你一程,怎麽還怪上我了?”

“姐姐還真是用心良苦,可是秋筠姑娘……”孟凜頷首問她,“你有沒有想過,馬車壞了,我還有馬。”

“這樣啊。”秋筠一眨眼,“倒是忘了。”

“……”孟凜嘆了口氣,他倒也不是怕得罪了齊越,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又是壓著聲音道:“姐姐喊我可是有什麽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秋筠一壓眼皮,好似在陰陽怪氣,“孟公子近日可是好忙,許些日子都見不著你,沒有辦法,只能如此相見了。”

“……”孟凜想了想這些日子,“姐姐那地兒實在是名氣太盛,家中管得嚴,白小公子不讓我去,我功不成名不就,還是得看人幾分顏面。”

秋筠擡手摸了摸頭上的流蘇簪子,“我是想告訴你,這些日子我就不留在聽月樓了,四殿下對我甚好,讓我搬去他府中。”

孟凜立馬便眉心一擰,“你……確定要去嗎?齊越可不是個從一而終的人,姐姐這般優秀,委身他……”

他話中一頓,腦海裏還在想著前世的一個畫面——琵琶弦上染了血,摔在明凈的地上斷成兩截。

“她要殺了我……她要殺了我!快把她抓起來……”齊越驚慌失措地往侍衛身後躲,他胸口的衣襟給撕破了,眼裏全是驚恐,“把她抓起來!”

秋筠素色的衣服上淌滿了鮮血,仿佛一朵殘花落了枝頭,她被數把刀劍指著伏在地上,眼神裏卻是難掩殺意。

不甘的神色之下,秋筠被侍衛拖著,地上淋漓的鮮血染紅了一路。

……

孟凜皺著眉想起這個場景,只聽秋筠不在乎地說:“我要他從一而終幹什麽,齊越雖是混賬,你也看到了,他對我言聽計從。”

孟凜張了張嘴,他將腦海裏的畫面抹去,仿佛沒見過這場景,“我沒立場攔你,只是你……小心才是。”

秋筠知曉孟凜的真面目,也不和他再客套,“孟凜,我也勸你與虎謀皮之事,少做些才好。”

“那是自然。”孟凜又恢覆那幅笑顏以對的樣子,“怎麽秋筠姐姐今日找我只是為了說這去向,我可是為了你得罪了權貴。”

秋筠低頭從袖口中拿出張紙,“昨日聽月樓來了個人,陪他喝了些酒,從他那裏得來些你大概想聽的東西。”

“哦?”孟凜饒有興致,“是誰?”

“侍衛親軍的將領,方扶風方大人。”秋筠把紙遞到孟凜面前,“今日梅花宴上太子要點的數其實早就是定好的,方扶風是太子的親衛人盡皆知,你要想在梅花宴上做些文章,其中運氣,這紙上便是一目了然。”

孟凜看著那紙笑了下,其中卻是有些意味不明,他擡眼道:“姐姐行事一向謹慎,這次怎麽大意了。”

秋筠不明深意,手間驟然一停,卻見孟凜直視著她的眼睛,道:“借你的手把消息送給我,卻還是得先知道……”

孟凜眼角微挑,“你是我的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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