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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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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江清楓錯失一著,將自家逼入死巷,要不拼死一戰奪舍成功,要不就此遁走淪為異物,事急已緊,由不得半分猶疑。

江清楓就再不堪,終是成湯國師,大巫之承,他也有自己的驕傲,縱身化劫灰也是天數使然,又豈肯淪為異物,成他人笑柄?

青屍仰首向天噴出一口屍氣,蔽盡三光,一縷殘魂化為黑煙直往後院書齋而去。

淩琦此刻正由其父帶滿院護衛相護,困居於書齋之內,房內門外,廊下柱上貼滿符箓,有用沒用求個心安。

淩開川年近半百,卻神清氣足,面容肅冷,舉止有度,年少時的風華崢嶸盡斂,已化為沈穩泰然。

比之其父那如山穩沈,淩琦顯得有些畏手畏腳的上不得臺面,有些微黃臘白的細長手指神經質的輕抖,不自覺的不住吞咽唾沫,拉扯領口,眼神飄忽的望著墻上那副色調陰沈又妖艷的,《山鬼》。

冷月蒼白,黑豹凜眸,一女獨艷於月下乘豹而來,除唇上那一抺紅得猶若荼靡似的緋艷,整副畫給人的感覺都陰冷壓抑。

畫中山鬼那蒼白肌膚與刺目紅唇的對比,不僅沒增添半分活氣,反而有種詭譎之極的,仿佛被死神輕吻的魅惑。

這畫讓人見之心寒,卻又忍不住不去看,越看越覺畫中黑豹目光寒凜似擇人而噬,少女鬼魅形色卻又意外的讓人心動神迷。

淩琦得到此圖之日起,便日日沈迷,這也是他向江清楓求來最滿意的副《山鬼》。

風寒冷意,廊下的紗燈盡滅,連房中燭火也搖擺不定,忽大忽小,陡然間,燭色一暗再明時,已然是詭異的幽綠之色,一院護衛嚇得汗毛排排直豎,兩腿抖抖難移。

淩開川到底是家主,有幾分膽色,冷哼一聲,用力一拍桌案,似驚堂醒木讓人振神。

同時,咣當一聲巨響,墻上貍貓蹬落花盆碎地,反讓護衛們都回過魂來。

再看房中燭火也回覆正常,依舊煌煌明亮。

有膽大護衛先回過神,忙取火折子重新點亮廊下燈火,一排排紅紗燈籠亮起後,大家心裏仿佛松泛下來。

淩開川慈祥的扶著淩琦的肩,輕拍兒子後背以為安撫,語聲溫和:

“琦兒,只要問心無愧,又何畏鬼神?有爹在,別怕!”

淩琦冰冷臘白的細長手指一收,目光陰郁幽沈,悶悶的道:

“問心無愧?爹,您對我親娘香兒,可有愧?”

淩開川瞳孔一縮,仿佛被針紮到一般,可他到底非是常人,心志也非尋常,語聲不變,溫言回道:

“自然無愧!香兒之殤雖是因與為父之恩愛緣起,到底也是她太過執著計較名份。

畢竟香兒出身卑微,以丫鬟之身奪主母之位,還行事得如此張揚無忌不知遮掩,休說爾祖不容,就是世俗理法也是容她不下。

倘若她肯為你稍作忍讓,吾兒記嫡子,她也未必不能登上主母之位,一切皆源於香兒她,不知進退。”

“可她的不知進退,卻不正源於對孩兒的疼惜與您給她的寵嗎?否則,她不過是賣身為婢的小女子,又何敢起這種野望?”

淩琦冷笑著看向自家的父親,那雙陰冷眼中似淬了毒一般,帶著直刺人心的寒,一字一句的道:

“比之從不將我放眼中的夫人‘母親’而言,我更討厭您這位處處‘為我’的慈父,張揚無忌?我那可憐娘親的張揚無忌不就是倚仗於您麽?

可您做了什麽?先給了她足夠張揚的虛假倚仗,再眼睜睜看她慘死當場,連屍骨也被棄荒野不得入葬,您真是位大大的‘好人’啊!”

“琦兒,你怎敢如此對為父說話?你瘋了不成!”

淩開川用力握緊淩琦肩頭,沈聲冷叱,他自知其子性格懦弱膽小,對他這父親又極為依戀,斷不會如此言語,不覺心中一凜。

淩琦被淩開川這用力一握,不由吃痛之下露出畏縮之態,哀呼失聲:

“爹,救我,江清楓……”

語還未盡,又是神色一變,冷沈陰郁用力掙紮,口中冷言:

“爹以為,琦兒所言可是?”

“是不是,也容不得你這冤鬼游魂來上我兒的身!”

淩開川裂唇冷笑,一手抓緊淩琦,一手自自家項間扯下一塊玉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按在淩琦眉心之上。

淩琦如被火灼,尖叫聲中,一條淡淡虛影自他身上震飛而出,虛扶桌案咬牙切齒:

“好個青靈觀的首徒,看來是本座小看了!”

“好說,好說,我袁開山再不成氣候,師父他老人家還是疼惜的,一件兩件護身的寶貝,還是有的。”

門一開,袁開山與胡九走了進來,這倆再不成氣候,一個好歹算是千年老狐,一個是玄門正宗,青屍血眼打不過,到還不至於怕條殘魂。

至於門外那倒黴青屍,球球是個乖乖虎寶寶,做事從來不會虎頭蛇尾不收場,所以勉為其難的跑近那個坑,往裏啐了口虎崽崽的口水。

別看是口水,虎者,山君也!自古百獸食人,唯落入虎口者會化為倀鬼,為虎所驅,呼為“大將軍”!

由此可見,虎之威!

何況球球可不是尋常之虎,白虎本就主刑殺,掌戰,它又是冥河之主的愛寵,身染血海之煞,一滴口涎足以讓這異物銷骨化塵。

果然,那青屍縱有金鐵不壞之身,卻難敵這虎涎,沾上便似融金化鐵一般,在一陣青煙騰起後化為塵埃隨風無影。

球球,它的小藤球臟了,自然回房去拖個新的來玩,如果連一縷殘魂胡九也打不過,它也會告小狀,讓胡九吃不了,兜著走!

江清楓笑得慘然,他已無再次奪舍之機,而一柱香盡,這世間也將再無他的存在,事至此時,到是有些看破,可猶有不甘,咬牙低笑:

“你們以為,除掉了我,淩琦便可活麽?笑話!他與我有契,我亡,他也難存,你們白廢了許多心思救下一壽盡之人,還真是可悲。

若我方才與他共魂,他與我之魂皆弱,反可共存,誰也不用死,結果你們來這一手,反是大家一起死,豈不可笑……”

江清楓陰冷笑音未絕,那淡淡虛影身形便一陣扭曲後,在眾人眼前化為煙飛。

而淩琦坐倒在地涕泗橫流,還不及說什麽,便兩眼翻白向後就倒,淩開川慌忙去扶,卻見他輕蹬一下腿後,便沒了聲息。

袁開山還未上前,已被胡九輕扯衣角,回目時,卻見胡九沖他示意,袁開山果斷開了天眼,心都涼了。

淩琦的魂魄正立在自家屍身前,鬼卒已然相候一旁。

這是,徹底的涼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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