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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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久我掛掉電話, 花了一點時間來平息自己的心情。

他看向到遠處降谷零的背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翻身, 和降谷零一也從陽臺上跳了下去。

擡腿的時候什麽都沒想, 落地之後,他才開始思考應該如何面對降谷零。

他很猶豫,他想不出自己應該如何解釋剛剛的失態, 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明,自己為什麽需要避開他。

但是,久我覺得,自己不想和他說更多的謊言了。

他的步伐有些沈重, 磨磨蹭蹭的走到降谷零的旁邊, 金發的英俊男人依舊背對著他,久我有些不安, 不知道該如何搭話, 降谷零卻率先回過頭,神色如常的溫和。

沒有質問,沒有怒氣,久我更加無地自容:“對不起。”

“沒什麽對不起的, 我倒是應該反思, 讓你和我一起住是不是影響了你的私人事務。”他似乎真的在苦惱這個:“如果以後有類似的事情, 直接和我說,我會把空間讓給你的, 多依賴我我些也沒關系。”

“真的對不起。”

“真的沒關系,我知道你也為難, 而且同為公安警察, 這點事情還是可以理解的。”他看到久我還是很愧疚的表情, 降谷零笑了起來:“那這樣吧……讓我們向一個能和彼此坦誠秘密的未來努力吧?我也想成為你無話不說的夥伴。”

“嗯……需要多久呢?三年?十年?”

久我也笑了下,他的笑容有一點虛弱,他搖搖頭,說道:“不用那麽久,一年,最多一年之後我就告訴你所有的事情。”

降谷零揚起眉梢:“那我也要努力了啊,爭取一年之後,也可以向你坦誠我的秘密。”

久我對降谷零的秘密沒什麽興趣,他只想確定降谷零不會傷害哥哥,也不會將哥哥的事情上報給任何人。如果能確定這兩點,久我願意把自己從裏到外,用手術刀解剖個幹凈,坦坦蕩蕩,□□的放在降谷零面前。

降谷零抽完煙,帶著久我回到房子裏,他看著冰箱裏還沒動的午飯,嘆了口氣。

“我沒註意時間……”久我訥訥地說道。

“沒事,我再做一道新的,等會兒一起吃飯,你是不是還沒吃藥,先去把藥吃了吧。”

久我連忙去找了藥。

吃完晚飯後,久我負責刷碗,降谷零負責擦桌子,收拾好之後,他泡了一壺茶,放在桌子上,示意久我過來喝茶。

“久我,我們聊聊吧,”降谷零看著久我,突然說道。久我以為對方反悔了,想來問問他關於之前的那些事情,瞬間警覺,像一只受了驚豎起耳朵的兔子似的瞪大了眼睛,後背挺得筆直,看著他。

“不用緊張,不是聊下午的事情,”降谷零覺得有些好笑,他摸了摸杯壁的溫度,確定合適之後才推給久我:“現在可是你的假期誒,你現在有沒有什麽想做的事情?”

“誒?”

“之前在醫院停車場的時候,我也問過你這個問題,當時你什麽也說不出來……我想知道現在你有沒有想做的事情。”降谷零拿出手機,調出來一個文檔,遞給久我:“你還有兩個月的假期,不想出去玩玩嗎?”

文檔裏是世界各大景點的旅游攻略,和當時在停車場裏,久我看到的那個美食攻略一樣,詳細又貼心。

“護照的事情我幫你解決,你只要看看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就行了。”降谷零說道。

久我向下翻了翻,思路不由自主跑遠了一些,他倒是對這些地方並不陌生,雖然不曾以旅游者的身份好好出去玩過,但是出門旅游往往意味著目標離開了自己的勢力範圍,是做任務非常好的地點,所以對於這些世界知名的地方,久我就算沒去過,也學習過相關內容。

但他還

是認真的看完了,然後把手機還給了降谷零。

“怎麽?沒有喜歡的地方嗎?”降谷零註意到久我有些猶豫的表情,問道:“你有什麽想法,都可以說出來。”

“都很喜歡,”青年的表情有些迷茫,猶豫著是否應該繼續說下去。

“但是……?”

久我偏了下頭,認真地思考,慢吞吞的說道:“但是我覺得,現在出去玩,並不是會讓我開心的事情。”

降谷零微微一楞,然後立刻說道:“這也很正常,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出去旅游的。很多人更喜歡在家裏宅著。”降谷零鼓勵道:“那你想做什麽呢?讀書?打架?看電影?”

……怎麽還有打架在裏面?

久我搖搖頭,這些娛樂活動當然能給他快樂,但是那快樂很快就會被更多的懊惱和迷茫掩蓋,過於短暫,也填補不了他內心的空虛。

“那極限運動呢?比如跳傘啊,滑雪之類的。”降谷零比劃了一下,說道:“很解壓很快樂的。”

“……可是,這些我們不可能感興趣的吧,畢竟經常會有十倍百倍刺激的東西。”

“也是,那久我想做什麽呢?”降谷零非常有耐心的問道,他發現久我茶杯裏的花茶溫度已經不合適了,站起來給他換了一杯,然後把整個杯子都塞進了他的手裏。

杯子的溫度很暖,久我握在手裏,暖意一直到了心口,給了他一點勇氣。

“我想坐在警車上。”久我突然開口。

降谷零有些詫異,心想這個願望也太好滿足了吧。這時候久我繼續說道:

“我……我想開著警車,保護大家的安全。我要在街區巡邏,如果看到有搶劫的犯人就去制服他,看到有行動不便的孕婦也載她一程,如果有行動詭異的家夥,我要攔住他,問清楚他是不是有不好的打算。”

“不管是誰,只要打110,我都用最快的速度沖到現場,解決他們的問題,保護他們的安全。”

“我想保護城市裏的的大家。”

久我的眼神天真,語氣柔軟,表情向往。

在一片安靜中,降谷零聽到自己心臟,在瘋狂的跳動。

“……我一定會為你實現的。”他深深的吸了口氣,說道。

******

無論降谷零多麽想滿足久我的欲望,兩個都需要隱瞞身份的公安警察,現在是沒有辦法開警車去巡邏的。

但是第二天,降谷零專門給黑田兵衛打了電話說了這件事,黑田兵衛也很感動:“很久沒見到這麽熱血的年輕人了。”

降谷零倒不覺得這是熱血,他感覺久我對“保護他人”執著的過分,雖然很正義,僅僅是看到就會覺得讓人神清氣爽,但是久我的執著,就像他把保護他人當作自己生存的唯一意義似的。

不過他跟黑田兵衛說這個事情,倒不是為了誇獎久我。

“來警察廳,應該和他自己的意願相反的,”降谷零苦笑:“公安警察的職責主要是政治罪犯,國家安全,以及國際犯罪組織,而不是在街上保護國民,我覺得他對日本國家並沒什麽歸屬感……對橫濱倒是很喜歡。”

“那也不可能把人還回去,”黑田兵衛沒好氣地說道:“零,我知道他挺可憐的,但是他是你的部下,不是弟弟,不要這麽心軟。”

降谷零沒說話。

“算了……你回去和他商量商量,如果他不覺得累的話,可以把他暫時調到刑事科,”黑田兵衛說道:“他想坐著警車來回巡邏是不可能的,已經是公安的認了,總不能回到地方警察署去巡邏。將就一下,就坐著警車為了國民出擊吧。”

降谷零笑著說了句好。

“當然啊,只是暫時借調,而且公安有事情的話,必須立刻馬上回來。”黑田兵衛補充道:“這是給自己加工作。”

“他會樂意的。”金發警官語氣輕快而溫和。

久我自然很高興,至於工作會變得更多的這件事情,他壓根沒有在意過。

他從來沒覺得時間是自己的,他習慣了時間被各種各樣的人和組織分配掉。

工作再多也沒關系,一天時間也只有24個小時,大不了實踐阪口安吾前輩的名言——不下班,就不用上班了。

能去做保護他人的事情,久我才覺得自己內心煎熬的火焰能稍微熄滅一些。

我是否,可以被這個世界接納一些了呢?

****

最想做的事情暫時沒有辦法實現,兩人商量了幾天,最後決定一起去看個恐怖電影。

久我之前沒看過恐怖電影,福地櫻癡倒是會讓他看電影,不過會幫他篩選——讓他看評分高的電影作為必修課,也讓他看討論度極熱的電影,為了在必要的時候能和別人侃侃而談。

但是對於恐怖片,福地櫻癡只有一句話:“沒必要的東西,不要浪費時間。”

久我其實很好奇,恐怖片真的很嚇人嗎?還有那些明明很害怕,又忍不住去看的人,到底是個什麽心情。

降谷零也很好奇,但是他好奇的不是恐怖片,他早就知道久我對特殊能力非常了解,但是一直沒機會問問詳情,這會兒就問道:“這個世界上沒有鬼魂嗎?”

久我撓撓頭,說道:“有的,但是我沒真的沒看到過普通的鬼……”

“誒?為什麽?”降谷零發揮了他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

“主要因為我不會特別去找他們,我是橫濱的異能者,和其他力量體系的產物要盡量保持著互不幹涉的狀態。還有一個原因是大部分的絕大部分的靈魂都成佛去了,如果留在世間太久,靈魂就會變成奇怪的東西。”

“地縛靈嗎?”降谷零搜掛著腦子裏的貧瘠的怪志知識。

“有可能,但是不一定,有很多種啦,看他受到哪種力量體系的幹擾更多一點了。這也是我們一般不會幹涉其他力量的原因,一旦融合出什麽奇怪的東西就難辦了。”

“會變成很恐怖的,會襲擊人的東西嗎?”

“當然會。”久我說道:“非常偶爾,也會造成類似於恐怖襲擊一樣的大事情。”久我見他好奇,又說道:“實際上,一般人的靈魂本身是沒有太多力量的,所以興風作浪的東西,大多數不是這些。”

“比如東京這裏,最多發生的是咒靈的襲擊,咒靈是人類的負面情緒的產物。當然,有咒靈就有咒術師,他們自己打架去,和我們沒什麽關系。還有上次你提過的彭格列,意大利的mafia現在在用一種火焰的力量,也很厲害,他們黑手黨之間來回的鬥爭,一不小心也是可以毀滅世界的。”

“八原,有很多很厲害的大妖怪,還有可以率領他們的主人,他們在彼世的影響力非凡。”

“空座町,是死神經常出入的地方,那裏經常會冒出來很強大的虛……”久我撓撓頭:“不過彼岸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他們拒絕和活著的人類溝通。”

“學院島裏充滿了超能力者,我知道的一個女孩子,能徒手打掉衛星,英國有很厲害的時鐘塔魔法師,歐美地區還有叫做替身使者的東西,東京的郊區,還隱藏著名為鬼殺隊的劍士組織……”

久我歪歪頭:“他們都有自己的敵人,打起架來都挺嚇人的,不過不同力量體系之間,很少有互通。”

久我說的輕松,降谷零卻聽得有些難受,他手腳發涼,他發現守護這個國家可能比想象的更難。

“你對這些事情,確實很了解啊……”他幹巴巴的笑了下,眉頭不由自主的鎖緊。

“是啊,畢竟我是異能特

務科的,而且我在異能特務科裏也負責對外事務,所以接觸了很多力量體系的人。”他看到安室透眉頭皺起,一副很擔心的模樣,於是安慰說:“他們一般都是內部解決問題,不會輪到警察去出手的,不用擔心。”

“當然,”久我又補充道:“如果他們內部解決不了的,我們也解決不了。”

“……”

說話間,已經到了電影院門口,買了電影票和爆米花,降谷零嘆了口氣:“你都接觸了那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應該不會害怕恐怖電影了,觀影快樂就會少很多。”

“真遺憾,我也這麽認為的……”

兩人都不抱什麽希望,進了電影院。

電影開始,第一分鐘,久我還在興致盎然地吃著爆米花。

第三分鐘,久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第五分鐘,爆米花被丟開了,撒了一地。

第十分鐘,久我所有的理智都用來控制自己不要尖叫,他驚恐的抓向旁邊,正好抓住了降谷零的大腿肉。

降谷零疼的呲牙咧嘴,他本來想默默忍受,但是久我的手快要把那塊肉揪下來了。

有這麽恐怖嗎?

降谷零看了眼電影屏幕上老套的恐怖電影套路,有些不解。但是久我拽的實在太用力了,他不想為這麽個老套電影被拽掉一塊肉,就伸手去扒開那只抓著他腿的手。

他的手指順著久我的指縫往裏滑,握住,再用力一拉。

手很輕松的就被他拉開了,但那只冰涼的手也被他抓在了手心裏,十指相交,雙方的手指下意識就扣在對方的手背上,體溫的差距讓手心觸感更加明顯。

兩個到現在為止都沒談過戀愛,沒正經牽過手的人一起楞住了。

四只耳朵同時紅了。

眼睛筆直筆直的向前看,不敢看向旁邊,呼吸不由自主的放輕,生怕驚擾了空氣中的什麽。

三秒之後,降谷零假裝鎮定的捏了捏他的手,然後松開,小聲問道:“手怎麽這麽涼?是嚇的嗎?”

“……嗯。”

“這麽恐怖嗎?”降谷零低聲笑了起來:“我以為真實的那些會更恐怖。”

“真實的,沒有恐怖的音樂特效。也不會潛伏在身旁,就為了突然跳出來嚇人的。”

“所以是恐怖的氛圍更嚇人?”

“就是這麽回事……”

久我這麽說著,但他發現自己的註意力很難再放回電影上,他眼睛看著電腦屏幕,耳朵裏聽著那些音效和慘叫,但是他總是忍不住攥緊了掌心,回憶起剛剛的雙手相握的那一霎。

好像,有點不對。

****

搬到新家的第二個星期,降谷零的偵探事務所已經開張了,剛開業,沒什麽名氣,自然也沒有客戶找上門。

一樓事務所的面積不大,被屏風隔成了兩個部分,一面有兩張辦公桌,另一面擺放著會客用的茶幾,公共區域則是茶水吧。

降谷零對偵探社的事情比久我想的更上心,他甚至還印刷了很多張漂亮的傳單,在空閑時候在附近的街區派發。

久我發誓,降谷零是他見過的最適合臥底的人,就算是這樣一個沒有目的性的日常角色,也會完全的沈浸式演出啊。

他走上前,拿走所有的傳單,自己出去發放。目前,兩人在事務所裏的身份是老板和打工大學生。傳單很厚,但是久我只用了一個中午,就將厚厚一沓全部發了出去,效率極高。

他倒是沒有很主動的往路人手裏塞傳單,但是僅僅是站在那裏,久我就吸引了很多人的註意力。

久我在人群中是萬裏挑一的好看,身材挺拔,脊梁筆直,皮膚幹凈柔軟,在陽光下白的好像透明了一樣,鼻子挺直,淡色的嘴唇形狀

姣好,眼睛是極少見的亮麗的藍色,像是在燈光照射下熠熠發光的寶石。這樣好看的人,站在街邊,抿著唇,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外遞傳單。

誰能拒絕這張傳單呢?

久我在街邊發了半個小時的傳單後,周圍逛街的女孩子們就開始討論起這個人了,還有一些女孩子特意從別的地方過來,嘰嘰喳喳的想問久我要傳單。

突然被女生圍住後,久我有些茫然,他兩手空空,漂亮的臉上有些不知所措。

“傳單已經沒有了,我去事務所裏在拿幾張出來好嗎?”他小聲說道,一副看起來就很好欺負的樣子。

“誒~傳單這種東西無所謂啦,你是這家事務所的長期員工嗎?今年多大啦,來交換line吧。”

久我抿緊嘴,搖搖頭。

“不要害羞,說話嘛。”

久我本質上是一個比較內向的人,也不愛和別人說話,雖然長期的訓練和對任務的執著,讓他在需要的場合可以言笑晏晏,但是當理由不充分的時候,他就會無疑是的避開交流的,變回那個睡覺的時候都會把自己往被子裏卷的孩子。

降谷零透過玻璃門看到了外面的情景,他就從拿了傳單走了過來,笑瞇瞇的說道:“我這裏也有傳單哦,謝謝大家支持,如果有什麽事情的話,一定要來找我們。”

又看到了一個其他類型的帥哥,女生們驚呆了,她們的目光在久我和降谷零臉上來回盤轉,其中膽子最大的那個小心翼翼的問道:“這裏是偵探事務所?”

言下之意,你們不是牛郎吧。

“當然是正經的偵探事務所,”降谷零嗔笑說道;“最正規的那種,各種手續都一應俱全,歡迎大家隨時來做客,當然,如果能來委托就更好了。”

他把手裏的傳單遞給女生們,然後變戲法一樣的掏出一袋曲奇,說道:“我是偵探社的老板,這是我剛剛做的餅幹,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進來嘗嘗,我來泡紅茶。”

女生們一下子就圍了上去,她們嘰嘰喳喳的感嘆著這個老板不僅長得帥,還會做曲奇,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麽樣,而且表示都想進來嘗嘗,一時間就忘了一旁的久我。

久我在內心裏感謝降谷零的解圍。

這些人都是事務所潛在的客戶,久我不想讓她們不開心。

可是對著無辜的路人,只是發個傳單,就用上為了打探情報而特意練習的攻心術,久我實在做不出這種事。

啊,自己還是差得太遠了。

他在內心裏自我批評,又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把女生們哄的開開心心的降谷零。

還是要向降谷先生學習,無論做什麽,都能這麽優秀。

連續發了三天傳單之後,偵探事務所迎來了第一位客人,是說話顫顫巍巍的老阿姨,來問他們能不能幫忙找找咪咪。

“我開門的時候,不小心讓咪咪跑出去了,已經兩天沒回家了……”阿姨的眼睛腫腫的,顯然哭了很久,她掏出手絹擦擦鼻子,哽咽的說道:“我好擔心他。”

她帶了很多咪咪的照片,那是一只鼻子耳朵黑黑的重點色英短,脖子上系了粉色的蝴蝶結,還詳細的告訴了兩人貓咪常去的地方,

在交代完所有能交代的細節之後,老阿姨抿抿幹癟而蒼老的唇,拿出來了一張鈔票,放在桌面上,乞求似的問道:“請問一萬日元夠嗎?”

久我心裏有些難過,但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不說話。

降谷零笑瞇瞇的將一萬日元推了回去:“足夠了,倒不如說太多了。我們是按照時間收費的,等找到咪咪之後再跟您結賬,不會超過一萬日元的。”

老阿姨松了口氣:“好的,沒問題,謝謝,謝謝。”

“那這件委托可以交給你來做嗎?”降谷零對久我

說道。

久我很認真的點點頭,立刻站了起來,朝外走去。

降谷零給年邁的客人倒了杯茶,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柔聲道:“您在這裏稍坐一會兒,我的員工非常優秀,一定很快就把咪咪帶回來。”

久我跑了很遠之後,腦海裏還回響著降谷零說說很優秀的聲音。

被認同是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尤其認同他的人是他很喜歡的人的時候。他的內心和腳步一樣歡快,他從來沒有接過這麽簡單的任務,但依舊拿出了全部的熱情和能力,將五感發揮到了極致,按照老阿姨給出的地點,一點點排查過去。

半小時之後,他抱著一只小胖貓回到了事務所,胳膊上被貓咪抓的亂七八糟。

事務所裏老阿姨還坐在沙發上焦心的等待,看到久我抱著貓進來了,驚喜萬分,猛的站了起來,然後扶著腰走了過來。“誒呀呀……我的心肝寶貝……”

久我把貓遞了過去,在他手裏張牙舞爪的貓咪在主人懷抱裏卻很溫順。

“咪咪,秘密……”老阿姨一看就是真的很愛她的貓,她雙手艱難的抱著貓,臉貼在貓咪身上,淚順順著充滿了這周的臉頰流下。

貓很胖,久我見她抱的艱難,伸手又重新抱過貓:“我幫您送回家吧,”他眼睛在房間一掃,問到:“我們老板呢?”

“好像出去接電話了,”老阿姨沒有堅持抱貓,但是眼神還是迷戀的黏在咪咪身上。

久我註意到阿姨杯中的茶水已經喝光了,猜測降谷零估計離開有一段時間了,老板不在,他沒辦法和阿姨說價格的問題,就請客人再坐了一會兒。

咪咪被放在沙發上,挨著主人蹭來蹭去,還很幸福的喵喵喵。

“再不要往外跑了寶貝,”阿姨看著小貓咪親熱的粘著自己,差點又要哭出來了,伸手摸著貓貓的頭,小聲說道:“還好你沒事,看起來也沒受苦。”

久我去燒了壺熱水,重新泡了一壺紅茶,給阿姨倒了一杯。他雖然在生活上可以算個白癡,但是因為福地櫻癡為了讓可以勝任任何角色,專門培訓過他的茶道,所以泡茶的技術相當不錯。

又等了十分鐘之後,降谷零回來了,他臉上依舊是笑瞇瞇的,但是久我卻直覺他心情不好,他沒有開口詢問,默默站在一旁。

降谷零問阿姨收取了一個非常低廉的價格,然後讓久我把客人送回去。久我抱起那只十多斤的大肥貓,點點頭,跟在老阿姨身後離開了。

在路上的時候,老阿姨還在一直絮絮叨叨的說著感謝的話語:“如果沒有你們的話,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我一定會告訴我所有的老姐妹,米花町有一個這麽好的偵探事務所……偵探們還這麽帥。”

久我“嗯嗯”“謝謝您”的敷衍著,但是內心早就飄回到了事務所裏,他不由自主的猜測著降谷零為什麽心情不好,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麽困難嗎?

如果我能幫到他就好了。

這時,他的手機收到了新的信息:

【降谷零:晚上我有事,你自己在外面吃點對胃口好的。】

****

幾個小時之前,琴酒突然來電,通知降谷零今天下午要在東京見到他。

降谷零這才知道琴酒已經回到了日本,他在心裏暗罵海關的不靠譜,連這麽重要的犯罪者過境都沒有發現,但又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打探消息的機會,

晚上七點鐘,他來到了琴酒指定的酒吧。酒吧的外面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吧臺裏只有一個五十多歲的酒保,正專心致志的在杯口擦鹽。

應該是在做馬丁尼。

降谷零極快的掃了一眼室內,確定還沒有其他人來,就自己先坐在了吧臺旁。

“喝點什麽?”酒保自己喝掉了那杯馬丁尼,

帶著滿意的表情說道。

按習慣,降谷零應該點一杯自己的代號波本。

就像琴酒在組織聚會的時候永遠只會點琴酒,伏特加也只會點伏特加一樣,在一個名字全是代號的組織裏,如果你在聚會的時候喝著其他人名字的酒,很容易被過會解讀。

但是這次,降谷零註意到了餘光裏走進來的銀發男子,心念一動,微笑的說道:“給我一杯西打。”

酒保沒說話,琴酒的步子微微一頓,他大步走過來,坐在距離降谷零兩個位置的地方,用帶著厭惡的語氣,對著酒保說道:“給他一杯波本。”

降谷零,或者說波本,露出了標準的人畜無害的笑容:“雖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琴酒,你不覺得自己管得太寬了嗎對你的小寶貝是不是保護過度了?”

銀發的高大男人斜睨了他一眼,輕描淡寫的說道:“如果你不想要波本,也可以換成一杯蘇格蘭。”

降谷零心裏一痛,表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揚揚眉毛,冷冷一笑:“琴酒,把間諜招進來是你的失誤,但如果你要用這種方式,把我和那個家夥聯系在一起,也未免太幼稚了。”

琴酒點了根煙,無所謂道:“那你就閉上你的嘴,喝酒。”

酒保適時的端來了一杯波本,裏面裝滿了大塊的冰,放在金發男子的面前,後者拉平了嘴角,眼神落在就酒杯上,沒喝,也沒再說話,他在組織裏是可以和琴酒略微嗆聲的角色,但是琴酒到底級別比他高,說太多,也不合適。

酒吧回到了安靜的氛圍中,只有杯壁和冰塊撞擊的聲音。

又過了一點時間,一個穿著黑色機車服的美貌女人走了進來,她的長長的金色卷發閃著迷人的光澤,一雙淺碧色的眼睛流盼間魅力四射,她先隨意的和琴酒打了聲招呼,然後俯下身,在金發情報員耳旁,輕聲說道:

“好久不見,波本。”

降谷零笑了笑:“好久不見,貝爾摩德。”

“怎麽只有我們三個人。”貝爾摩德直起身來,她脫掉戴著的皮手套,語氣中有些不滿的說道:“那個西打呢,我以為這次終於能看到他了。”

琴酒冷笑一聲,心想這些家夥怎麽天天惦記別人的東西:“他有別的任務,暫時不能出現。”

貝爾摩德伸手拿過酒保端來的酒,坐在靠近波本的位置上,她撩撩頭發,問道:“那其他人呢,不會只有我們三個人吧。”

降谷零本來聽到貝爾摩德提起西打,心下暗喜,豎起耳朵期待能聽到更多的情報,沒想到貝爾摩德只問了一句,就轉移了話題,暗自有些著急。

“哼,那幾個遲到的家夥,早晚要崩了他們。”琴酒冷冷說道。

降谷零做出一副無聊的表情,道:“琴酒,你讓我準備支援西打,他怎麽又去做別的任務了?什麽時候會叫我啊,要讓我一直等在東京吧。”

琴酒手中的杯子重重的落到了桌面上,他不耐煩的說道:“還得三個月,他現在不方便。”語音剛落,他擡眼看向降谷零,語氣中多了一絲危險的意思:“波本,你為什麽對西打這麽好奇?是想替你的朋友報仇嗎?”

“你在開什麽玩笑,”降谷零也冷下了臉:“我確實對他好奇,那是因為我想知道搶了我擊殺叛徒功勞的那個人是誰。”

琴酒目不轉睛的盯著他,逼迫感十足,降谷零眉頭輕皺,臉上有被唐突的惱怒,和琴酒雙目對視,沒有移開目光。

幾秒之後,貝爾摩德過來打了個圓場,局面才緩和下來。

“不要招惹西打,”琴酒又一次警告說:“他和你不一樣。”

這時,正好伏特加推門進來,聽到琴酒說的話後,又加了一句:“西打的任務完成率可是百分之百,你把他帶壞了,大哥可饒不了你。”

琴酒露了一個野獸看到獵物時似的笑容,降谷零甚至在裏面看到了一絲慈愛。

降谷零發出一聲嗤笑,他的視線重新落到自己的酒杯上,酒杯裏的酒他還分毫沒動,冰塊已經略微有些融化——哪怕在犯罪組織臥底了多年,性格都有了些變化,但是降谷零他本質上還是多年前那個標準的好學生,抽煙喝酒都不喜歡。

他的手指輕輕觸碰杯壁上凝結的水珠,畫了一個簡單的蘋果,面無表情的思考著剛剛琴酒洩露出的情報:

一、西打正在完成某項任務。

二、任務讓他不方便出來見面。

三、這項任務會持續三個月。

對於組織來說,長期任務十有八九是臥底任務,那麽是什麽樣的臥底任務,會讓西打連續三個月都沒辦法參加集會?

是因為怕被周圍發現隱藏的身份,所以不能來嗎?不,應該不是,畢竟連基爾,這種偽裝成日本知名記者的家夥,都被要求來參加集會。

那麽有很大的概率,西打所臥底的機構,是一個至少三個月不可以隨意外出的地方。

是哪個實驗室的封閉實驗嗎?還是什麽封閉式訓練?

降谷零皺著眉,回去要篩查一下,最經國內有沒有要持續三個月的封閉活動。

持續三個月啊……

電光火石的瞬間,他靈光一現:他最最熟悉的活動中,不正好有一個持續三個月的,並且是封閉式不可以外出的嗎?

警察學校的封閉式訓練,精英組的訓練時間正好是三個月。

那一瞬間,腦海裏有很多畫面和聲音被穿到了一起。

黑田兵衛說,這個很厲害的孩子在犯罪組織臥底了好幾年,最近才被那個組織派回日本。

伏特加說,西打的任務完成率是百分之百。

琴酒說,西打是個好孩子。

還有比福地久我更符合這個畫像的嗎?

一股寒意自上而下的洗刷了他全身,降谷零覺得自己仿若深處冰窖,他瞳孔微縮,目光慢慢的落到了自己杯子上。

那個他剛剛在水霧上畫的簡陋蘋果,似乎正在沖他笑。

他猛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

晚上十一點,降谷零還沒回家,久我洗漱好躺在床上,等了又等,忍不住思考起對方這一趟出去,有多大殉職的可能性。但是他既不知道降谷零這次出去幹嘛,也不知道他平常工作中有什麽危險,所以只能漫無邊際的隨意猜測數據。

10%的可能是不是太低了,那20%?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等待,但是他也知道,就算一切順利,降谷零今晚不回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今天,明天

這個月,下個月。

今年,明年。

警察,尤其是公安警察,就是這樣的工作,來不及告別,也沒辦法和家人道明真相。

好吧,雖然他不是降谷先生的家人,但也做好了隨時被“擱置”的準備。

十二點的時候,久我知道自己得睡了,但是身上少了一條緊緊抱著他的胳膊,身後沒了那個像熱水袋一樣的懷抱,讓久我覺得有些空撈撈的,很難睡著。

於是他又開始用被子把自己纏住,纏了三圈之後,感覺周身都有東西緊緊的裹住了自己,他才停了手,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

淩晨三點,降谷零回來了,他走上樓梯的時候,久我睜開了眼,清醒了十秒鐘,辨認出腳步聲是他熟悉的上司的之後,又安心的沈入夢鄉。

降谷零在臥室門口安靜的站了一會,然後轉道走到浴室,他在浴室的噴頭下面淋了很長時間的水,才慢吞吞的關掉噴頭,擦幹身體,回到房間門口。

他又在門

口站了很久,他的臉上有一種混合著痛苦與仇恨的覆雜表情,良久,才推開門。

一個由被子裹稱的巨大蠶蛹,正在床上等著他。

……

在房間門口做的所有預設瞬間崩塌,他有些無語的扶額。

降谷零覺得自己現在不應該能笑得出來,但是他確實勾起了唇角,他甚至無法否認自己的心裏,覺得這個大蠶蛹有點可愛。

也許。

也許不是他呢?

降谷零絕望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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