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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雲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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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雲闊

“江心一別數日,太子殿下別來無恙。”

看到楚雲闊的那一刻,衛瀟瀟霎時明白了一切。

對於楚雲闊來說,柔瓏帝姬怎麽死的、死的多麽慘烈都與他無關,但她終究是為他送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大禮——黎越。

原本在皇子中,五皇子人傻心壞,其他幾位皇子均不成氣候,楚雲闊在其中鶴立雞群,幾乎成為朝野上下默認的下一任皇帝。

就好比早已將自己的葉片鋪滿整個池塘的巨蓮,此時突然被擠回池塘只屬於他的那一半,另一側的陽光雨露,都再與他無關。

遑論黎越不像楚雲闊,他的生母不僅僅是皇帝曾經抑或從始至終最寵愛的嬪妃,更是羌國曾經金尊玉貴的公主,他若站穩腳跟,將是保皇黨和羌國兩方勢力推舉的新任太子。

表面上楚雲闊還占據著一半池塘,呈分庭抗禮之勢,可明眼人都知道,不出一年,這金碧輝煌的池塘會被另一株巨蓮鋪天蓋地的葉片所籠罩。

無論是在黎越的劇本還是衛瀟瀟的劇本裏,楚雲闊都不可能坐以待斃。

衛瀟瀟定了定神,又道:“不過我早已不是錦瑟郡主,太子殿下不必用郡主來稱呼。”

“世事難料,郡主言之甚早也未可知。不過許久不見,郡主還是一樣的心思敏捷。”楚雲闊仍舊擺出風輕雲淡的樣子,仿佛她的一切反應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衛瀟瀟直視著他的雙眼,不卑不亢地回道:“多謝太子殿下誇獎。不過飛鏢傳書約人前來,又在客棧布下重重埋伏,聽起來不符合太子殿下一貫的君子之風。”

“郡主說笑了,若不是你先傷客棧跑堂,他們,”楚雲闊執扇子的手左右點點兩側,“又如何會出來與郡主對峙呢?”

衛瀟瀟簡直對這人胡攪蠻纏的態度無語:“他要真是跑堂,我們現在也不會是這個局面了。太子殿下,我們不如明人不說暗話,敞亮談談吧。”

如今局勢對衛瀟瀟不利,可楚雲闊既以流沙解藥約她前來,那她勢必是楚雲闊布下的大棋中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

楚雲闊還不敢動她,她篤定地想。

既如此便有談判的資本,她這邊的籌碼不算多,可總要勉力一試。

楚雲闊的扇子一合:“郡主此番應約前來,是為了黎越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只想知道流沙的解藥,對什麽黎越張越王越都不關心。”

衛瀟瀟面不改色,心底卻暗暗思索太子是如何知道黎越身上有流沙的。

“你二人果真情深義重,”楚雲闊嘴角含笑,眼神卻冰涼得沒有溫度,“不過,他的生命可不多了。”

衛瀟瀟面色微動,楚雲闊看在眼裏,不等她問便說了下去。

“不知郡主可曾聽聞一句詩,‘今日流沙外,垂涕念生還。’”

“流沙本意大漠,乃是我大周軍士在與羌國對戰時,控制安插在敵方陣營的俘虜的利器。因為其毒性猛烈,發作時痛苦不堪,難以生還,故套用此詩命名‘流沙’。此毒煉制原料極為覆雜,幾代後幾近失傳,沒想到如今還能在世。”

衛瀟瀟持刀的手紋絲不動:“失傳的毒,解藥又如何能存世?”

“郡主有所不知,”楚雲闊的眼神好像輕輕地在她臉上逡巡,引得衛瀟瀟不適地皺了皺眉,“孤幼年曾發過一場急癥,整個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父皇不得以請來各方游方郎中幫孤醫治。”

想到自己早年幾乎被父皇放棄的孤苦,他的眼裏浮現絲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其中治好孤的那位,極通毒法,她認出孤身上是一種罕見的慢性毒,又寫下詳細的解法,孤今日才能與郡主對談。”

“她臨走前,贈與孤一本百毒解,其中萬毒之解,無所不包。”

衛瀟瀟心念一動:“那其中可有流沙?”

“孤不曾詳細查閱,所以不能給郡主答案。郡主如果想要,孤倒是也可以慷慨給予。”

說這話時,楚雲闊轉身進了天字一號房,拿出來了一本書。

“這是其中的上半本,郡主如果有興趣,大可以拿去。”

衛瀟瀟此時還挾持著那位跑腿的夥計,看她還在猶豫,楚雲闊信手一揚,書便被拋到了空中。

不過剎那,衛瀟瀟也動了。只見衛瀟瀟左腳迅速絆倒夥計,右腳狠狠踏在他肩膀騰空而起,一把抓住了飛在空中的半本書,又一個漂亮的回旋點地,瞬息之間退到十步之外。

落地後,衛瀟瀟翻閱了兩頁,的確是有關各種毒的解法的。

“郡主不必如此謹慎,”楚雲闊看她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眼中劃過讚嘆,“如果我想要郡主的命,現在你早已是一具屍體了。”

衛瀟瀟不為所動:“你需要我做什麽?”

“不難,不難,”楚雲闊“嘩”得把折扇打開,風姿卓然,“對於郡主來說,小事一樁。”

衛瀟瀟心下疑惑,面上卻並不顯,鎮定如舊:“你怎麽保證成事之後我能拿到另外半本?”

“這不必擔心,另外半本早已被先於郡主抵達目的地,郡主一旦成事便能拿到。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此事不成,或者中途走漏半點風聲,這書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在世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孤的人會一路跟著郡主,保證郡主的安全,郡主大可放心。”

衛瀟瀟實在猜不到楚雲闊的下一步棋是什麽險招,不過她早被卷入局中,想要抽身已是難事。

她腦海中閃過紛雜的猜測,沈默片刻,說:“還請太子殿下明示。”

盡管她做足了準備,想到了各種以身犯險、臥底局中、假飾他人的情況,楚雲闊的下一句話還是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錦瑟郡主性潔純良,慧秀淑德,當嫁與羌國國王,以示大周友好邦交之誠意。”

衛瀟瀟不知道楚雲闊使用了何種手段,她只知道等她坐上馬車離開客棧,再到長公主府停下的時候,她已經恢覆了“錦瑟郡主”的身份。

地下跪了一地的人,高呼恭迎郡主回府,只是不見曾經想要殺她的好“養母”長公主。

想來可笑,因刺殺太子之事離開,又因太子的計謀回來,即使她的身份貴為郡主,命運仍如任人擺布的浮萍而已。

衛瀟瀟從車上下來,被各色侍女引著往住處去。她看著府裏熟悉的一草一木,卻想起最初自己剛穿越到大周時,還和黎越互相提防、彼此內鬥的場景。

那時候的黎越還是聽不懂人話的臭直男,那時候的自己也不明白這人的性子怎麽和石頭一樣冷硬。兩人還為這到底是誰的劇本而互相猜忌,你來我往地給對方下絆子,結果這些一樁樁一件件都如遙遠的蝴蝶輕柔地震顫羽翼,把現在的劇情走向媽不認爹不理的不歸路。

“郡主怎麽喜極而泣了,”身旁陌生的侍女笑著給衛瀟瀟遞上來了手帕,她才知道自己竟然落下了眼淚。

她輕輕擺了擺手:“無事。你可知道這府裏有一個叫小鳶的,叫她來服侍我。”

“小鳶?”那侍女看起來很困惑,“什麽小鳶,奴婢從來沒聽過這名字。郡主想必是記錯了罷。”

看來走到這一步,她不僅弄丟了黎越,還弄丟了她的小鳶。

不過是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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