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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再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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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再次相見

如同行走在漫長的黑暗中,四周盡是水聲,不明的方向有各種奇異的叫聲、嘶吼聲、求救聲,聽上去有時候像是人,有時候像是不知品類的動物。

她艱難地掙紮著往前游去,突然發現,前面有個身影正艱難地在水裏撲騰掙紮,他抱著半塊浮木,馬上就要被激流裹挾著消失。

是黎越!

衛瀟瀟拼命朝前游去,然而水的阻力大極了,她拼命游了很久,卻似乎仍然在原地。

她急哭了,動作用盡了全力,一股水流恰好把她送到了黎越的面前,衛瀟瀟高興極了,她一手攀住一塊水裏的暗礁,一手抓住了黎越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這的確是黎越的手。他從水面上浮出來,被水沖刷了很久的臉幹幹凈凈,沖衛瀟瀟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我終於……救了他。

衛瀟瀟的內心被喜悅漲滿。

然而下一秒,衛瀟瀟突然發現,黎越已經死了,自己抓住的是一具屍體。

他面孔青白,七竅全在流血,血流從他的身上汩汩而下,匯入激流之中,很快,整片水域都變成了紅色。

衛瀟瀟泡在這樣一片血海裏,她惶急地大喊:“黎越!黎越!”

然而黎越無法回應她,因為他真的死了。

死狀起初是中毒而死,下一秒,黎越的屍體便又換了,他的死法變成了蘇憐兒,從後面被巨靈一刀劈開,血肉之中露出慘白的骨骼;接著死法又變換,變成了大理寺天牢裏的玲瓏姑姑,鋒利的匕首從他的喉嚨正中央捅出。

他又變成了那個和衛瀟瀟共度過一夜的女囚。

變成了死在洞房花燭夜、身上被捅了無數刀的老吳。

變成了身中劇毒從高處墜落的玉三娘。

……

衛瀟瀟猛地坐了起來,她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像剛從河裏撈出來一樣,被冷汗浸透了。

她喘息了許久,視線才漸漸變得清明,心臟仍然在胸腔裏猛烈地跳個不停。

面前並沒有黎越,沒有活著的,也沒有死了的。

只有一個小小的茶案,上面擺放著白瓷茶具,她躺在茶案旁的竹榻上,身上換了一身幹凈衣服。

旁邊的小窗上懸掛著簾子,衛瀟瀟撩起簾子朝外看了看。

正是午後,燦然的陽光灑在河水之上,水面波光粼粼,白雲的影子剛進入其中,便被飛快地攪碎了。

衛瀟瀟明白了。

她仍然在河上,這是一艘巨大的畫舫。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衛瀟瀟立刻揪起自己的袖子和裙子,細細地查看布料,隨即又拿起茶案上的瓷杯,瞇著眼睛瞄向杯底。

她還沒有查看完,門外便傳來腳步聲,衛瀟瀟來不及將茶杯放回原位,來人就已經走了進來。

那顯然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公子,他穿一身墨綠錦袍,衣服並不算太過打眼,令人移不開眼睛的是他的容貌和氣質。如果說黎越清冷鋒利,如同一把出鞘的玄鐵劍,那麽此人便華美溫潤,如同一塊精雕細琢的玉佩。

公子挑挑眉:“姑娘醒了。”

他見衛瀟瀟手裏握著茶杯,彎了彎唇角,轉頭看向身後的兩個侍女:“瞧不見麽?姑娘渴了,找茶喝呢。”

一個侍女立刻懂事地福了一福,轉身下去,很快便奉了熱茶來。

指尖觸碰到那溫熱的瓷杯時,衛瀟瀟心裏仍然有極度不真實的感覺,她盡量克制著顫抖的手指,不讓杯子裏的茶水搖晃出來。

“姑娘別害怕,在下是個生意人,帶人乘畫舫來附近交接外來的商隊,沒想到大壩崩壞,洪水滔天,於是特意改變了航線,不想因緣際會救下了姑娘。”

那公子聲線低沈醇厚,不慌不忙道:“敢問姑娘姓名,以及家住何處?我好派人遣姑娘回家。”

衛瀟瀟捏著瓷杯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個人在說謊。

有關他身份的每一個字,和他乘這艘畫舫來到京郊水域的目的,全是在說謊。

她剛剛查看了自己身上這身衣服的料子,她之前在長公主府裏的時候就經常穿這種料子——

雲水紗,是宮中織布局才能使用的料子,平民百姓或許認不出來,但曾經身為錦瑟郡主的衛瀟瀟卻很快地察覺到了。

以及那桌上的瓷杯,也全都出自官窯。

結合眼前這個男人的容貌、年齡、氣質,他的身份只有一種可能性……

太子,楚雲闊。

進入這個世界這麽久,衛瀟瀟終於猝不及防地,見到了這位原版故事中的男主角。

事發太過突然,衛瀟瀟不確定自己正確的做法是什麽,電光火石間,她思索了片刻,用手扶住頭,以一個演技絕佳的痛苦表情,來應對了楚雲闊的問話。

也許是運氣十足,楚雲闊身後的一個侍女及時上前一步,低聲道:“公子,郎中診斷了這位姑娘的身體,她的額頭、手臂、後背都有在暗礁上撞擊的傷口,又昏迷良久,可能一時間難以恢覆記憶。”

衛瀟瀟在心裏感激了一下這個口齒伶俐的侍女——省得她自己再去解釋了。

公子——或者說太子楚雲闊——立刻通情達理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姑娘可以先在畫舫上休息幾天,等想起來了,我再派人送姑娘回家也不遲……”

他話音未落,一個小廝模樣的人便匆匆跑了進來。

說是小廝,但衛瀟瀟偷眼打量了一下,便看出他面孔白凈,嘴角的胡子與皮膚之間有詭異的痕跡——顯然,這胡子是貼上去的。

這其實是個小太監。

果然,小廝一開口,雖然盡力粗著嗓子,但還是比一般男子要尖細許多:“公子,顧姑娘回來了。”

衛瀟瀟正在喝水,猛地嗆咳起來,半杯茶直接灑在了杯子上。

楚雲闊聞聲轉過頭來看著她,衛瀟瀟連忙一副手抖不穩的樣子,示意自己只是嗆到了。

顧姑娘回來了。

楚雲闊身邊的顧姑娘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她闊別已久的,顧霜染。

想來也是,自己和黎越在京郊水牢思考著如何逃出生天時,那邊顧霜染和楚雲闊也在漸漸相識、相知,如今楚雲闊隱瞞身份,微服乘畫舫來此,顯然身上是帶著任務的,顧霜染隨他一起,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但問題在於,顧霜染認識自己,如果她告知楚雲闊,自己是本該死在大理寺牢房裏的錦瑟郡主……

衛瀟瀟正在急速地思考著解決辦法。

但上天沒有給她機會。

小廝通報完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口。

顧霜染一身素白衣裙,頭發用一根木簪簪住,清麗之中自有幹練。

她原本目光落在楚雲闊身上,突然發現竹榻上還躺著一個人,立刻調轉目光,望了過來。

這一望,顧霜染便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坐在床上的衛瀟瀟也嚇住了,同樣一動不動。

畫舫之中,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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