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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變成乖乖小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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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變成乖乖小狗了

衛瀟瀟三言兩語應付完了沈淮年,叮囑了他幾句,又讓他臨走前把鑰匙留下了。

現階段她沒敢讓沈淮年知道太多,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沈淮年這個性格不受控,心裏又兜不住事,衛瀟瀟怕告訴沈淮年太多,沈淮年會在老吳面前露餡。

思及此處,衛瀟瀟心裏隱隱一縮。

自己不敢把太多事情告訴沈淮年,是因為尚且不知道沈淮年夠不夠靠譜。

那麽黎越為什麽也瞞著自己?

坐在這裏瞎猜是沒有用的,衛瀟瀟用沈淮年留下的鑰匙試開了門鎖,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

臨水閣樓靜靜地佇立在夜色中,清風拂過,空氣裏有荷葉的清香。

玉三娘正在為自己的指甲塗丹扣,她一邊垂首攪動著瓶子裏的鳳仙花汁子,一邊問坐在不遠處的黎越:“上官公子有什麽要向我匯報的?”

黎越平靜道:“先把金瘡藥給我。”

玉三娘擡起頭,眉心蹙起,完全沒想到黎越一上來就先提條件:“公子還沒給我足夠有價值的情報,就已經上來問我要賞賜了?”

黎越指指自己的腿:“沒有藥的情況下,我恐怕沒命再給你做任何事。”

玉三娘不說話,半晌後才冷冷開口:“這裏藥是稀罕東西,金瘡藥我可以給你,但你最好也能讓我滿意,否則十副金瘡藥也保不住上官公子的腿。”

她喚了個下人進來,低聲吩咐:“去一樓的房間裏……”

黎越打斷她:“解藥也一起取了吧。”

玉三娘有心發火,然而黎越表情鎮定,一副反正是將死之人所以天不把地不怕的樣子,玉三娘調整了一下呼吸,對下人道:“按她說的辦。”

下人看來是玉三娘的心腹,知道金瘡藥和解藥的位置,不多時就反身回來,臺子上多了一副金瘡藥,加一個小小的木盒。

黎越打開木盒,木盒中是孤零零一粒黑灰色的藥丸。

“此時不必吃,毒氣散開時再服用。”玉三娘道。

黎越挑眉:“毒氣什麽時候散開?”

玉三娘勾起嘴角,看了一看自己塗好的指甲:“等散開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黎越心裏無端劃過一陣不詳的預感,但知道問了玉三娘也不會告訴他,於是壓了下去。

他拿起金瘡藥和木盒,站起身來:“東西拿到,我走了。”

玉三娘本來以為這廝中了毒之後勢必會變成自己的一條狗,自己指東他不敢往西,嘴比石頭硬臉比冰塊冷的脾氣也自然會改了,結果現在才發現事情完全朝自己預期相反的方向發展了過去,人之將死膽子更大,此人連句客套話都懶得跟自己說了。

“慢著!”玉三娘怒喝,“當初你我的交易是怎麽說的?你潛伏在吳彥昌身邊,將他的預謀都告知給我,我留你一命——現如今你一份情報不給,拿著藥就想走麽?”

黎越朝門外走去,連腳步都不帶停頓的,平靜道:“情報不是天天都有,解藥卻需要天天都吃。”

“你……”

“吳彥昌承認愛過你。”黎越回眸望向玉三娘,“哦,好像還是唯一所愛之人。”

玉三娘楞住了,她的眼睫不易察覺地顫抖了起來。

“這算條重要情報吧?”黎越掂了掂手裏的藥盒,把呆若木雞的玉三娘留在原地,轉身離去。

他一路下了樓,出了臨水閣樓的門,夜色立刻如流淌的墨汁一般將他徹底包裹,在一片寂靜的深黑中,黎越突然察覺到了另一個呼吸聲。

他立刻如察覺到危險的豹子一般,渾身的肌肉繃了起來。

風息術他一直在堅持練習,並且每晚用冷水澆洗自己的身體,他能感受到一股也許能夠被稱之為內息的東西如春芽一般在自己體內越長越大,又像溫熱的水流一般在四肢周身隨著呼吸漫卷。在這股內息的幫助下,他的視聽都變得極度靈敏。

對方就藏在閣樓下的樹叢中,而且正正好在自己和玉三娘剛剛見面的房間下方,如果對方和自己一樣有些內力的話,那恐怕自己和玉三娘的對話都會落入他的耳中。

是老吳麽?

不對……老吳是個書生,要瞞過臨水閣樓這一帶的暗哨,悄悄藏進樹叢中,身上多少得帶點本事,而老吳應該一點武功都不會。

黎越正在思量著自己該上前查看還是躲入暗處,那個身影突然就朝他移動過來。

離得近了,一切都變得熟悉起來,熟悉的腳步聲,熟悉的呼吸節奏……黎越一驚,他忽然感到渾身的血都涼了。

如果在他“最不希望這個人是誰”的榜上,老吳可以排第二的話,那麽這個人大概可以排第一。

衛瀟瀟。

黎越眼睜睜地看著衛瀟瀟朝自己走來,夜色深沈,她的表情隱藏在一層層的樹影之下,無法被看清。

“回去說。”

衛瀟瀟只丟下這三個字就朝前走去。

黎越只能跟著她一起離開。

因為見黎越是秘密的,怕有內奸走漏風聲給老吳,所以玉三娘之前就已經撤了吊橋一帶的暗哨,讓盡可能少的人知道黎越來過,這也讓衛瀟瀟鉆了空子,她躲開一兩個巡查的人之後,就如願潛到了閣樓附近。

二人躲開旁人視線,一路回了牢房。

黎越跟在衛瀟瀟的身後,他一直如精密的計算機一般飛速轉動的大腦,此刻一片空白。

她知道了?知道了多少?

如果知道自己現在體內含有劇毒,她會不會沖動之下改變方案?會不會失去對自己的信任,認為自己為了保命什麽都做得出來?

黎越這輩子從來沒有得到過堅不可摧的信任,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終於從衛瀟瀟身上短暫地得到了,然而現在,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即將失去。

他如受刑一般進了牢房,和衛瀟瀟面對面地坐了下來。

天已經快亮了,東邊出現了一線魚肚白,熹微的光線透進狹小的氣窗,黎越終於看清了衛瀟瀟的表情。

……遠比黎越想得要平靜。

甚至好像還包含著一絲“我早就猜到是這樣”的果不其然。

“為什麽不告訴我?”衛瀟瀟問。

黎越的腦子終於能夠轉了起來,他飛速地判斷了一下,沒有被衛瀟瀟詐出來。

“什麽沒有告訴你?”他一邊在心裏回憶著,一邊反問。

沒錯,自己和玉三娘的對話中沒有明確地提及自己被餵了毒藥的事,而且衛瀟瀟也不一定是從對話開始就一直蹲在那裏,她很有可能只聽到了後半程的對話。

“你還裝傻是吧?”衛瀟瀟道,“你當雙料間諜的事。”

黎越在心裏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表面上恢覆了冰山一座的表情:“嗯。”

衛瀟瀟:“?”

什麽叫嗯?嗯是什麽回答?

“你就是不想讓我知道?!”衛瀟瀟有點抓狂,“你到底為什麽……”

“因為想要保護你。”黎越說。

原本做好準備要跟黎越打問答持久戰的衛瀟瀟楞了楞,被這個過於直球的答案砸蒙了。

“不想讓你卷進來,很危險。”黎越道,“能不讓你知道就盡量不讓你知道,但現在你知道了,那就一起吧。”

衛瀟瀟:“……什麽一起?”

“一起當雙料間諜。”

衛瀟瀟:“……”

還能再不按套路出牌一點嗎?

但想了想……這又的確很像黎越能幹出來的事。

按他過去的話來說,成功只是一種概率性事件,所以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量努力,如果沒成的話就選擇次一級的優選方案。

……真是一個讓人挑不出邏輯bug的理性人。

衛瀟瀟嘆了口氣:“我們兩個聯手,至少比你一個人的力量大。”

“你說得對。”

“我擅長游說,又是女人,應付玉三娘會比你更容易。”

“說得沒錯。”

衛瀟瀟:“……”

怎麽回事,感覺一下子變成乖乖小狗了。

沒被發現秘密的黎越心情大好,整個人出奇地配合。

“那這樣,休息一下,明天——應該是今天白天。”衛瀟瀟道,“我們一起去見玉三娘,我有一些想法,也許能夠讓局勢轉向對我們更有利的層面。”

她鉆進被子,側身對著墻壁,爭分奪秒地讓自己趕緊睡一會兒。

黎越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緩緩躺上了床。

真好,又是熟悉的體溫。

然而還沒有等黎越感受片刻的溫暖,一股極其強烈的痛感突然從他的丹田爆發了出來,一路沖到他的四肢百骸,痛感之劇烈,黎越喉頭甚至泛起了一股腥甜,他用手捂住嘴,很快看到指縫間溢出了血絲。

玉三娘如同盤絲洞妖精般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等毒性發作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現在,毒性發作了。

黎越幾乎是從床上直接摔了下來,他用手肘撐住自己,沒有發出太大的響聲。

顫抖的手伸進袖子,那個小小的木盒被帶了出來,黎越試了好幾次,不停戰栗的指尖才打開了木盒,他吞下那個小小的藥丸,閉著眼睛,等待著解藥的藥力起作用。

劇痛,無法形容的劇痛,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冷汗如同海潮一般一波接著一波湧起,渾身的衣服都被打濕。

不知道過了多久,疼痛的感覺才漸漸弱了下來,黎越甚至分不清是解藥起了作用,還是自己的身體已經痛到麻木的程度。

他用力撐起自己的身體,讓自己坐回床上。

借著幽微的光線,他低下頭去,在黑暗中久久地凝視著衛瀟瀟的睡顏。

她瘦了,身形在薄被的包裹下,是落葉般輕輕薄薄的一片,顴骨下面的肉微微消了下去,面容顯得更加清減,眼瞼下還有淤青,那是連續很久沒有得到有效睡眠產生的結果。

之前在天牢的這麽長時間裏,她其實都沒有瘦太多,短短分別的幾天時間裏卻憔悴了這麽多。

——她是在為他擔心。

想到這七個字時,就好像有一口鋤頭在黎越的心上鑿了七下,鑿出了一口泉眼,溫熱的泉水流淌出來,從心臟一直流到四肢的末端,剛剛經歷完劇痛的身體被撫平。

不能再讓她受更多的折磨了。黎越在心裏悄悄地想。

他閉上眼睛,平穩下來呼吸,讓自己盡快陷入睡眠。

黑暗將他包裹起來,腦海內光影流動,將他帶回了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時光。

醫生出具了反社會人格的報告後,曾經充滿遺憾地對院長說,這個孩子可能一生都難以獲得親密關系了。

“但如果能有。”醫生低聲道,“他或許要遠比一般人付出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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