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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某人他可能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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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某人他可能開竅了

黎越從臨水閣樓往回走時,腳步一直飛快。

快到負責押送他的獄卒不得不跟在後面一路小跑,咕噥著抱怨:“又不是趕去投胎,這麽著急做什麽……”

黎越不能不急。

他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相當鈍感,但即使是這樣,他仍然從玉三娘最後的那句話中嗅出了一絲危險。

團聚……這個詞可以有很多意思。

反派人物要殺主角全家時的經典臺詞一般都是怎麽說的來著——“我會讓你們一家在陰曹地府盡快團聚”。

而他不能讓衛瀟瀟出事。

一只孤獨的動物一直在荒原上行走得久了,所以也不覺得獨自行走有什麽了不起的;但如果他有過一個夥伴,有過長時間互相溫暖、互相陪伴的經歷,讓他再回到那個獨自一人的狀態裏……他就會受不了。

黎越的額頭上已經快滲出冷汗來了,他不敢想,如果他在臨水閣樓看賬本的時間裏,玉三娘已經找人出手殺了衛瀟瀟該怎麽辦,京郊水牢這麽大,一個普通女囚的死去不會驚動任何人。

他一路沖進了牢房中。

鐵門吱呀一聲打開,光線驟然的昏暗讓黎越的眼睛有短短幾秒看不太清東西,等視線恢覆了,他終於看清了牢房內的景象。

——衛瀟瀟蹲在牢房的一角,面前擺著個陶瓷瓶子,一株看不清是什麽的枝條插在瓶子裏,她認認真真地撥弄著陶瓷瓶子裏的土,側顏在黑暗中無端鍍上了幾分溫柔。

聽到響聲,衛瀟瀟擡起頭來,下意識地沖黎越展露了一點笑意。

“喲,你回來啦。”

那笑意的綻放像一朵小小的、沾著露水的蓮花,帶著一種未經修飾卻讓人移不開眼睛的美,幾乎讓這黑暗破舊的牢房蓬蓽生輝起來。

黎越心裏突然一動,冒出來了一個念頭。

——他需要保護這個能夠照亮一切的笑容,否則他生活的環境就真的會化作一片漆黑。

“誒,你怎麽了?怎麽一身汗。”衛瀟瀟看清了黎越,他呼吸急促,額頭上帶著汗珠,顯然是一路疾奔回來的,“幹嘛那麽著急趕回來,又不是不給你留飯。”

她指指放在角落裏的晚餐,食物都放進了一個大海碗裏,再用碟子扣住,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溫。黎越走過去,掀開碟子看了看,他們夥食的質量的確提升了很多,有鹵好的肘子,有新鮮的菜蔬,旁邊的油紙包裏還包著半只流油的燒雞。

對於一個囚犯來說,這已經是盛宴的水平了。

黎越:“我是去臨水……”

“我猜到了。”衛瀟瀟仍然在撥弄那個陶瓷瓶子,“我看你不在圍場,獄卒又都很平靜,就估計你是被徐牢頭那邊找過去了。”

黎越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肘子肉放進嘴裏,明明應該很香的,他卻有些食不知味:“我今天沒見到徐牢頭,只見到了玉三娘,她讓我幫忙看牢城裏各種支出收益的賬本,還有一些別的,估計是他們在水牢外的私產。”

“也正常。”衛瀟瀟點點頭,“徐牢頭現在沈溺於享受,估計都是玉三娘這個大管家在幫他打理事務。”

黎越咽下嘴裏的肘子,他沈默兩秒,低聲道:“……玉三娘還問我,願不願意去臨水閣樓住。”

衛瀟瀟擡起頭來,看著黎越,眨巴了眨巴眼睛。

“我沒同意……”黎越趕緊接著補充。

然而他的話被衛瀟瀟猛地打斷了。

衛瀟瀟一躍而起:“你傻啊!”

“多好的機會!”衛瀟瀟在牢房裏激動得來回踱步,“我就說玉三娘看上你了吧,你還非不信!”

黎越:“……”

衛瀟瀟:“你不用覺得抱歉,我知道,她的條件肯定是讓你丟下我,這也是人之常情,不過沒關系,我在這邊肯定也能找到生路一直茍住,等你在那邊靠美男計上了位,再回來救我也不遲啊!”

衛瀟瀟滿臉興奮地看向黎越。

……結果發現黎越的臉黑了。

衛瀟瀟疑惑:“你怎麽了?”

黎越冷著臉,把碗往地上一放,不吃了。

“玉三娘多漂亮啊。”衛瀟瀟試圖說服黎越,“而且身材那麽火辣!你們直男難道不是都最喜歡這一款了嗎!”

黎越冷冷地爬上床,蓋上被子,背對著衛瀟瀟,不理她了。

衛瀟瀟:“……”

生氣了。

這到底有啥好生氣的……

衛瀟瀟不是黎越,她的情商是夠用的,因此只狐疑了短短一瞬,一個想法便憑空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裏——

黎越不會喜歡我吧?

這個想法讓她短暫地卡殼了一瞬間。

怎麽說呢……有點難以置信。

黎越那個永遠一座冰山的樣子,感覺人類裏就沒有他喜歡的對象。

更何況他是個純理性的人,每個決策都不會為情緒左右。

……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應該是吧?

衛瀟瀟自己也不確定,在一種“討厭全人類的黎越也許有一絲可能喜歡我”的面紅心跳和另一種“我在想什麽都被關在大牢裏了居然還有空自作多情”的愧疚裏反覆橫跳了片刻,最終強行平定下了心神。

——不管怎麽說,畢竟兩個人現在是生死相依的搭檔關系,衛瀟瀟覺得既然黎越生氣了,自己還是有必要哄一下子。

她拿著那個陶瓷瓶子走過去,戳戳黎越:“別生氣,來,給你看看漂亮的花。”

黎越冷淡地回過頭來,打量著那個陶瓷瓶子。

裏面插著一桿光禿禿的枝條,連葉子都沒幾片。

衛瀟瀟:“……會長出來的。”

“這是我從圍場旁邊的花叢裏挪過來的,是月季品種的,叫胭脂筆,開花之後很艷麗的。”

“沒有泥土,但是鋸末其實也可以養花,幸好我還記得方法。”

黎越冷淡道:“養花有什麽用?”

“沒有什麽用。”

衛瀟瀟把這個簡陋的陶瓷瓶在靠近氣窗的位置放好,然後認認真真地說:“但是人活著不是只需要理性地去達成每一個目標的,你的生活裏必須存在一些美好的事物,能讓你感受到快樂和溫暖。”

“你生活裏是不是就沒有這種雖然不知道有什麽用,但就是能讓你覺得很開心的東西?”

黎越淡淡道:“嗯,沒有。”

……但是有這樣的人。

他在心裏說。

*

晚上睡前,衛瀟瀟和黎越交換了一下這一天下來的情報。

衛瀟瀟主要講的是有關夏幽的事。

“現在有關她的底細和背景都不清楚,她明顯不願與我過多交流,所以我並不知道她到底是因為什麽罪名被關進京郊水牢。”

“我的思路是盡量找到更多幫手,畢竟你也看到了,無論是從牢房去圍場的路上,還是在圍場做工的時間裏都有全副武裝的獄卒看守,單人溜出去的難度很大,但如果有很多人能夠打配合,也許會容易一些。”

“夏幽如果願意加入我們的話,或許是個很有利的條件,但是我不確定她是否願意……”

衛瀟瀟說到一半,聽完了全部細節的黎越沈聲出言:“她願意。”

衛瀟瀟揚眉:“你怎麽知道?”

“很簡單。”黎越往榻上一靠,學霸給學渣的講題時間又到了,“首先第一點,外界對於夏幽閻羅宗殺手的身份,顯然是不知情的。”

衛瀟瀟眨眨眼睛,這個她倒是能明白——如果獄卒們知道這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女子是天下最頂尖的殺手之一,一定會對她小心謹慎、嚴防死守,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她混進普通的女囚隊伍,還敢在喝醉後欺負這對孤兒寡母。

“雖然是殺手,但她被關進來的罪名應該不是殺人——殺人一般都是秋後問斬,即使不是死罪,也至少會臉上刺字然後關押起來,但按你說的,夏幽的臉上也沒有刺字。”

“最重要的是,她是和她的孩子一起被關進來的,什麽罪會連累到小孩子?”

衛瀟瀟看著黎越,黎越平靜地回望,沈聲道:“所以我的推斷是,她很可能和咱們一樣,是被什麽人送進來的。”

衛瀟瀟悚然一驚。

“有某個位高權重的人想讓她為自己所用,但是她不肯,於是連帶著她和她的孩子一起被關進了這裏,這是一種示威——那個貴人在告訴她,她什麽時候答應了,什麽時候就能出去。”

衛瀟瀟低聲喃喃:“但她迄今為止都沒有妥協……”

“對。”黎越點頭,“但她一定是想出去的,即使不為了自己,也為了孩子。”

“更何況,她答應了你要為你做一件事。”黎越道,“閻羅宗的殺手千金一諾,只要接下單子,就算冒著必死的風險也要完成刺殺,所以我合理地猜想,夏幽應該是個言出必信的人。”

衛瀟瀟盤算了一下,點點頭:“好,那我明天再找機會去和她聊聊,也再搜尋一下囚犯裏有沒有別的可用的奇人。”

她錘了錘有些酸脹的腿:“我們聊聊玉三娘吧。”

剛剛還思維清晰語言流暢的黎越立刻卡殼了。

“別這樣!”衛瀟瀟一臉幸災樂禍地拍拍黎越的肩膀,“你遲早要面對的。”

她這份幸災樂禍有試探的意味。

眼看著黎越的臉色越來越黑,有變成鍋底的趨勢,衛瀟瀟不知道怎麽著,心裏居然有點開心。

她趕緊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強迫自己理性地思考問題。

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大牢裏最重要的東西不是兒女情長,而是逃出生天。

打量了一下黎越的表情,衛瀟瀟知道如果再提美男計的事黎越估計就要不高興了,於是斟酌了一下說辭。

“玉三娘是個核心人物,徐牢頭是這個山頭的土皇帝,她就是皇帝宮中的大內總管,我們後續能用得上她的地方還多。”

“所以……我知道你不願意,但還是盡量好好應付她,至少不要得罪。”

黎越沈默。

衛瀟瀟推推黎越的肩膀:“好不好?”

她的手很柔軟,一點點力道帶著溫熱,透過衣料滲進皮膚。

黎越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衛瀟瀟高興地躺進被子裏:“那就這樣,早點休息,明天繼續努力。”

黎越看了看背對著自己的衛瀟瀟,也掀開了被子,躺了進去。

他雙手放在胸前,平靜地閉上眼睛。

今晚大概依然是要頻頻被踹醒的一夜。

但他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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