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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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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一

“你有沒有覺得,玉三娘可能看上你了?”

回到同住的牢房,獄卒離開後,衛瀟瀟第一件事就是問黎越。

黎越面無表情,但衛瀟瀟還是從他冰封的瞳孔中尋找到了一絲茫然。

……好吧,跟黎越聊這個話題可能沒什麽用。

算了,衛瀟瀟只好自說自話:“她應該就是沖著你長得帥,多看了兩眼,估計沒什麽別的意思。”

雖然這麽說,但她心裏還是覺得不對勁。

玉三娘最後看黎越的眼神太哀傷了,如果不是年紀對不上,衛瀟瀟真的會懷疑是不是上官公子之前萬花叢中過的時候認識這位玉三娘,還當了一把渣男狠狠地傷害了她。

“我有一個發現。”黎越說。

衛瀟瀟精神一振:“你說?”

不愧是黎越,就是比自己更聰明,他應該是已經找到了什麽極其隱秘的線索,推導出了上官公子和玉三娘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

黎越在衛瀟瀟期待的眼神裏,平靜回答:“你之前從來不評價我長相的。”

衛瀟瀟:“……”

這是什麽意思?

這是重點嗎?!

難不成像黎越這樣沒有感情的人也會在意被別人誇帥?

衛瀟瀟用崩潰的眼神看向黎越,而黎越已經背對衛瀟瀟,自顧自地去鋪床了。

*

夜間,一絲尷尬蔓延在黎越和衛瀟瀟之間。

牢房裏只有一張床。

按理說,這不是兩人第一次同床共枕,黎越火燒大理寺劫獄的那一天晚上,兩個人甚至還在一個被窩裏睡到了天光大亮。

但那天衛瀟瀟剛剛死裏逃生,黎越又累得夠嗆,兩個人恨不得都是半昏迷狀態,也無暇顧及那麽多了。

這次不一樣,在找到出去的辦法之前,他們會一直被關在這裏。

難不成每晚都……

唉,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提出來一起住的也是自己。

衛瀟瀟拿了個枕頭壘在床中間:“喏,三八線。”

她問黎越:“你睡覺很老實吧?”

黎越點頭。

衛瀟瀟露出滿意的表情:“那應該就沒什麽問題了。”

當晚,衛瀟瀟的睡相完美地詮釋了八個大字——

“嚴以待人,寬於律己。”

睡著一個時辰後,她一腳把自己壘好的枕頭蹬飛了。

睡著兩個時辰後,她一腳把睡到一半的黎越蹬醒了。

黎越還沒反應過來,又挨了幾腳。

黎越:“……”

他戳了戳衛瀟瀟,試圖提醒一下這位搭檔她的暴力行為。

衛瀟瀟美美翻了個身,黎越又戳了戳她,衛瀟瀟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在半夢半醒間沖黎越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嚇醒了?”衛瀟瀟說,“別害怕,我不會丟下你的,一定帶你一起逃出去。”

說完,她閉上眼睛,繼續美美地安眠了。

黎越:“……”

誰帶誰逃出去還不一定呢。

雖然如此,他到底是沒有再叫醒衛瀟瀟。

理性判斷了一下當前的局面,黎越覺得自己繼續在床上睡,後半夜不挨踢的概率極低,於是他把自己那床被子鋪在地上,躺了上去。

結果衛瀟瀟被這動靜驚醒了。

醒倒是也沒完全醒,她依然用那種迷迷糊糊的眼神看著黎越,呵斥:“你怎麽跑地上去了?”

“快上來,地上涼會落枕的。”

黎越試圖解釋:“你……”

“我什麽我!”衛瀟瀟不耐煩,“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先上來!”

黎越:“……”

在衛瀟瀟的呵斥下,黎越乖乖爬上了床,他在又美美進入夢想的衛瀟瀟身邊躺下,以一個躺進棺材的姿勢雙手放在胸口,心如死灰地閉上了眼睛。

果然,後半夜他又承受了很多次無妄之災。

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被踢完後,黎越總能很快地進入睡眠。

像是一股奇異的安全感包圍了他,那種從孤兒院時期就一個人躺在床上,沒有人陪伴、和整個世界毫無關聯的感覺消失了,不用再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盯就是一整夜,不用再在無邊的黑暗裏等待不知何時會到來的天亮。

這一晚黎越睡得很好,他隱隱覺得衛瀟瀟像一顆大號的人形安眠藥,只要放在旁邊就有助眠的功效。

——除了這顆安眠藥踢人真的踢得很疼以外。

*

第二天,衛瀟瀟醒來後,驚訝地看著黎越。

“你的腿為什麽青了?”

黎越的臉上是隱忍的表情:“……磕的。”

“是非要去地上睡弄的吧?都跟你說了別瞎折騰。”衛瀟瀟埋怨,“一個現代人為了男女授受不親把自己弄成這樣,多不值當。”

“之後該睡覺睡覺,別想那麽多有的沒的,知道了嗎?”

黎越:“……好。”

他不是不想解釋,問題是他唯一會的溝通方式就是冷靜地擺出事實和闡明邏輯。

現在這個情況他好像有點做不到。

……那就這樣吧,不和衛瀟瀟一般見識。

*

獄卒送來了早飯,估計是玉三娘打過招呼了,今天送來的食物和昨天的爛菜葉子不是同一個級別的,而是頗為正常的早餐——雜糧粥和菜肉包子。

獄卒把早飯放在牢門外,粗著嗓子叮囑二人。

“吃快點兒,吃完了得去圍場幹活兒。”

衛瀟瀟拿著包子,悄無聲息地和黎越對視了一眼。

京郊水牢的犯人是要勞作的,每天白天幹活,太陽下山後回來。

獄卒口中的圍場,應該就是每天的出工地點。

而這也意味著逃出去的機會變多了,去圍場的路上、在圍場工作的時候、從圍場回來的路上,沒有鐵欄的束縛,也不像去臨水閣樓那樣有專人一對一地監視,也許能夠找到出路。

衛瀟瀟和黎越匆匆吃完了早飯,牢門打開,獄卒將他們押進一條由別的囚犯排好的縱隊中,一行人一起朝圍場的方向走去。

衛瀟瀟數了一下,這個縱隊一共十來個人,男女都有,甚至還有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跟在母親後面。

看守縱隊的獄卒一共兩個,一人走在隊伍中間,一人走在隊伍最後,每人的腰間除了長刀外,還配這一把特制的小弩,日光照射下來,弩上閃著森寒的光。

這把小弩的作用不言而喻——如果有人從隊伍中逃跑,獄卒無需追上去,只需要彎弓搭箭,弩箭就會射進逃跑者的要害,讓他為自己的越獄付出足夠慘重的代價。

……也就是說,去圍場和回來的路上,大概率是很難逃脫成功了。

大概半炷香的工夫後,他們一行人便到了圍場。

衛瀟瀟用眼睛估算了一下——圍場大概和一個足球場差不多大,被分成了不同的區域,負責不同的工作。

此刻已經有早到的囚犯在裏面勞作了,看流程很像一個木材廠——有些人在搬運原木、有些人在劈柴、有些人在刨花。

衛瀟瀟和黎越對視一眼,雙方的臉色都不好看。

原因很簡單,從這個圍場逃出去的難度也很大。

圍場一共只有一南一北兩個門,都有獄卒把守,除此之外,圍場的四面都被高墻環繞,高墻的結構類似於城墻,只是略微低矮一些。

高墻之上,有獄卒在來回巡邏,鷹鉤似的目光居高臨下地掃下來,能將整個圍場一覽無餘。

更別說高墻上每隔十幾步便放著一把機弩,和獄卒腰間的小玩意相比,這種機弩簡直是龐然大物,垂在旁邊的箭筒上,每支箭的箭頭都閃著一種奇怪的幽綠色——這是淬過毒的表現。

如果有人敢從這裏逃跑,箭就會立刻被裝進機弩,等待逃亡者的命運是被就地射殺,毫不留情。

“你們幾個來這邊。”獄卒開始分配工作。

黎越的工作是去劈原木,而衛瀟瀟和那個八歲男孩的母親則被分配到了較為輕松的工作——清理鋸末。

圍場的東南角,一隊囚犯正在做刨花的工作,大量的鋸末四散在周圍,衛瀟瀟等人的工作就是負責把這些鋸末清掃進麻袋裏,再運送到墻角處堆好。

這個對衛瀟瀟而言不算太吃力,這段時間來,她每天都按風息術上所教的方式,在睡前調整氣息,在入眠後感受內力的運轉,再加上她之前本來就有在武行練功的底子,因此在這個世界的武力值排行中,她雖然說不上高手,但應該也能算是中等略偏上,絕對不是什麽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但和她同行的那個男孩母親大概就沒那麽幸運了——衛瀟瀟打量了一下,她自己身材高挑,男孩母親比她矮大半個頭,腰肢纖細,看上去不盈一握。

被關押在這裏的囚犯各種各樣,女囚中也是犯什麽罪的都有,不過看這個女子身形如此瘦小,氣質文靜內秀,還帶著個兒子——那麽最大的概率應該是宗族獲罪後被牽連的女眷,不幸被關押在這裏受苦。

“娘,我餓。”小男孩拽著女囚的衣角。

女囚一只手拎著裝鋸末的麻袋,嘆了口氣,另一只手艱難地摸摸小男孩的頭。

衛瀟瀟心裏不忍,剛好還有個早上剩下的菜肉包子,她用油紙包了帶在身上,此刻立刻掏出來遞給小男孩。

小男孩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女囚看了一眼衛瀟瀟,低聲道:“多謝。”

她整個人白凈纖細,臉也是小小的一張瓜子臉,眉眼平淡無奇,屬於扔進人堆後再也找不出來的類型。

衛瀟瀟深感這對母子的不容易,於是主動提出來:“你帶著孩子不方便,不如就負責把鋸末裝進麻袋吧,運送的事交給我,反正對我來說也不累。”

這件事可謂一舉兩得,女囚可以好好照顧她的孩子,而衛瀟瀟承擔著運送的任務,可以在圍場裏多走動,不但能夠多觀察地形,還能找機會和黎越碰頭。

女囚沒有推辭,她摟過小男孩,低聲道:“快謝謝姐姐。”

小男孩立刻朗聲道:“謝謝姐姐!”

他聲音甜脆,像是切開一個飽滿的蘋果,讓衛瀟瀟的心情也變好了幾分,她伸手摸摸小男孩的頭。

“真乖——你叫什麽名字呀?”

“一一。”小男孩回答。

“一一,好好聽你娘的話。”衛瀟瀟站起來,拎起裝滿鋸末的麻袋,朝女囚福了一福。

這是官家小姐們之間打招呼和告辭的動作,衛瀟瀟猜測這個女囚是宗族獲罪被牽連的女眷,那麽她之前應該是哪個大家族的少夫人,應當對這套動作很熟悉。

然而女囚卻並沒有用同樣的動作回應衛瀟瀟,她只是點點頭,算作答覆。

衛瀟瀟心裏突突一跳,沒來由地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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