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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坍塌都市(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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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坍塌都市(24)

特別展廳門外,蒼咫拉著趙朔,快步沖上臺階。

他們身後,碧綠的小爆彈像夏夜裏的螢火蟲閃得密密麻麻,劈裏啪啦地爆開,趙朔幾乎能聞到火/藥味,他頭發都豎起來了,但蒼咫卻好像真的只把它們當做一點小光源,看得很隨意。

身後,特別展廳的大門“咚”地關上了。

於是蒼咫、趙朔和小醜被留在滿是機械獸的展廳裏,宿月和賭徒則單獨停留在特別展廳內。

大門關閉的瞬間,蒼咫動作停頓了下,好像很擔心宿月那邊的狀況,但隨即他的註意力就轉回這一邊,微皺了下眉,看向墻壁。

趙朔也跟著轉回這一邊,倒吸口涼氣。

墻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掛滿了熒光綠的小爆彈,和剛才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這麽多的爆彈如果同時引爆,博物館會幹脆利落地被炸上天,當然小醜對自己的爆彈控制得很精細,趙朔毫不懷疑他能把爆/炸控制在只把自己和蒼哥炸成灰又不影響建築外觀的程度。

似乎是感受到了蒼咫和趙朔的謹慎,空地上,迷霧泛起,黑暗中碧綠的輪廓隱約浮現,那輪廓長手長腳,身材瘦高,怪誕的面具遮住臉上五官的輪廓。

伴隨著身影浮現,黑暗中還出現桀桀的怪笑聲,如同小醜給自己的出場特效。

蒼咫直接一刀斬了過去。

要是宿月在,這時候應該會講幾句嘲諷的話,但蒼咫不太擅長這方面,所以幹脆利落地開轟。

效果倒是很好,小醜笑到一半戛然而止,空氣中的人形狼狽地上躥下跳,好像蒼咫的刀會追著砍人。

小醜幾下跳到不遠處的機械獸背上,才大喘氣著現出真身。

那張帶著猙獰笑意的面具還被蒼咫砍裂了一半,於是笑容顯得更加詭異。

……詭異且狼狽。

“你瘋了啊!”小醜怒道,“講不講武德!”

又一道刀光過去。

不講。

小醜:“……”

迫不得已又開始上躥下跳,這會兒趙朔倒是看明白了,其實蒼哥還是講了武德。

以蒼哥這幾刀的架勢,要是真想小醜死,小醜根本不可能還在這兒蹦跶著。

小醜被蒼咫驅趕著逃了會兒,終於也急了,“啪”地打了個響指,原本綴在墻壁上的小爆彈瞬間全都亮起來,綠光危險地閃爍,好像下一秒就要炸開。

小醜手上憑空出現一枚遙控器,他拿到遙控器,整個人又有了底氣,洋洋得意道:“只要我按下這個按鈕,整個展廳立刻就會爆/炸。”

“別說你們了,裏面那個也會屍骨無存……”

這次他連話都沒能說完,蒼咫眸光一暗,小醜這話他很不愛聽。

小醜坐在機械獸身上,突地感覺到手中一股巨力拉拽,他毫無防備,遙控器猝然脫手!

趙朔正錯愕於這是怎麽回事情,突然感到腳下地面震動,他轉頭望去,漆黑的展廳裏,紅點成片亮起。

.

趙朔還沒明白怎麽回事,突然感覺手肘一涼,他嚇了一大跳,猛地回頭,距離他最近的那只機械虎微微晃了晃腦袋,連動周身的金屬配件,發出沈重的碰撞聲。

趙朔倒吸一口涼氣。

他意識到,隨著蒼咫的怒意和小醜的恐懼都來到峰值,沈寂在展廳裏的機械獸竟然蘇醒了。

多虧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趙朔沒工夫去糾結蒼咫是怎麽把小醜的遙控器搶走的,實際上,蒼咫的【神之手】技能很明顯超出了人類能力,但現在趙朔的註意力完全放在了這些機械獸身上。

機械獸也確實變成了最大的麻煩。

短暫的覆蘇期後,它們立刻擁有了相當強大的行動能力,速度很快,而且力度也很大,蒼咫第一時間抓住了趙朔的胳膊,拉著他一閃,躲開了機械虎兇狠的一口。

小醜那邊就沒這麽好過了,他本來為了躲避蒼咫的刀,就跳到了機械馬頭上,現在機械馬突然開始攻擊他,他倉促地跳下來,在沈重的踩踏聲之間慌不擇路地逃竄,邊逃邊急切地打著響指。

遙控器被蒼咫奪走,引爆小爆彈就只剩下打響指這個方式,但每個響指只能引爆一枚爆彈。

伴隨著一陣爆/炸聲,展廳內硝煙彌漫,小醜得意於自己終於甩脫了蒼咫和趙朔,立刻又引爆了更多爆彈,能把那兩個炸到就更好了。

突然,腳下地面猛烈地一晃。

小醜楞了楞,所有的機械獸都停止了一瞬。下一秒,搖晃更加劇烈,吊燈“轟隆”一聲從天花板砸下來,墻壁震動,爆彈紛紛炸開,碎石和灰屑飛揚,機械獸四散狂奔。

趙朔幾乎站不穩,看眼前的蒼咫都被晃出了重影:“這是……怎麽回事?”

“快離開這兒!”混亂之中蒼咫立刻做出了判斷,“這展廳要塌了!”

“那老大怎麽辦?他還在更下面!”趙朔被蒼咫拽著領子,焦急地問道。

蒼咫沈默了一瞬,望向特別展廳的方向,只看了一眼,他就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因為知道宿月會如何決斷。

“我先帶你出去。”蒼咫道。

.

另一邊,“特別展廳”內。

為了爭奪鑰匙,賭徒和宿月已經過了幾招,賭徒看上去其貌不揚,但過起招來宿月就發現,這人著實不簡單,幾番拳腳交手下來,竟然沒有多大劣勢。

宿月側頭躲過賭徒一拳,他並沒把全部註意力放在賭徒身上,因為以對方的實力,被削弱過的宿月很難一招把他解決掉,那他就還得小心博物館裏有沒有其他動靜。

但當賭徒這一拳的虎虎拳風擦著面頰而過時,宿月突地一頓。

他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氣。

在游戲世界裏,和血有關的,大多不是什麽好東西,宿月頓時感覺到不對,他定睛一看,就看見賭徒的手、眼睛還有臉上,都有隱約的血絲在生發。

這些血絲就像蜘蛛網,很快爬滿賭徒全部裸/露在外的皮膚,血絲顏色漸濃,濃得幾乎要從他皮膚表面滲透出來。

剛剛還只是帶著些微的血腥味,現在血腥氣卻濃重得讓人作嘔。

血腥氣裏,似乎能聽到哭聲、哀求聲、咒罵聲……人臨死前的種種聲音,密密交織在縱橫交錯的血色裏。

宿月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再看向賭徒時,眼神已經冰冷。

他指出事實:“你把別的玩家做成了武器。”

賭徒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辯解,他又是一爪抓向宿月的臉,雖然是赤手空拳,但手指上卻覆蓋著薄薄的一層膜。

他把亡者當做自己的人肉鎧甲,也當做攻擊的利器。

賭徒的指甲閃著烏光,那是血凝結了很久的顏色,濃重的血腥味帶著死者的怨氣撲面而來,就算是毫無戰鬥經驗的人也會知道,賭徒這看似赤手空拳的一爪,威力實際上比大多數刀劍還要大。

宿月舉劍格擋,寶劍與賭徒的手爪相碰,發出清越的聲響,劍鋒與指尖觸碰的剎那,有小小的光團炸開。

“嘶”的一聲,賭徒好像被狠狠燙到,他飛快地後退,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賭徒用右手捧著自己的左手,剛剛和宿月劍鋒碰撞的手指邊緣,泛起絲絲縷縷的白煙。

“這把劍叫‘斷罪’。”宿月淡淡道,“專門斷你們這種喪盡天良之徒的死罪。”

這樣看來,賭徒過往的屠殺並不完全是游戲,他通過屠殺增加自己的實力,將死在自己手下的玩家煉化成武器。怨氣越重,威力越大,當然也會受到反噬,但這不是他會考慮的東西。

但宿月的劍附著神力,剛剛好,克制這種邪魔外道的東西。

賭徒被這句話激怒,他大喝一聲,上衣寸寸爆開,露出虬結的肌肉,他的上半身此時此刻已完全被血斑紋爬滿,甚至連發際都有血線緩緩地流下,他整個人幾乎快要被血色吞噬。

這種狀態下,賭徒的戰鬥力比平時更強,宿月也完全不敢托大,直接全力應對。

.

在游戲裏,宿月的力量被巨大削減,而玩家則可以通過道具區提升自己的實力,像賭徒這樣有名有姓,又帶著自己裝備進入游戲的玩家,在游戲內的戰鬥力實際上與神明無異。

血怒狀態全開之下,就算宿月也難以反攻賭徒的進攻,只能暫且防守,但他也看出賭徒這樣的戰鬥方法並不能堅持很久。

因為戰力增強,賭徒的眼睛、耳朵甚至皮膚表面都開始滲血,這種煉化死者與自己成為一體的邪術正在反噬他。

宿月想要的只是心之鑰匙,但賭徒不一樣,宿月甚至感覺得到,賭徒對殺了他的興趣比奪取心之鑰匙更大。

連續幾個回合的猛攻未能奏效後,賭徒猛地後退,他靠在墻角,雙手雙腳著地,猶如一只猛獸,眼睛被血充得通紅,粗重地喘著氣。

他從沒被困到如此境地,尤其是他殺的人越多,血祭的力量越強,能夠逼出他身上全部血紋的對手已經很久沒有碰到過了。

現在血紋全部被激發,戰力來到頂峰,就算他自己也沒辦法控制住自己。

賭徒忽地直起身,身上所有紋身驟然變得極清晰,剛剛還是混亂的圖騰,此時此刻,宿月卻在上面清楚看到了人的肢體,掙紮的手腳、流淚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少人,堆疊著畫在賭徒身上,每一道紋路都亮著刺眼的血光。

“去死吧!”賭徒大吼一聲,又是一巴掌砸了過來!

這一掌已經完全不是剛才的威力,血氣翻湧,地動山搖,特別展廳的墻壁都完全無法承受住這一掌,“轟”地塌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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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徒血紋力量充滿的一掌,連帶著外面小醜逃命引/爆的爆彈,再加上機械獸蘇醒的震動,讓這座展廳再也承受不住,劇烈地震動起來。

宿月很清楚地知道這座博物館估計是要塌了,但他沒有立刻帶著心之鑰匙遠走高飛,在和賭徒交手以後他已經有了新的打算,他清楚地看到賭徒身上的血紋,那些扭曲的肢體,流淚的眼睛,他甚至看到一個小女孩的臉,每道血紋都代表一條人命。

身為神不應阻撓個人的命運,除非典籍院認為發生的異狀已經影響到世界的正常運轉,命令神明前去處理。

但宿月上神一直以來,在神域眾神眼裏都是“失格”的代名詞。

所以做點失格的事應該也沒什麽。

煙塵很快散盡,賭徒還靠在墻角,此時他自己也已經滿臉是血,茍延殘喘。當擡起眼看到宿月還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時,賭徒臉色慘變:“大贏家,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宿月沒回答他,那麽多人臉清楚地印在賭徒身上,現在多說一句話他都感到惡心。

賭徒在這種境況下反而咧嘴一笑:“什麽都沒關系,你以為我完了嗎?還沒有的,我一直為你留了個法寶。”

話音落下,賭徒手中憑空出現拿出一顆骰子,那顆骰子的質地像是紫水晶,晶瑩剔透,但也帶著淡淡的血光。

“我說過要跟你賭一把,你答應了。”賭徒說道,“那現在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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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月微皺了下眉。

賭徒這樣的角色,有自己的技能很正常,之前的瘋子騎手還有尋覓者都有自己的技能,只是剛才宿月以為血紋就是賭徒的技能了,現在看來,這顆骰子才是他真正的法寶。

骰子飄到宿月和賭徒之間,緩慢旋轉著,四周不管是廢墟還是機械獸的身影都變得很虛幻,他們好像處在一塊單獨的空間裏。

單獨的空間,就算只是在游戲裏出現,也是很厲害的技能,比如宿月現在被賭徒拉進空間裏,他就沒辦法襲擊賭徒。

宿月記起來趙朔跟他說過,傳說中賭徒是有這樣的技能,拉著人打賭,他當時心想這不是有病嗎,沒想到有天自己也能碰上。

“規則很簡單,比大小。”賭徒說,“一二三是小,四五六是大,猜對的活著出去,輸掉的被抹殺。我讓你先選。”

宿月想了想:“我選大。”

“那我選小。”賭徒詭秘地一笑,眼看骰子即將開始旋轉,賭徒忽然說道,“等一下。我要出千。”

宿月一楞。

出千,就是作弊的意思,他要出千?

賭徒說完這句話,骰子沒有再轉了,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明顯因為“出千”受了嚴重的傷。

骰子閃著忽明忽暗的光,有個和游戲廣播一樣的機械聲音說道:“出千規則已設置,無論骰子示數如何,判定另一玩家失敗。”

“現在開始投擲。”

紫水晶骰子飛快地旋轉起來。

賭徒抹了把嘴角的血,看著宿月微笑。

他指了指自己左邊胸口上的血紋:“我一直覺得這裏沒有個合適的裝飾物,就把你放在這裏吧。”

.

原來這才是賭徒的技能,不是【比大小】而是【出千】。

這技能簡直是賴皮了,永遠判定另一玩家失敗,也就是賭徒必勝,就算他要為此受重傷,長遠來看還是血賺,不知道他這技能是怎麽得來的。

看起來這是死局,但宿月靜靜地看著骰子旋轉,還是沒說話。

骰子停下了。

上面的示數是【四】。

也就是宿月選擇的“大”。

“真可惜。”賭徒看著宿月,露出更燦爛的微笑,“你本來要贏了的,如果我沒有出千的話。”

宿月依然沒什麽反應。

廣播聲音再次響起。

“骰子示數為四,結果為大……判定失敗,玩家賭徒使用【出千】技能,判定另一玩家失敗。重新判定中……”

賭徒微笑地看著宿月,這就像是等待死刑的執行。他本想從宿月臉上看到絕望的表情。

可他沒有等到,反而在短暫的安靜後,等到了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一句話。

“判定失敗,不存在另一玩家。”

賭徒瞳孔驟然放大,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宿月,嘶聲道:“你不是玩家?你怎麽可能不是玩家?你作弊?”

宿月看著他,還是沒說話。

沒有編號,沒有積分,當然不是玩家了。

連項鏈都買不起,得要別人送。

紫晶骰子繼續旋轉,有人崩潰,但崩潰的是賭徒,在他難以置信的吼叫聲裏,廣播聲音平靜地說道:

“重新判定中……【出千】技能使用無效,骰子示數為四,結果為大,判定玩家賭徒失敗,即將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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