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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神龍之谷(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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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神龍之谷(19)

工具……麽。

宿月感覺自己在火焰燃燒的大海裏浮浮沈沈,昏眩又迷亂。

神明會愛上工具麽?

蒼咫是工具麽?

宿月的後背弓起,頂著冰涼的石板,但幾乎感覺不到痛,所有的思緒全都分散開來,像被墨洇染後的宣紙,現在的自己就像在幻境中看到的龍,與另一條龍交錯重疊,尾巴與尾巴勾連,連鱗甲都難分彼此。

“會疼嗎?”蒼咫問。

宿月耳朵泛起一片可疑的紅,咬著牙:“少廢話。”

蒼咫就聽話的不再說任何話。

神明會為了工具神魂顛倒麽。

會著迷於“工具”的觸碰而無法自拔麽。

“他願意”,又是什麽意思。

宿月不願去想,此刻也沒辦法多想,他所有的思緒都被阻斷在蒼咫的手指間,停頓在皮膚接觸到冰涼地面的剎那,最後被撞碎在蒼咫的親吻裏。

神明身份是神明最強的約束力,但現在不在真實世界,再加上中了毒,這就不再是考慮的問題。最原始的環境,漆黑、幽暗的石穴,整個世界都遠去了,只有地下河的流水、穿過重重山隙的涼風,和後背抵著的堅硬的石壁。

既然已經邁出這一步,既然蒼咫說願意,宿月就幹脆把一切都拋下,就把它當做是場夢,夢還不能做得瘋狂點了嗎。

於是石洞裏只剩下了讓人心醉神迷的瘋狂。

宿月都搞不明白他和蒼咫為什麽會如此契合,他們於此道都是新手,卻下意識知道該怎樣取悅彼此,每一次觸碰都情迷意亂,像海浪般起伏地彼此貼合。

他們明明現在沒有任何“同事”以外的關系,做戀人時更是連親吻都沒有過,卻像是這樣的事情早就該發生了,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那樣。

如膠似漆,情投意合。

不知過了多久。

地下河潺湲的流水聲淌過石梁,頭頂山洞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幽藍的細碎光點閃動,在黑暗中它看起來甚至有點像星空。

宿月靠坐著石梁系著衣服扣子,視線專註地向下,他簡直都快要數清他現在坐著的這一塊石頭上面有多少天然的紋理,但是他沒辦法往旁邊看。

因為蒼咫就在他旁邊。他們身上還殘留著彼此留下來的痕跡,比如蒼咫脖子側面宿月指甲留下的紅印。

熱情過後,隨之而來的就是極度的尷尬,露水情緣也就算了,關鍵露水情緣的對象還是自己的同事。

還是什麽都沒發生過就BE了的前任。

哪怕發生過什麽也好啊,就當是重溫舊夢,多少是個理由。現在這……算是什麽事兒啊。

即使那尷尬裏面似乎還殘存著一絲絲不需要費什麽力氣就能品出來的繾綣溫存,但是宿月不想,也不敢去品。

賢者時間的後勁兒,他現在算是體驗到了。

就想一頭殺回進山洞之前的時間去勸阻自己,為什麽要發這種瘋。

蒼咫看了看宿月。

明明宿月保證自己的註意力沒有在蒼咫身上,但他居然看到了蒼咫這個小動作。

說不清自己是怎麽看到的,反正就是看到了。

“走吧。”搶在蒼咫說話之前,宿月飛快地說道。

他又補充:“在這裏已經沒有什麽能搜索的信息了,既然知道了那根天柱被搬到了鎮子上的祭壇那裏,接下來要考慮的就是怎麽靠近祭壇。”

好像這樣說些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的,沒意義的廢話,他們之間那種尷尬就會減少一點。

“……好。”蒼咫說。

他跟在宿月後面,乖順得像宿月的跟寵,看起來明明有些想說的,最後卻沒說什麽。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山洞。

他們是上午時分進的山洞,走到洞口時外面居然已經是漫天霞光,山嶺和小鎮都被彌散的霞光包繞,已經是傍晚了。

“我們去了這麽——”宿月本想說“久”,話到嘴邊,突然想起來在山洞裏呆了那麽久是為什麽。

……

他硬生生把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氣氛其實挺僵硬的。

宿月上神向來優雅、矜持,掛著溫柔的微笑說著讓人很舒服的話,他身邊很少出現冷場的尷尬場面。

唯獨和蒼咫相處時是例外。

有點擺爛了。

但蒼咫即使在這種時候也很安穩,又顯得緩和了一點點。

.

他們一言不發地回到鎮子上,鎮子分為外圈的居民區,還有內圈的核心區,大概不同就是居民區住的全部都是說龍族語言的人類,而核心區的都可以和玩家們交流。

可以看做兩個派系。

公爵已經站在廣場邊上等他們,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當宿月和蒼咫出現的時候,如果沒看錯,公爵臉上是出現了淡淡的失望神色,好像他很希望他們兩個死在山洞裏。

公爵例行公事地問:“你們兩個采到樹果了嗎?”

聲音一點起伏都沒有,看來是根本沒想從他們這裏得到好答案。

宿月回答道:“沒有。”

“哦。”公爵非常平淡地應著。

在他意料之中。

公爵又說:“明天你們兩個都不可以進山洞了。”

這明明是規則,他還是很急切地重覆了一遍,生怕明天宿月和蒼咫又想個什麽辦法,摸進那山洞裏面去。

這個要求得到宿月和蒼咫的認同之後,公爵看上去開心了很多——或者說是“松了口氣”也不為過。

和公爵簡單對話之後,宿月徑直去往圖書館。

之前請玩家們幫忙在圖書館查閱資料,又由趙朔負責匯總,這些玩家未必會把自己看到的100%的資料匯集上來,不過這也在宿月的計算之內,首先玩家們也不知道他們要找什麽,藏私也未必藏得準確,何況有趙朔把著關,總不至於差到哪兒去。

玩家們也發現了祭壇那邊的大石柱很像宿月描述的柱子,只是當他們試圖靠近柱子時,卻被公爵的人攔住了。

“那幫人都一身黑臉上遮著個黑兜帽,看起來陰森得很。大家不敢冒險,就沒再硬沖。”趙朔回憶著當時的情況,“所以我們只能遠遠看了看,整個鎮子上,唯一稱得上是柱子的也就是它了。”

趙朔有些遺憾地:“我好像又沒找到什麽有用的資料。”

“很有用。”宿月說。

黑衣人們這樣反應,變相佐證了那根柱子對於游戲劇情非常關鍵,那多半此柱子就是山洞中的彼柱子,現在問題就是怎麽靠近那根柱子去調查了。

“另外老大,你說要關於龍族語言的資料……”趙朔猶豫了一下說,“呃,其實在我查到的信息裏面,沒看到所謂龍族的‘語言’,不過倒是看到了和龍族交流的方法,雖然可能沒有什麽實際——”

“給我看看。”宿月立刻說道。

“啊?”趙朔滿臉迷茫,他不知道村民們或許也是龍,只知道有一條龍天天從上面往下扔火球,那條龍就算他們掌握了和龍族交流的方法,應該也沒辦法交流。

所以趙朔完全是一副沒法理解宿月做法的樣子,但是根據在四個游戲裏共事的經驗,宿月從來不會判斷錯誤,所以趙朔就算不理解還是完全聽從宿月的指示,他遞過來一本很大部頭的書。

那本書一看就是記載了很多秘術的古書的樣子,泛著暗紅色的皮面,書頁是鋸齒狀的,有點像龍牙,給人一種這本書自己會咬人的感覺。

另外這本書是用一種精細覆雜的繩結綁在書架上,這意味著這本書只能在書架附近觀閱,宿月看那個繩結打結的方式就知道,要是強行把它解開,這本書就整個都散了。

“還挺覆雜的,可能需要一點時間。”趙朔謹慎地說,“反正我是沒看明白,不過以老大你的實力應該能看懂的。”

宿月打開草草翻了一眼,已經知道了趙朔這麽說的原因。

這本書沒什麽文字,全部是圖象,如果沒有豐富的閱讀這種文字含量稀少內容的經驗,估計連這書是講什麽主題的都看不懂。

趙朔已經很努力了。

幸運的是,宿月是一個興趣愛好廣泛的神明,並且為了通關游戲方便,他極其擅長這種“旁門左道”的內容。

“交給我吧。”宿月說,他算了下時間,又勸趙朔,“早點回去吧,等下天黑了,不回到住處的話不是太安全。”

“那……老大你呢?”趙朔問。

“我在這裏看完。”宿月這時候終於看了蒼咫一眼,“和他一起。”

“啊,好的!”趙朔立刻說道,“那老大我先走了!”

宿月“嗯”了一聲,趙朔熱情地跟他道別,剛說完話轉過身,突地又轉回來,滿臉惶急地問:“老大,你,你受傷了?!”

“啊?”宿月一下沒反應過來,因為趙朔那語氣太擔憂了,他不得不回想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受傷了。

緊接著宿月意識到,趙朔指的是他鎖骨邊上隱進衣領的可疑的紅印。

……

宿月幹咳了一聲:“沒有。”

“真沒事嗎?”趙朔一副不太相信的樣子,“但是你這看起來很……”

“沒有!”宿月怒道,“你有什麽意見!”

趙朔:。

趙朔立刻慫了,他乖乖地回應道:“我沒有意見。”

趙朔本來目光又飄向了蒼咫,似乎想要和他蒼哥偷偷交流一下宿月的近況,放在平時宿月對這種事睜一眼閉一眼,此時此刻卻格外在意,在他的死亡凝視下,趙朔最後什麽也沒敢說,像夾著尾巴的小狗一樣乖乖溜走了。

.

圖書館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夕陽從厚重的高窗灑進來,被層層的墻和玻璃過濾後只剩下微弱光線,打在書架之間的窄道上,非常覆古的畫面。

宿月沒看蒼咫,飛快地把那本書拿下來。

“我們必須得在今天之內掌握和龍族溝通的方法。”宿月說,“因為明天我們沒辦法進山洞,但考慮到龍族的怒氣值達到100%就會游戲失敗,我們拖延不了一點時間。”

蒼咫本來似乎有些話想說,聽宿月這麽說,他就沒再講,只答應道:“我聽你的。”

他們的分工非常明確,宿月負責研究書,蒼咫確保周圍的安全。宿月認真地看起書來就會忘記時間,他一口氣鉆下去,沈浸在這裏面,過了好一陣子,把東西都研究明白了才醒過神來。

眼睛有點花,恍惚了一下,看著窗外的暗色宿月才發現,已經入夜了。

“看好了嗎?”蒼咫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

連宿月自己都沒完全回過神,他卻反應過來了,好像目光一直落在宿月身上一樣。

“好了。”宿月避開蒼咫的眼神說道。

“那我們回去吧。”蒼咫說,“等下天黑了,就不安全了。”

宿月“嗯”了一聲。

.

兩人沈默地一前一後地走,光線把他們的影子在走廊裏拖得很長,他們兩個明明剛做過最親密的事,此刻卻沒話講,也不知道是真的無話可說,還是想說的太多不知道說什麽合適,才幹脆閉住嘴巴。

宿月有些刻意躲避蒼咫,走路一前一後不提,蒼咫幾次試圖搭話都被他蒙混過去了。

直到走到圖書館門口。

遠處的山已經沈睡,近處的燈籠燈火點點,把人的臉都映成溫暖的橘色調。這樣的風景有種令人失語的浪漫,宿月頓了頓腳步,身後的蒼咫已經追了上來。

宿月正想再快走兩步錯開肩膀,蒼咫已經叫了他的名字:“今天的事情,我有話想跟你說。”

……

躲不過了。

宿月也說不清自己在躲什麽,但確實在回避,他看出蒼咫有話要說,可不管蒼咫說什麽,宿月都不想聽。

因為他不知道蒼咫怎麽想這件事情,甚至不知道他會不會再回想起他們之間的這些親密接觸,亦或是把它當成一個普普通通的任務。

要和天性冷淡的神明探討這種承載了許多感情的經歷,想都知道是一定會翻車的事情。

但反正也躲不過去了。

那就面對吧。

宿月很快回頭,帶著個很漂亮的微笑:“怎麽了?”

蒼咫沒第一時間回答,他站在走廊裏看著宿月。

宿月腦海裏已經預演了蒼咫要說的種種可能和自己的完美回答,說抱歉冒犯了他就答沒關系,說這是事急從權他就表示理解,場面話嘛,他很會說的。

但迎著蒼咫漆黑又坦率的眼神,宿月心跳突然急了一瞬。

沒來由地氣短,好像所有的判斷都錯了,像現在這樣,對視的時候他心就亂了,已經輸了,不管蒼咫說什麽他都不知道要怎樣作答。

就在宿月想要幹脆讓蒼咫什麽都別說時,他聽到蒼咫的聲音。

毫無預兆,卻又理所當然地:

“我想說,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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