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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海上輪/盤(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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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海上輪/盤(20)

蘇晨很輕很輕地“噻”了一聲,宿月裝沒聽見。

蒼咫倒是聽見了,但他是真的完全當成沒聽見,發楞一樣地看著宿月。

宿月長得是很漂亮的那種類型,平時都讓人覺得沒有太多棱角的,但是現在就很有,因為他現在眼睛裏殺氣很重,這種時候人就顯得格外銳利。

有種和平常很不一樣,但對蒼咫而言也很熟悉的吸引力。

“發什麽呆,幹活啊。”宿月看都沒看他,腳尖勾起一個木桶,就跟踮足球似的那麽一拋,輕而易舉地丟到了蒼咫手裏。

墻那邊,海客已經發出憤怒的嚎叫聲,搖搖晃晃地又站了起來。

蒼咫:“……哦。”

剛才宿月加蒼咫的合力一擊雖然把海客揍飛出去了,但好像沒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現在海客重新振奮精神,尾巴一甩,卷向新的路人。

宿月和蒼咫極有默契,一個沖上去把人拉開,另一個拎起桶,繼續揍海客。

倒不是為了救人,畢竟海客剛才卷的目標是NPC,是因為宿月有種感覺,海客以人為食,要是讓它成功吃到人了,說不定會回一大口血。

作為一名優秀玩家,宿月深深明白,打斷boss回血是所有boss戰的準則。

那海客不但個頭大,而且皮糙肉厚,它身上散發著一種奇異的香氣。

仔細辨認起來,是很濃的海腥味,但是這種並不好聞的氣味在它身上有點詭異的好聞,甚至有種蠱惑心智的效力,可能正是濃霧的來源。

好在海客在陸地上並不靈活,面對著蒼咫只有挨打的份,蒼咫每一桶砸下去它都發出一聲痛苦的號叫,被蒼咫追的滿地亂跑,但血條厚得很,被揍的鼻青臉腫就是不死。

期間海客好多次想順手卷個人來吃吃,但每一次都被宿月恰到好處地化解了,它吃不到人,回覆不了體力,身上那種詭異的香氣也在逐漸變淡。

詭異的香氣變淡,空氣中的濃霧就也跟著變淡,那些本來抱著盤子大快朵頤的人也楞楞地站在原地,沒有繼續吃東西,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蒼咫最後一擊是正沖著海客的“臉”去的。當然了,海客並沒有真正的臉,只有一張大嘴罷了,不過蒼咫那一下把它的牙都揍掉了。

海客再次發出一聲極淒厲的嚎叫,那聲音高到宿月覺得自己耳膜都穿了,屋子的墻都在震,下一秒,海客騰空而起!

它尾巴在空中用力一甩,身體淩空調轉,大頭朝下的一個俯沖。

地板被“喀喇”一聲撞穿了,只留下一個大洞,海客的身形消失不見,宿月湊過去看,大洞裏汩汩地冒出海水。

讓它跑了。

不過關鍵是——

“快走!”宿月立刻反應過來。

他先拽了蘇晨一把,隨後去拉其他還在屋子裏發怔的玩家,蒼咫緊隨其後,兩人分頭拉人,蘇晨跟著幫忙,很快那墨鏡男也開始拉人。

很快所有玩家都被轉移到了木屋之外,幾乎是同一時刻,木屋飛快地開始傾斜,外面白霧散盡的同時,木屋在夜色中緩緩地沈進了海裏。

是的,這竟然是一間海上的木屋。

如果不是宿月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說不定所有玩家都要跟著木屋一起葬身海底。

“天哪。”蘇晨心有餘悸,“這屋子完全是幻覺嗎?”

“也不一定,可能本身是在漂浮物上。”宿月說。

“但剛才要是不走,肯定所有人一起沈了。”蒼咫說。

宿月驚訝地看了看蒼咫。

這話說的,好像蒼咫在替宿月邀功似的。

說到這兒,宿月突然想起什麽。

他往木屋那個方向看去。

.

木屋正在下沈,在風雨交加的夜晚,它的沈沒和任何一艘船的沈沒完全一致,先是一個角沈下去,然後傾斜的整體慢慢地完全被海水淹沒,最後葬身海底。

此時此刻,木屋已經沈得只剩一個角了,其他的NPC都沒什麽反應,似乎還醉在海客的霧氣裏,唯獨有一個NPC,正攀在那個角的欄桿上,骷髏頭上露出“我好急”的表情,徒勞地掙紮著。

……骷髏船長沒人管。

此時,骷髏船長恰好一擡頭,與抱著胳膊看熱鬧的宿月等人相對,立刻開始瘋狂地揮胳膊試圖獲救,等到他確定了正遙遙地,笑瞇瞇地看著他的是宿月時,胳膊頓時揮不動了,垂頭喪氣地抱住了船欄桿。

宿月也沖船長揮了揮胳膊。

骷髏船長:“……”

木屋終於還是沈下去了,可憐的骷髏船長也沈下去了,沈下去時,它還在喊著:“救……咕嚕……命……咕嚕。”

宿月愉快地喊道:“拜拜~!”

——

木屋沈沒之後,霧氣也完全散了,到這個時候,玩家們才發現,他們停泊的位置完全不是港口,完完全全是一座荒島,甚至連草都沒有幾顆,滿地的砂礫和碎石頭。

剛才看到的棧道和水手,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但回想起來就是讓人一身冷汗。

至於玩家們剛剛拼命塞進肚子裏的食物是什麽,就更不確定了。

有人想到這一節,臉色一下變得煞白,彎下腰拼命地幹嘔,沒兩下就吐了出來,吐出一地亂七八糟纏著砂石的海草。

這一下所有人全吐了,場面瞬間惡心得不行,宿月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很確定喝下去的酒是真酒,也知道吃的東西有問題,但現在眼前這場面還是有點重口,他默默地轉了個視角,望向海面。

蒼咫過來和他並肩站著,就像個巧合一樣,攔在了宿月和那些嘔吐的玩家之間。

暴風雨中的大海並沒有想象中那樣瘋狂,甚至有些異樣的平靜。

幽靈船“聖人號”停泊在荒島一角,破舊的帆在風中瑟瑟鼓動,它將載著乘客駛向傳說中的月光島。

眾人回到船上,今天還什麽東西都沒有吃,幾個玩家自發地釣魚、開火烹飪,做了熟悉的蒸魚塊和土豆。

今天不再有夥食不夠的問題,每個人都飽餐了一頓。

大家心裏都清楚,船正式駛入月光島海域,就代表這場游戲進入了最後的章節,誰也不敢放松。

“早點休息吧,各位。”有人自發地組織道,“晚上關緊房門,不管發生什麽聲音都不要輕易出來,當心海客,明天早上繼續在這兒見面。”

玩家們對這樣的建議紛紛表示讚同,正預備各自散去時,宿月被土豆嗆了一口,咳了兩聲。

瞬間全場都安靜了,所有人都恭敬地看著他。

宿月:“……”

“我沒什麽要說的。”宿月說,“我就是嗆著了。”

坐在最靠近水壺位置的玩家噌地站起身,倒了滿滿一杯水,隨後飛快地傳給自己身邊的人。

大家一個接一個非常默契,如同擊鼓傳花那樣,又快又穩地把水杯傳到宿月面前。

最後,最近的那個人客客氣氣地雙手把杯子遞上來:“大佬,您喝水。”

宿月:“……”

.

此後,雖然有心在船上多停留一會兒,看看外面的情況,但十點鐘的鐘聲敲響後,夜幕便飛快降臨,海面上翻湧起危險的鼓蕩,時不時冒出一連串的氣泡,那是水下生物的吐息。

所有這些征兆都在警示著玩家們不要作死,沒有人敢托大,各自散去。

回到船艙裏。

一回到船艙,就有個特別明顯的感覺。

宿月把勾在門後的,他從來沒穿過的船員外套拿下來,自語道:“好冷啊。”

又問:“你有沒有覺得,阿咫?”

“嗯。”蒼咫的答覆很簡短。

“那就好,我還以為是我酒喝多了,原來是真的變冷了。”宿月笑了笑,手臂穿過外套的袖子,慢慢把衣服穿上。

他神態有些慵懶,這個動作看起來,倒著實帶著幾分勾人的醉意。

“月光島可能是溫度比較低的海域。”蒼咫思考著說道,“但是有一個矛盾的點是既然溫度低為什麽還會有火焰,還是說那火焰——”

“陪我睡。”宿月打斷。

蒼咫像臺老碟片播放機,一下卡了殼。

宿月慢條斯理地又說道:“天變冷了會有什麽影響現在也不會知道,與其研究這個還不如早點休息,我休息好了,大家都活下來的概率還高一點。”

蒼咫:“……”

蒼咫:“說的也是。”

宿月懶懶地笑了笑,又沖著蒼咫伸胳膊:“陪我睡覺。”

.

也不知道宿月是故意還是無意,說著最會讓人誤解的話,可好像又沒那個意思。但要是真沒那個意思,就沒辦法解釋他眼睛裏溫柔的水波。

蒼咫沒辦法去問也不能去想,他只能真的像個人偶一樣順從宿月的要求。

兩個人裹在一張被子裏,因為真的有點冷,但與此同時,晚上的酒勁上來,又燒得腦子熱得發暈。

紅酒喝的時候甜蜜,後勁上來也最大,尤其是這種自釀的酒,烈起來不知道什麽程度,說不定放在太陽底下都能自燃。

宿月往蒼咫懷裏縮了縮,熱乎乎的,很舒服。

於是宿月就像小貓似的,用臉頰隔著衣裳蹭了蹭蒼咫的胸膛。

半天聽見蒼咫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喝多了?”

“有一點嗎?也許吧。”宿月笑著說,“因為人類有句古詩叫‘今朝有酒今朝醉’。”

因為生命苦短,快樂的時光也短暫,所以在能夠抓住美好的時候,就不必考慮後果。

宿月在一個個生存游戲裏來回,才有這樣的體驗。

擁有漫長生命的神明不會懂,空洞的人偶也不會懂。

蒼咫說:“所以你現在就是喝醉了。”

宿月貼著蒼咫點了點頭:“嗯。”

他又往蒼咫的懷裏紮了紮,平時不會跟人偶這麽親密,但剛才海客的舞蹈本身就會影響情緒,再加上酒勁兒,他有點暈,不自覺就放松了對情緒的禁制。

現在就算旁邊的是主神,只要主神不一巴掌把他拍飛他也一樣會紮過去的。

蒼咫摟著他肩,沈默了好一會兒,問宿月:“你好像很喜歡我這張臉。”

“嗯。”宿月含糊地答應著,點頭。

“那你喜歡這個人嗎?”蒼咫又問。

宿月停頓了一會兒,揚起臉,盯著蒼咫。他眼睛的顏色偏淺,因而有種不谙世事的單純感,他沖著蒼咫一笑說:“人還是算了。”

“也對。”蒼咫附和,“畢竟人是混蛋。”

“嗯。”宿月還在笑,他聽到海浪拍打在船艙上的聲音,聽到急雨落在海面上,也許是因為酒喝多了也許是因為遲鈍,他腦海中莫名地回憶起關於“混蛋”的很多畫面。

那些回憶讓他迫切需要治愈。

於是宿月戳了一下人偶的胸口。

“那你呢?”宿月問,“你喜歡我的臉嗎?”

蒼咫聽到這話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宿月的臉看了一會兒,半晌,才擡起手蜻蜓點水般在他臉上也輕輕地觸碰了一下。

“我喜歡你。”蒼咫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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